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初心不改（上）
民国十六年四月二十日的南京，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阴云下。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张贴的“清剿共党”告示，泛黄的纸张上用朱红墨水画着狰狞的叉号，臂缠白布的士兵在路口盘查过往行人，眼神锐利如刀，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猜忌与紧张的气息。牛头村的清晨却依旧宁静，老杨家院子里的桃花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层柔软的绒毯，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李景渊早早起了床，正在院子里打坐练气。暗劲在体内缓缓流转，顺着经脉走遍四肢百骸，带来一种沉稳的力量感。自从四一二政变那天夜里营救赵敬之，他已经在牛头村躲了八天。这八天里，他一边帮老杨打理农活，一边精进暗劲，却始终惦记着军营里的事——陈大勇和“武术队”的队员们被通缉后下落不明，他留在营房里的《实战拳法手册》和一些私人物品还没来得及取回，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亲自去军营提交退伍申请，彻底与这个早已背离初心的地方做个了断。
“景渊，早饭好了。”赵曼琪端着粥碗从屋里走出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蓝布衫，头发简单挽在脑后，脸上虽带着几分憔悴，眼神却依旧清澈。这几天她一直在帮老杨照顾受伤的父亲，同时四处打听陈大勇等人的消息，却始终没有音讯。
李景渊收功起身，接过粥碗，轻声问道：“赵先生的伤势怎么样了？”
“好多了，老杨叔的草药很管用，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赵曼琪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李大哥，你真的要回军营吗？现在外面到处都是通缉你的告示，太危险了。”
“我必须回去。”李景渊喝了一口粥，语气坚定，“陈兄他们因为我被通缉，我得去打听他们的消息；而且我留在营房的手册里有很多实战技巧，不能落入别有用心的人手里。放心，我会小心，只去营房拿东西，提交退伍申请就走，不会久留。”
赵敬之这时也从屋里走出来，他穿着老杨的灰色长衫，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却精神了不少。“景渊说得对，是该做个了断。”他走到李景渊身边，递给他一个布包，“这里面是我以前的旧军装，你换上，再把脸抹黑些，混进营房应该没问题。记住，遇到危险别硬拼，你的初心是护民，不是逞能。”
李景渊接过布包，心里满是感激。他快速吃完早饭，换上旧军装，用锅底灰将脸抹黑，又在腰间别上匕首，告别了赵敬之父女和老杨，朝着南京城的方向走去。
通往军营的路上关卡重重，李景渊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绕开了主要路口，从一处废弃的城墙缺口进入城内。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人经过，也都是行色匆匆，不敢多停留。他低着头，尽量避开士兵的视线，快步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军营门口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每个人都荷枪实弹，仔细检查进出人员的证件。李景渊躲在不远处的巷子里，观察了片刻，发现守卫虽然严格，却对穿着旧军装的士兵检查相对宽松。他深吸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着军营门口走去。
“站住！证件！”守卫拦住他，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
李景渊故意压低声音，装作沙哑的嗓音：“兄弟，我是‘武术队’的，前几天执行任务受了伤，刚从医院回来，证件落在营房了。”他边说边故意露出手臂上之前训练时留下的伤疤——那是“武术队”队员都熟悉的标记。
守卫看了看他的伤疤，又看了看他脸上的“伤”，犹豫了片刻，还是放他进了军营。李景渊心里松了口气，快步朝着自己的营房走去。
军营里的气氛比外面更压抑。士兵们大多表情严肃，很少有交流，偶尔传来的训练声也显得有气无力。李景渊快步穿过训练场，尽量避开巡逻的士兵，很快就来到自己的营房门口。营房的门虚掩着，显然已经被人搜查过，里面的物品散落一地，他的《实战拳法手册》也不见了踪影。
李景渊心里一紧，刚想进去寻找手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李教习，别来无恙啊？”两个穿着校级军装的军官走了过来，为首的军官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手里拿着一个烫金的委任状，“我们等你很久了。”
李景渊心里一沉，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他缓缓转过身，警惕地看着两人：“你们是谁？找我有事？”
“我们是总司令直属的特派员。”另一名军官上前一步，将委任状递到李景渊面前，“李教习，你在惠州、汀泗桥、贺胜桥战役中立了不少大功，总司令很赏识你的才干。只要你愿意检举军中隐藏的共党分子，尤其是你救走的赵敬之的同党，这份上校军衔的委任状就是你的，以后还能跟着总司令升官发财，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李景渊低头看向那份委任状，金色的“上校”二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心里满是不屑——这些人明明知道他救了被诬陷的赵敬之，却还想用官职和财富收买他，把他当成迫害无辜的工具。他想起赵敬之被关押时坚定的眼神，想起陈大勇为了掩护他而被通缉，想起那些为了北伐、为了百姓而牺牲的士兵，一股怒火在心底升起。
“我不会检举任何人。”李景渊将委任状推回去，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共党分子，只是一群想为百姓做事、想让国家安定的好人。你们所谓的‘清剿’，不过是迫害忠良、自相残杀的借口！这官，我不做；这荣华富贵，我也不稀罕！”
为首的军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冰冷：“李景渊，你别给脸不要脸！现在全南京都在通缉你，我们能来找你，是给你机会！要是不从，小心被当成共党同伙，抓起来枪毙！”
另一名军官也掏出枪，枪口对准李景渊：“识相的就乖乖合作，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李景渊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暗劲开始凝聚，气血在体内快速流转，眼神锐利如鹰，像一头即将发怒的猛虎：“我李景渊自幼练拳，学的是‘以武护民’的本事，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更不是为了迫害无辜百姓。你们要是想抓我，就先过我这双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