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地形困境（上）
民国十五年八月的湖北，酷暑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着汀泗桥两岸。正午的阳光炙烤着地面，尘土被晒得发白，踩上去能感受到灼人的温度；汀泗河的水面泛着刺眼的光，河风裹挟着水汽吹过，却带着一股闷热的湿气，吹在人脸上像裹着一层湿抹布；远处的山坡上，敌军碉堡的枪口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静静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北伐军第 1军第 3师的营地就设在汀泗河下游的一片树林里，士兵们大多坐在树荫下，却依旧汗流浃背。有的用草帽扇着风，有的捧着水壶大口喝水，还有的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脸上却难掩疲惫与凝重——他们已经在这里停滞了三天，三次冲锋都以失败告终，桥面上的血迹染红了河水，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李景渊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军装，肩章上的中尉标志早已失去光泽，他站在河岸的土坡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汀泗桥。这座桥是南北交通的要冲，横跨汀泗河，桥长不过百米，宽却只有五米，桥面由青石板铺成，年久失修的缝隙里还残留着前几次冲锋留下的弹壳；桥两侧的栏杆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尖锐的铁刺在阳光下泛着寒光，显然是敌军特意加固的防御；桥下的河水看似平静，却藏着致命的危险——情报显示，敌军在水下布了水雷，只要有船只或人靠近，就会引爆；而桥对岸的山坡上，三座碉堡呈“品”字形排列，机枪口正对着桥面，火力能覆盖整个桥面，甚至连河岸两侧的冲锋路线都在射程之内。
“第四次冲锋准备！”师长周卫国的声音带着沙哑，他站在土坡下，手里握着指挥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前三次冲锋，第 3师伤亡了两百多名士兵，却连桥面的一半都没冲过去，有的士兵刚踏上桥面，就被机枪扫倒，尸体顺着河水往下流，染红了汀泗河的水面，连河水都带着一股铁锈味。
士兵们听到命令，纷纷站起身，拿起步枪，眼神里却带着几分恐惧与犹豫——谁都知道，这次冲锋很可能又是徒劳，甚至会丢掉性命。王二牛握着步枪的手微微发抖，他的同乡在第二次冲锋中牺牲了，尸体至今还卡在桥面的铁丝网里，每次看到那具尸体，他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师长，不能再硬冲了！”李景渊突然放下望远镜，快步走下土坡，拦住周卫国，“桥面太窄，敌军火力又密集，咱们的士兵冲上去就是活靶子，再多的人也填不满这桥！”
周卫国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那你说怎么办？军部下令，三天内必须拿下汀泗桥，不然会影响后续的北伐计划。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时间过去，等着敌军增援吗？”
周围的军官们也纷纷附和：“是啊，李教习，不冲怎么拿下桥？”“咱们现在没有重武器，根本炸不开碉堡！”“总不能一直耗在这里吧？”
李景渊没有反驳，而是走到河边，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河水——水温不算低，带着夏末的温热，水流也不算急，大概每秒一米左右，以士兵们的水性，只要能避开水下的水雷和碉堡的火力，应该能游到对岸。他的手指在水面轻轻划过，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祖父曾教过他一门沧州秘传的“龟息法”，这是沧州武者在乱世中躲避土匪追杀时，用来在水下憋气逃生的功夫，最长能憋三分钟，若是队员们能练会这门功夫，就能从水下潜到对岸，绕开桥面的火力，偷袭敌军的碉堡。
“师长，我有个主意。”李景渊站起身，指着河水，语气坚定，“让‘武术队’的队员们练‘龟息法’，从水下潜到对岸。水下虽然有水雷，但敌军的水雷应该只布在桥面下方，咱们可以从下游五百米处下水，绕到对岸的浅滩，再摸到敌军碉堡后面，解决机枪手。只要碉堡的火力一停，大部队就能趁机冲过桥面。”
话音刚落，军官们立刻议论起来，质疑声此起彼伏。“李教习，这办法靠谱吗？水下情况不明，万一有暗礁或者没发现的水雷，队员们岂不是白白送死？”参谋王少校皱着眉说道，“而且‘龟息法’是什么功夫？真能让人在水下憋三分钟？我活了这么大，还没听说过有人能憋这么久。”
“是啊，李教习，太冒险了！”另一名军官也附和道，“咱们已经伤亡了这么多弟兄，不能再让‘武术队’的人去送死了！”
李景渊刚想解释“龟息法”的原理，陈大勇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肌肉线条在衣服下清晰可见，手里握着一把匕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师长，我愿先去探路！我练了十年洪拳硬功，身体比一般人结实，就算碰到暗礁，也能扛住；而且我水性好，能在水下憋一分多钟，先去看看水下有没有水雷，对岸的碉堡有没有防备。”
说着，他就要脱下军装，准备下水。李景渊连忙拉住他，摇了摇头：“不行，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去，要是被敌军发现，不仅会暴露计划，还会丢了性命。咱们不能拿弟兄的命去赌，得先找个浅滩，让队员们练‘龟息法’，等大家都练熟了，能在水下憋够两分钟，再一起行动，这样成功率才高。”
周卫国看着两人，又看了看周围的军官，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李景渊的办法虽然冒险，却是目前唯一能拿下汀泗桥的方法——硬冲只会徒增伤亡，而“武术队”的队员经过惠州战役的考验，确实比普通士兵更擅长突袭。他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好！就按李教习说的办！你立刻挑选队员，找个安全的浅滩特训，我会派部队在两岸警戒，防止敌军发现。”
“是！”李景渊和陈大勇齐声应道，眼里满是坚定。
李景渊立刻在“武术队”里挑选队员，标准很严格：必须水性好，能在水下憋一分钟以上，身体结实，没有恐水症。很快，十五名队员被选了出来，王二牛也在其中——他从小在河边长大，水性极好，能在水下憋一分多钟，而且经过惠州战役的历练，他比以前更勇敢，也更懂得团队协作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