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景渊武馆（下）
当天上午，景渊武馆就收了 12个徒弟，其中最小的是王小六，最大的是 30岁的码头工人张老根。李景渊让徒弟们在院子里站成一排，先教他们“拜师礼”——双手抱拳，弯腰鞠躬，嘴里念着“师父在上，弟子某某某，愿拜师学拳，传承国术，护己护人，绝不恃强凌弱，绝不欺压百姓，若违此誓，甘受惩罚”。
拜师礼结束后，李景渊开始正式教学。他没有教复杂的招式，而是从最基础的“四平大马”站桩开始，这是他在沧州学拳时，祖父教他的第一课，也是所有拳法的根基。“桩功是根基，根基不牢，以后练拳不仅没力气，还容易伤自己。”李景渊边示范边讲解，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腰间，掌心向上，“站桩时，要感受气血从脚底升起，汇聚到丹田，再顺着四肢流转，别用蛮力，要放松，像扎根在地里的大树，稳而不僵。”
他让徒弟们依次站好，自己则在队伍里来回走动，逐个纠正动作。刘铁柱刚开始站得很标准，可不到十分钟，腿就开始发抖，膝盖不自觉地往后伸，想偷偷偷懒。李景渊走到他身边，没有责骂，只是伸出双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用暗劲微微一沉：“肩再沉一点，别耸肩；膝盖往前屈，别往后伸——这样站才能扎根，才能练出力气。再坚持坚持，多站一天，你就多一分保护自己和你娘的底气。”
刘铁柱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量，知道师父是在帮自己调整姿势，他咬了咬牙，重新挺直腰背，按照李景渊的指点调整动作，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浸湿了胸前的短衫，却再也没敢偷懒。
王小六年纪小，站了一刻钟就开始头晕，脸色发白，差点摔倒。李景渊连忙扶住他，让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休息，递给他一杯热茶：“别急，你年纪小，体力跟不上很正常，先歇会儿，等恢复了再站。练拳是循序渐进的事，不能急于求成，慢慢来，总有一天你能站满半个时辰。”
张老根是码头工人，体力好，站桩时格外认真，不仅姿势标准，还能跟着李景渊的指点感受气血流转。李景渊走到他身边，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你有练拳的天赋，好好练，以后肯定能成为好手。”
上午的教学一直持续到午时，李景渊让徒弟们休息半个时辰，吃张婶带来的点心和馒头。徒弟们围坐在院子里，一边吃点心，一边兴奋地讨论着站桩的感受，有的说“站完桩感觉腿有点酸，却很有力气”，有的说“原来站桩还能感受气血，太神奇了”，还有的说“以后再也不怕地痞欺负了，等我练好了拳，一定要把他们打跑”。
下午，李景渊教徒弟们“十路弹腿”的第一路，这是查拳的基础腿法，简单实用，适合近身自保。他先完整演示一遍，动作舒展有力，踢腿时带着风声，却不花哨，每一招都针对实战中的常见情况，比如怎么踢开敌人的进攻，怎么用腿绊倒敌人。
“踢腿时，要注意重心，别光顾着踢得高，要踢得稳，踢得准。”李景渊边演示边讲解，“比如这招‘弹腿’，主要用来踢敌人的膝盖，只要踢中，敌人就会失去平衡，你就能趁机逃跑或者反击。咱们练拳，首先要学的是‘逃’，能避开危险，才是最重要的。”
徒弟们认真地跟着学习，有的踢腿时差点摔倒，有的动作不到位，李景渊却很有耐心，一个一个地纠正，从不发脾气。刘铁柱踢腿时总是用蛮力，膝盖绷得太紧，李景渊就握着他的脚踝，轻轻调整角度：“别用腿肚子发力，要用腰腹的力气，像甩鞭子一样，这样踢出去的腿才有力，也不容易受伤。”
赵大春则总怕踢到别人，动作放不开，李景渊就让他对着木人桩练习：“对着木人桩踢，别怕踢坏，只有敢踢，才能练出胆量，以后遇到危险，才能敢出手保护自己。”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晖洒在武馆的院子里，给木人桩和拳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徒弟们陆续离开，刘铁柱走之前，特意走到李景渊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师父，谢谢您今天教我站桩和弹腿，我以后一定好好练，不辜负您的期望！”
王小六也拉着李景渊的衣角，小声说：“师父，我明天还来，我想早点练出本事，保护我娘。”
李景渊笑着点头，目送徒弟们离开，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到院子里。他收拾好散落的木剑和沙袋，将桌椅搬回正房，又用湿布擦了擦木人桩上的脚印，动作轻柔，像在呵护珍贵的宝贝。
收拾完后，李景渊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夕阳下的木人桩，心里满是踏实。他从怀里掏出王二牛纳的布鞋，轻轻抚摸着，想起在北伐军的日子，想起队员们的笑脸，想起“以武护民”的初心。现在，他虽然离开了军营，却找到了新的方向——这武馆，就是他新的战场；这些徒弟，就是他新的“战友”；传承国术、守护百姓，就是他新的使命。
周世昌走之前，曾对他说：“练家子的使命，不是在战场上杀人，而是在乱世里护民。”当时他还不太明白，现在终于懂了——国术的真正价值，不是用来争强好胜，不是用来升官发财，而是用来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用来让百姓在混乱的时代里，能有一份自保的底气，能守住自己的家人，守住自己的尊严。
夜色渐渐降临，李景渊点亮了武馆里的油灯。昏黄的灯光映在墙上的“以武护民”木牌上，映在院子里的木人桩上，也映在他坚定的脸上。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摆出“四平大马”的姿势，开始站桩。暗劲在体内缓缓流转，气血顺着经脉走遍四肢百骸，带来一股沉稳的力量感。
他知道，开馆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困难——可能会有地痞流氓来闹事，可能会有洋人来刁难，可能会有徒弟因为吃不了苦而放弃。但他不怕，因为他有一身过硬的功夫，有周世昌和武师们的支持，有街坊们的信任，更有“以武护民”的初心。
窗外的月光洒进院子里，落在李景渊的身上，像一层银色的铠甲。他站在月光下，像一棵扎根在地里的大树，坚定而沉稳。属于景渊武馆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李景渊用国术守护百姓的使命，也将在这片土地上，继续书写下去，直到这个乱世迎来和平，直到百姓们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