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强敌压境(上)
5月 2日午后,狼牙山深处的树林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腐叶在脚下碾出黏腻的声响,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血腥与疲惫。李景渊带领队员们沿着崎岖的山路艰难前行,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伤——有的手臂被刀砍伤,缠着渗血的粗布布条,血渍已经发黑变硬;有的腿被流弹擦伤,裤腿卷到膝盖,伤口上凝结着暗红的血痂,走路时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要咬着牙;还有的队员因为长时间战斗,体力早已透支,脸色苍白如纸,全靠双手拄着木棍,用意志力支撑着往前走。
队伍最中间,两名年轻队员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副简易担架,担架用树枝和粗绳捆扎而成,上面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旧布,布上躺着小虎的遗体。小虎的脸上还残留着战斗时的坚毅,嘴角却依旧带着一丝未脱的稚嫩笑容,仿佛只是在战场上累得睡去,可那染透军装的鲜血、早已冰冷的身体,却时刻提醒着所有人,他们刚刚在山口阻击战中失去了一位年仅十八岁的战友,一位昨天还在跟大家抢着背老人、分窝头的少年。
“前面山腰有座破庙,咱们去那里休整半个时辰,清点人数,再给受伤的队员重新处理下伤口。”李景渊停下脚步,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指着前方不远处隐在树林间的破庙,声音沙哑却坚定。那座破庙不知荒废了多少年,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露出黑漆漆的椽子,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裂缝,有的地方还塌了半边,显然是之前战斗留下的痕迹,却也能暂时为他们遮遮山间的凉风,挡挡可能落下的小雨。
队员们跟着李景渊走进破庙,庙内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脚一踩便扬起一片灰雾,呛得人忍不住咳嗽。中间的神像早已倒塌,泥塑的碎片散落在地上,神像底座旁堆着几根干枯的柴火,显然曾有逃兵或百姓在这里短暂停留过。大家纷纷放下身上的行李,有的靠着墙壁坐下,头一歪就想睡着;有的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去庙外的小溪边打水;还有两名与小虎关系最好的队员,默默地走到担架旁,蹲下身,用随身携带的干净布条,轻轻擦拭小虎脸上的血渍和灰尘,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眼眶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李景渊站在庙门口,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林,山风从破庙的裂缝里钻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心里却满是沉重。这次山口阻击战,他们虽然成功掩护五百多名百姓安全转移到西部山区,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队员伤亡过半,原本五十人的“国术抗日队”,如今能站着的只剩二十一人,还大多带伤;弹药也所剩无几,每人手里的步枪只剩下三五发子弹,大刀上的缺口也来不及打磨;更糟糕的是,他们如今还陷入了日军的搜捕范围,身后的追兵随时可能出现,前路依旧布满未知的危险。
“师父,咱们……咱们接下来真的能安全赶到西部山区吗?”小李走到李景渊身边,小声问道。他的左臂被日军的刺刀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虽然用草药和布条简单包扎过,却依旧隐隐作痛,说话时还下意识地用右手按住伤口,生怕牵动伤势。
李景渊转过身,看着小李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却还是强打起精神,拍了拍他的肩膀:“能的。咱们先清点人数,看看还有多少能战斗的队员,再统计下剩下的弹药和干粮,等大家歇够了力气,咱们就沿着山林的小路走,避开日军的搜捕路线,天黑前肯定能跟百姓汇合。”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如惊雷般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震得破庙的墙壁都微微颤抖,屋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李景渊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身边的小李拉到身后,右手迅速握住腰间的大刀刀柄,警惕地朝着庙外望去——只见庙前那棵直径约半米的老槐树,竟被人拦腰斩断,粗壮的树干带着枝叶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厚厚的尘土,树叶和木屑飞溅得到处都是。
一个穿着黑色和服的男子,正站在倒地的树干旁,手里握着一把狭长的武士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刀刃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木屑,显然刀速快到了极致。男子约五十岁年纪,身材高大挺拔,比普通日军士兵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阔,和服下摆露出的小腿肌肉紧实,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他的面容冷峻,额头饱满,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扫过破庙时带着一股俯视蝼蚁的傲慢,腰间挂着一块巴掌大的金色玉佩,玉佩上用日文刻着“天皇赐刀”四个字,玉佩边缘还镶嵌着一圈细小的珍珠,显然身份绝非普通的日军士兵。
“李景渊,滚出来受死!”男子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山林间回荡,“我听说你会中国国术的‘化劲’,能以柔克刚,今天我倒要见识下,是你们落后的中国国术厉害,还是我大日本帝国的正统剑道更胜一筹!”
