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城隍庙擂（上）
三月的沧州，风里还带着些微的凉意，城隍庙前却热得像烧开的水。黑压压的人群从街头排到巷尾，比过年的庙会还要热闹三分——自从李景渊当众说要应战汤姆，沧州城的百姓几乎都涌来了，连周边盐山、南皮的武师也专程赶过来，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扛着木凳，只为亲眼看看这场“中西功夫对决”。
擂台被围得水泄不通，三层外三层的人墙把擂台裹得严严实实。最前面的人贴着擂台边缘，能清楚看到台上的木纹；中间的人踮着脚，脖子伸得像长颈鹿；后面的人干脆搬来木凳，站在上面，手里还拿着草帽，时不时扇两下，嘴里不停念叨：“李小子可要赢啊，别让洋鬼子看扁了！”“咱们沧州是武术之乡，可不能输在这上面！”
人群里，刘老栓坐在轮椅上，被徒弟推着挤在前面。他的胸口还贴着膏药，却执意要来：“我得看着，就算输，也得看着咱们沧州的年轻人是怎么拼的！”旁边的周鹤亭手里攥着个烟袋锅子，却没点燃，眼神紧紧盯着擂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杆，满是紧张。
擂台上，红色的台布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边缘还沾着去年的陈旧血迹。汤姆早早站在台上热身，他穿着标志性的红色拳击短裤，肌肉结实的胳膊上青筋凸起，戴着白色的拳击手套，正一拳拳打在空气里，每一次出拳都带着风声。他偶尔对着台下挥挥拳头，引来几声稀疏的嘘声，却毫不在意，反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满是不屑。
翻译拿着铁皮喇叭，站在擂台边，声音尖细地喊：“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是汤姆先生与中国武者李景渊的交流赛！规则是无限制格斗，倒地十分钟不起者为输！要是中途认输，也可以随时喊停！”
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巷口——李景渊来了。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打，腰间系着根黑色的腰带，那是张鼎昨天刚给他的，说是“劈挂拳传人用的老腰带，能聚劲”。张鼎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止血的金疮药和毛巾，脸色严肃得像块铁。
走到擂台边，张鼎拉住李景渊的手，掌心粗糙的老茧透过粗布传来温热的温度：“景渊，记住，能赢最好，赢不了也别硬拼。保住性命最重要——国术的传承，比一场输赢更重要。”
李景渊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沉闷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劲，从丹田一直传到四肢。他抬起头，看着擂台上的汤姆，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看着刘老栓、周鹤亭那些期盼的眼神，心里没有丝毫怯意，只有一个念头：要为国术争脸，不能让汤姆再看不起中国功夫。
他后退两步，双脚微微弯曲，纵身一跃——身体像片叶子一样轻盈，稳稳落在擂台上，落地时甚至没发出太大的声响。人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好！这轻功，比洋鬼子厉害！”“景渊，加油！”
汤姆上下打量着李景渊，眼神里满是轻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中国小子，你比我想象中还瘦，胳膊细得像竹竿，确定要跟我打？我怕一拳把你打哭。”
李景渊没说话，只是慢慢扎起劈挂拳的起手式——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微微抬起，掌心对着汤姆，手指自然弯曲。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汤姆的肩膀，像鹰盯着猎物——张鼎说过，拳击手出拳前，肩膀会有细微的晃动，那是最好的闪避信号。
裁判是个本地的武师，他走到两人中间，看了看李景渊，又看了看汤姆，大声喊：“准备好了吗？”见两人都没说话，他举起手，猛地往下一落，同时吹响了哨子：“开始！”
哨声刚落，汤姆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来！他的脚步又快又稳，左脚往前迈一步，右拳紧随其后，一记直拳快如闪电，直逼李景渊的面门——这拳带着十足的劲，拳风刮得李景渊的头发都微微晃动，比师兄弟们模拟的快了至少一倍！
李景渊心里一紧，赶紧按照之前练了无数遍的动作，往右侧一闪，同时右手伸出去，想抓住汤姆的手腕，使出“缠丝卸力”，把这拳的劲引开。可汤姆的拳实在太快了，他的手指刚碰到汤姆的拳击手套，对方的左拳就已经打了过来，一记勾拳，重重砸在他的腰上。
“呃！”李景渊闷哼一声，只觉得腰间像被重锤砸中，一阵剧痛顺着脊椎往上窜，疼得他差点弯下腰。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手按在腰上，疼得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台下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刘老栓的徒弟赶紧扶住他，生怕他激动得摔下轮椅。张鼎在台下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大声喊道：“景渊！别慌！用‘迅猛步法’拉开距离！别跟他近距离拼！”
李景渊咬着牙，忍着腰间的疼，脚下踩着劈挂拳的“迅猛步法”，来回移动——这步法他练了无数遍，绕着木桩跑，绕着武馆跑，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他的脚步又快又灵活，像阵风一样在擂台上移动，试图避开汤姆的近距离攻击。
可汤姆像影子一样紧紧跟在他身后，根本不给拉开距离的机会。他的组合拳如雨点般打过来，左拳直打面门，右拳重打腰腹，偶尔还会加一记勾拳，打向李景渊的下巴，招招都狠辣，招招都致命。李景渊只能勉强闪避，偶尔能用胳膊挡下一两拳，可汤姆的拳劲太大，每挡一下，胳膊就麻得像失去了知觉，很快，他的胳膊就肿了起来，连抬都有些费劲。
“中国武术就是躲吗？”汤姆一边打一边笑，声音里满是嘲讽，“拿出你的本事来！别像只兔子一样只会跑！”他的拳头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李景渊的闪避空间越来越小，好几次拳头都擦着他的脸颊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
李景渊心里憋着一股劲，一股不服输的劲。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再躲下去，迟早会被汤姆的拳头打倒。他盯着汤姆的动作，等着反击的机会——终于，在汤姆一记右拳打空、收拳变慢的瞬间，李景渊抓住了空隙！他猛地往前一步，沉腰转肩，右手使出“劈山掌”，掌心对着汤姆的胸口，用尽全力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