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拒不妥协(上)
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冬,天津的雪比往年来得更早、更密。鹅毛般的雪花从清晨就开始飘落,不到半日,NK区的胡同就被积雪覆盖,青石板路冻得坚硬,踩上去“咯吱”作响,连平日里热闹的劝业场,都少见行人,只有日军的巡逻车冒着风雪驶过,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冰冷的痕迹。
景渊武馆的院门前,积雪已堆到脚踝,王虎正带着两名弟子清扫积雪,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院内,李景渊正带着其他弟子练“雪地格斗术”——雪地里摩擦力小,他特意调整了训练内容,教弟子们如何在湿滑地面保持平衡,如何借雪雾隐蔽身形。“记住,雪地作战,脚步要稳,重心放低,像这样脚尖先落地,再过渡到脚掌,”他一边演示,一边纠正弟子的姿势,“遇到敌人时,可利用雪堆遮挡,趁敌人视线受阻时反击,这是咱们巷战特训的延伸,关键时刻能保命。”
弟子们练得格外认真,汗水浸湿了里衣,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自两年前启动巷战特训后,武馆的训练从未间断,弟子们的实战能力早已今非昔比,不仅能熟练运用各种国术技法,还能结合地形灵活应变,连天津周边的抗日据点,都常来武馆请教实战技巧。
“师父,您看!”负责望风的弟子小陈突然指向巷口,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冒着风雪驶来,车身印着日军陆军的标志,车轮碾过积雪,朝着武馆的方向快速靠近。李景渊心里一紧——日军的车极少来NK区的居民区,更别说直接驶向武馆,想必是来者不善。
“暂停训练,都回屋待命,注意保持警惕,”李景渊对弟子们说,“王虎,你跟我去门口看看,其他人在正房待命,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王虎放下扫帚,快步跟上李景渊,两人刚走到院门口,黑色轿车就停在了门前。车门打开,一名穿着笔挺日军军装的副官走下来,肩章上的徽章显示他是日军驻天津司令松井石根的贴身副官,身后跟着两名端着步枪的士兵,枪上的刺刀在雪光中泛着冷光。
副官踩着积雪,走到李景渊面前,下巴微抬,态度傲慢得很:“你就是景渊武馆的李景渊?”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日语口音,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李景渊点头,语气平静:“我是李景渊,不知副官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我是松井石根司令的副官,姓山田,”山田副官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烫金邀请函,递到李景渊面前,“松井司令听闻李师傅是天津国术界的名师,特邀请您出任‘日中武术交流会长’,负责组织两国武术比赛,促进‘日中友好’。这是邀请函,您先看看。”
李景渊接过邀请函,指尖触到烫金的封面,上面印着“大日本帝国陆军司令部”的字样,还有一个醒目的太阳旗标志。他翻开邀请函,里面的内容更是让他怒火中烧——所谓“日中武术交流”,竟是要让中国武者学习日本武道,还要在比赛中“突出日本武道的优越性”,甚至要求武馆配合日军“宣传日中亲善”,本质上就是想利用他的名声,粉饰日军侵略的野心。
“副官,这‘交流’,怕是不简单吧?”李景渊合上邀请函,眼神冰冷,“让中国武者学日本武道,还要宣传‘日中亲善’,你们日军在东北烧杀抢掠,在华北横行霸道,现在却谈‘友好’,不觉得可笑吗?”
山田副官脸色微变,却依旧维持着傲慢的姿态:“李师傅,这是松井司令的好意,也是您的荣幸。您要知道,能得到日军的认可,可不是谁都有这个机会的。”他顿了顿,开始利诱:“松井司令说了,只要您答应出任会长,武馆不仅能获得日军的‘保护’,以后不会有任何‘麻烦’,还能得到每月两百块银元的资助,您的弟子们也能进入日军开办的‘武道学校’深造,学习最先进的格斗技巧。”
两百块银元,对当时的武馆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武馆支付半年的开支,还能给弟子们添置新的练武器械。可李景渊却丝毫不动心,他想起北伐时战友们牺牲的场景,想起东北义勇军在雪地里挨饿受冻的模样,想起这几年日军在天津犯下的罪行,这些都不是金钱能收买的。
“副官,我李景渊开武馆,是为了传承中华国术,守护百姓,不是为了钱,更不是为了投靠日军,”李景渊将邀请函递回给山田副官,语气坚定,“这‘会长’,我不能当。”
山田副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收起了之前的“温和”,露出威胁的语气:“李师傅,别给脸不要脸!松井司令的邀请,可不是你能拒绝的。”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摔在李景渊面前,照片上是武馆弟子给抗日据点送物资的场景,还有赵曼琪与救国会联络员交接的画面,“这些照片,你应该认识吧?武馆涉嫌‘资助抗联、反日作乱’的证据,我们已经收集好了。要是你不答应,我们随时可以查封武馆,逮捕你和你的弟子,到时候,你这武馆,可就保不住了。”
王虎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握紧拳头就要上前,却被李景渊拦住。李景渊弯腰捡起照片,看着上面的画面,心里清楚——日军早就盯上了武馆,这些照片,不过是他们威胁的筹码。但他绝不会妥协,中华武者的骨气,绝不能在侵略者面前低头。
“副官,你跟我来,”李景渊转身走进武馆,山田副官和两名士兵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来到正房,李景渊指着堂屋中央的“三不教”木牌,上面“不教心术不正者、不教军阀私兵、不教侵略者”三行字,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副官,看到这木牌了吗?”李景渊指着“不教侵略者”五个字,声音提高了几分,让里屋待命的弟子们也能听到,“我开武馆的第一天,就立下了这规矩。倭寇不配学中华国术,更不配谈‘交流’。你们日军侵占我国土,杀我同胞,抢我资源,现在又想利用我当傀儡,让我帮你们宣传‘日中亲善’,做梦!”
他拿起桌上的邀请函,当着山田副官的面,猛地撕成两半,掷在地上,碎片散落一地,像是对日军野心的无情嘲讽。“回去告诉松井石根,我李景渊就算砸了武馆,就算被你们逮捕,也绝不会当你们的‘会长’,更不会与侵略者为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