李景渊的心脏猛地一沉,握着刀柄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泛白——他从男子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剑道气场,还有腰间象征皇室荣誉的“天皇赐刀”玉佩就能判断出,此人的实力恐怕远超之前遇到的剑道六段高手佐藤。佐藤的剑道刚猛有余,却少了几分沉稳,而眼前这个男子,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连呼吸都带着节奏感,显然是剑道领域的顶尖高手。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庙内疲惫不堪、大多带伤的队员,压低声音对大家说:“所有人待在庙里,不要轻举妄动!这个人的剑道造诣极高,不是咱们能对付的!”
庙内的王虎正靠在墙壁上,用布条重新包扎受伤的胳膊,听到男子如此嚣张的挑衅,顿时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不顾手臂的疼痛,一把提起身边的大刀,刀身“哗啦”一声出鞘,对着庙外大喊:“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口出狂言!老子来会会你,让你知道中国国术的厉害!”
说着,王虎就提着大刀,大步冲出庙门,站在离男子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握刀,摆出劈挂拳的起手式,刀刃指向地面,却带着一股随时能劈出的气势。他的伤口被牵动,疼得额头冒出冷汗,却依旧咬牙坚持着——小虎的牺牲、队员的伤亡、日军的凶残,早已让他憋了一肚子火,如今见有人敢如此羞辱中国国术,更是再也忍不住。
男子缓缓转过身,上下打量了王虎一眼,目光在他受伤的胳膊、破旧的军装和手里那把缺口累累的大刀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笑容:“就凭你?也配跟我动手?我乃大日本帝国皇室武术教官,剑道九段,山本一郎。像你这样的货色,我一刀能砍十个。”
“少废话!看刀!”王虎被山本一郎的傲慢彻底激怒,怒吼一声,双脚猛地蹬地,身体向前冲去,手中的大刀带着明劲的刚猛,朝着山本一郎的头顶直劈而下。这一刀凝聚了王虎所有的力气,刀风凌厉,刮得周围的树叶都簌簌作响,若是普通的日军士兵,恐怕早已被这股气势震慑,连躲闪的勇气都没有。
可山本一郎却丝毫不慌,甚至连脚步都没动一下,只是身体微微向左侧倾斜了一寸,就轻松避开了王虎的大刀。“唰”的一声,大刀劈在地上,砍进泥土里半寸深,震得王虎虎口发麻。就在王虎想拔出大刀、再次发起攻击的瞬间,山本一郎突然动了——他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右手握着武士刀的刀柄,手腕轻轻一翻,用武士刀宽大的刀背,精准地砸向王虎握刀的右手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王虎只觉得右手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骨头都被砸断了,手中的大刀再也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他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头发,刚想后退,却发现山本一郎的脚已经到了眼前。
没等王虎反应过来,山本一郎又顺势抬起右脚,膝盖微屈,然后猛地伸直,一脚踢在王虎的胸口。这一脚的力道极大,王虎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就感觉一股巨力从胸口传来,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嘭”的一声重重摔进庙里的泥地上,溅起一片灰尘。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血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稍微一动就疼得喘不过气,显然肋骨已经被踢断了。
李景渊见状,再也顾不上警惕,一个箭步冲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王虎,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脸色愈发沉重——王虎的左侧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呼吸都变得微弱,若是再晚一点处理,恐怕会伤及内脏。“山本一郎……”李景渊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里满是愤怒和警惕,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此人的剑道不仅刚猛,还带着一股阴柔的巧劲,比佐藤厉害太多,我的化劲恐怕难以轻松应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