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三条规矩（上）

十月，秋意渐浓。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寒凉，吹过福安里的青石板路，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落在景渊武馆的木门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天刚蒙蒙亮，武馆院子里就传来整齐的“嘿哈”声，12个徒弟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在李景渊的带领下练着“十路弹腿”，踢腿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巷子里回荡，引得街坊们纷纷驻足围观，有的甚至搬来小马扎，坐在巷口看得津津有味。

“刘铁柱，踢腿时腰腹再发力，别光靠腿肚子！”李景渊站在队伍中央，眼神锐利如鹰，仔细纠正着每个徒弟的动作。刘铁柱连忙调整姿势，腰腹微微一沉，右腿猛地弹出，带着风声踢向木人桩，“啪”的一声，精准击中桩身的标记点，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经过一个月的训练，徒弟们的进步肉眼可见——王小六能稳稳站满半个时辰的“四平大马”，赵大春的“冲拳”能打出几分力道，张老根更是将“劈挂拳”的基础招式练得行云流水，连周世昌来武馆交流时，都忍不住称赞“景渊，你教得好，这些徒弟有你当年的影子”。

可就在这一片向好的氛围里，意外却突然发生了。十月中旬的一个午后，李景渊正在正房整理拳谱，突然听到武馆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哇”的一声哭嚎。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纸笔，快步走出去，只见徒弟王小三正蹲在门槛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迹，身上的短打被撕得破破烂烂，显然是被人打了。

王小三今年十七岁，是码头的学徒，因为身材瘦小，之前总被码头的地痞欺负，抢他的工钱，还时不时推搡打骂。他来武馆学拳后，每天都格外刻苦，尤其是练“冲拳”时，总憋着一股劲，说要“等练好了拳，教训那些地痞”。李景渊之前就察觉他的心思，特意提醒过“练拳是为了自保，不是为了打架”，可没想到他还是没听进去。

“小三，怎么回事？谁把你打成这样？”李景渊蹲下身，轻轻拉开他的手，看着他脸上的伤痕，眉头紧紧皱起。

王小三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哽咽着说：“师父……我、我去找码头的张老三算账，他之前总抢我的工钱，还打我……我想着练了半个月冲拳，肯定能打赢他，可、可我刚出拳，就被他打倒了，他还说……说咱们武馆教的都是花架子，还说要来找您麻烦……”

周围的街坊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张老三是码头的恶霸，手下有好几个人，平时欺负学徒欺负惯了！”“小三也是太冲动了，刚学几天拳就去找他，肯定打不过啊！”“李师傅，你可得好好说说小三，别让他再惹事了，张老三可不好惹！”

李景渊没有立刻安慰王小三，也没有回应街坊的议论，只是站起身，对着院子里喊道：“所有徒弟，立刻到院子集合！”

正在各自练习的徒弟们听到喊声，纷纷放下手里的器械，快步跑到院子中央，站成整齐的一排。刘铁柱看到王小三的模样，还想上前询问，却被李景渊的眼神制止了。

李景渊走到队伍面前，神色严肃，眼神扫过每个徒弟的脸，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今天小三的事，你们应该都看到了。我开馆教拳，是让你们学本事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不是让你们拿着刚学的三脚猫功夫去惹是生非，更不是让你们去私斗！”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之前开馆时我就说过，练拳先练德，要是德行不行，功夫再高也没用，甚至会变成欺压百姓的恶人！今天，我就在这里立下三条规矩，你们每个人都必须记牢，刻在心里，要是有人违反，不管你功夫多好，立刻赶出武馆，永不收留！”

徒弟们都屏住呼吸，挺直脊背，认真听着，连王小三也停止了哭泣，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李景渊伸出第一根手指，语气郑重：“第一条，不恃强凌弱。咱们练拳，是为了在遇到欺负时能自保，不是为了欺负别人。哪怕你们以后功夫练到能一拳打碎石头，也不能拿拳头对着无辜的百姓，更不能因为自己会点功夫，就去欺压比你们弱小的人——百姓们信任咱们武馆，把孩子送来学拳，是希望他们能成为护家的好手，不是成为惹事的恶霸。”

他走到刘铁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铁柱，你是拉黄包车的，知道百姓谋生不易，以后要是看到有人欺负拉车的、卖菜的，你要做的是帮他们解围，不是帮着欺负人的人撑腰，明白吗？”

刘铁柱重重点头：“师父，我明白！我绝不会恃强凌弱，要是看到有人欺负百姓，我肯定帮他们！”

李景渊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条，不参与私斗。江湖上的恩怨，帮派之间的争斗，码头、工厂里的小团体矛盾，都与咱们武馆无关。咱们学拳，是为了护民，不是为了帮人报仇，更不是为了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像小三今天，去找张老三私斗，打赢了又怎么样？只会结下更深的仇，以后张老三找更多人来报复，不仅会伤到自己，还可能连累武馆，连累街坊！”

他看向王小三，语气缓和了些：“小三，你想保护自己没错，但方法错了。遇到地痞欺负，首先要做的是避开危险，而不是硬拼。你刚学半个月拳，功夫还没练扎实，怎么可能打得过张老三那样的老油条？要是今天他下手再重些，把你打伤了，你娘该多担心？”

王小三的头埋得更低了，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师父，我错了……我不该冲动去找张老三私斗，以后我再也不惹事了，一定守规矩。”

李景渊点点头，伸出第三根手指，眼神里满是坚定：“第三条，不忘家国。现在天津暂时太平，但咱们不能忘了，咱们是中国人。这些年，洋人在咱们的土地上横行，军阀混战，百姓受苦，要是以后国家有难，百姓需要保护，你们的拳头，就得为国家、为百姓出力，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小家。咱们练的是中国的国术，就得有中国武者的担当，护家，更要护国！”

他走到赵大春面前，想起之前赵大春说过洋人欺负码头工人的事：“大春，你在码头见过洋人欺负咱们中国人，心里肯定不好受。但现在咱们的功夫还不够，等以后你们练好了，要是再看到洋人欺压百姓，就用咱们的国术保护同胞，让他们知道，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赵大春握紧拳头，眼神坚定：“师父，我记住了！以后要是国家有难，我肯定第一个站出来，用您教的功夫保护百姓，保护国家！”

三条规矩说完，李景渊让徒弟们齐声念了三遍，确保每个人都记牢。接着，他走到院子中央，示意王小三过来：“小三，你过来，我教你‘卸力术’。以后再遇到地痞欺负，就用这招，先卸开他们的力道，再趁机躲开，保护好自己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