第31章 万国体育会(下)
夜深了,师兄弟们都睡了,练功房里只剩下李景渊一个人。他对着木桩站定,扎起劈挂拳的起手式,深吸一口气,使出“劈山掌”——“啪”的一声,木桩晃了晃,却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掌印,连树皮都没震掉。他又使出“钻拳”,一拳打在木桩上,还是一样的结果。李景渊叹了口气,坐在木桩旁,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的老茧很厚,可他清楚,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还没睡?”师父的声音突然传来,他手里拿着件蓝布外衣,走进来披在李景渊身上,“夜里凉,别冻着了,明天还要练铁砂掌。”
“师父,我……”李景渊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
张鼎坐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软了些:“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想为中国武术争口气。可你要记住,真正的武者,不是在冲动时往前冲,而是在该忍的时候能忍,该出手的时候再出手。你现在的功夫还不够,铁砂掌只练到了皮肉,没透到筋骨;明劲境更是差得远,连‘力透一寸’都做不到,怎么跟汤姆打?等你突破了明劲境,练透了铁砂掌,别说一个汤姆,就是十个汤姆,你也能打赢。”
“可是师父,要是没人去应战,他们会更看不起咱们的。”李景渊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微微发红,“他们会说,中国武术没人敢跟他们比试,就是花架子,就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不会的。”张鼎摇摇头,眼神很坚定,像院中的老槐树,沉稳而可靠,“沧州武界有很多前辈,他们的功夫比咱们厉害多了,肯定会有人去应战的。而且,国术的尊严不是靠一场比试赢回来的,是靠一代又一代人的坚持,靠每个人把功夫练扎实,靠在需要的时候能站出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跟汤姆硬拼,而是好好练拳,把基础打牢,等将来有一天,你真正有实力了,才能真正为中国武术撑起一片天,才能让别人从心里尊重国术。”
李景渊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知道师父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有真正变强,才能让别人尊重国术。可心里的那股火,还是没完全消下去,像闷在炉子里的炭火,偶尔会冒出一点火星。
第二天一早,李景渊还是忍不住,跟师父说了一声,去了城隍庙。他没打算应战,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武界前辈站出来,有没有人能给汤姆一点颜色看看。
刚到门口,就看到擂台上已经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连房顶上都站着人。汤姆正站在擂台上,手里拿着毛巾擦汗,脸上带着傲慢的笑容,时不时对着台下比划两下,引来几个外国人的哄笑。擂台下,站着个穿短打的武师,是沧州八极拳的传人王师傅——他头发花白,平时在武界很有声望,李景渊小时候还见过他表演八极拳的“贴山靠”,能把门板撞碎。可现在,王师傅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流着血,左边的脸颊肿得老高,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正被两个徒弟扶着,脚步踉跄地往下走。
“看到了吗?这就是中国武术!”翻译拿着铁皮喇叭,声音里满是嘲讽,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上,“八极拳的传人,三个回合就被打倒,还敢说自己是武术高手?我看啊,中国武术就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还有没人敢上来?没人的话,咱们就宣布,西方拳击比中国武术厉害!”
人群里一片沉默,死一般的沉默。有人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有人咬着牙,脸色涨得通红,却没敢迈出一步;还有人偷偷抹眼泪,像是觉得丢脸。汤姆更得意了,他举起戴着拳击手套的手,对着人群晃了晃,然后做了个“认输”的手势,引来外国人一阵哄笑。
李景渊站在人群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发麻,可他没觉得疼。他的心脏“咚咚”地跳,像要跳出胸腔——他想冲上去,想对着汤姆喊“我来跟你比试”,想让他知道中国武术不是花架子,想为沧州武界争口气。他的脚已经微微抬起,身体前倾,随时准备冲出去。
可就在这时,他想起了师父的话——“国术不是匹夫之勇”;想起了祖父的批注——“力不足而逞勇,非武者所为”;想起了自己练铁砂掌时的苦,想起了木桩上浅浅的掌印,想起了自己连明劲都没突破的事实。他的脚慢慢落回地面,身体也恢复了站姿,心里的那股冲动,像被冷水浇灭的火,只剩下一点余温。
他知道,自己不能去。不是不敢,是不能——他要是去了,输了,不仅自己丢脸,还会让汤姆更嚣张,让国术更被看不起;就算侥幸赢了,也只是靠运气,不是靠实力,根本证明不了什么。真正的证明,是靠扎实的功夫,靠突破明劲境,靠练透铁砂掌,靠在有实力的时候,堂堂正正地打赢他。
“怎么没人啊?是不是中国武术真的没人敢来比试了?”翻译的声音又传来,带着更浓的嘲讽。
李景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的冲动已经消失了,只剩下坚定。他转过身,慢慢挤出人群,往武馆的方向走——他要回去,要好好练拳,要尽快突破明劲境,要把铁砂掌练透,要让自己有真正的实力,能在将来的某一天,堂堂正正地站在擂台上,为中国武术争回尊严。
阳光依旧刺眼,可李景渊的脚步却很稳。他知道,今天的克制,不是懦弱,是理性;今天的忍耐,不是退缩,是成长。他要把今天的屈辱,变成练拳的动力,变成突破的决心,变成将来守护国术尊严的力量。
回到武馆时,师父正在后院炒铁砂,红色的铁砂在锅里翻滚,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为他加油。看到他回来,师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递给他一副手套:“来,练铁砂掌吧,今天多练半个时辰。”
李景渊接过手套,戴上,走到沙袋前,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按进滚烫的铁砂里。灼痛传来,可他没觉得疼,反而觉得心里很踏实。他知道,这灼痛,是成长的代价,是实力的积累,是将来守护国术尊严的基石。
他要好好练拳,为了祖父的遗愿,为了师父的期望,为了中国国术的尊严,也为了今天的自己——那个在冲动与克制间,选择了理性成长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