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津沦陷(上)
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七月,天津的夏夜格外闷热,NK区的胡同里连一丝风都没有,只有墙角的蟋蟀偶尔发出几声鸣叫,划破沉闷的空气。景渊武馆的院内,白日“松散训练”的痕迹早已褪去,深夜的寂静中,隐约传来后院练武的细微声响——李景渊正带着核心弟子练“近身夺枪快术”,月光透过槐树的枝叶,在地面洒下斑驳的光影,弟子们赤脚踩在青石板上,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注意手腕的卸力!日军的枪托砸过来时,别硬挡,顺着劲往侧面引,”李景渊压低声音,手里握着一根木棍模拟枪身,与王虎演示对抗动作,“再快一点,实战中日军不会给你反应时间!”
王虎点点头,重新调整姿势,木棍挥来的瞬间,他手腕轻转,精准卸开力道,同时另一只手直取“枪身”薄弱处,动作比之前快了半拍。李景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刚要开口指导,突然——“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声从东南方向传来,震得武馆的窗户纸“哗哗”作响,院中的槐树叶子簌簌掉落,连地面都微微颤抖。弟子们瞬间僵住,脸上的专注被惊愕取代,小李下意识地抓住身边的刘铁柱,声音发颤:“师、师父,这是……打雷吗?”
李景渊猛地抬头,望向东南方——那里的夜空已被橘红色的火光染红,浓烟像黑龙般盘旋上升,甚至能隐约看到火星飞溅。他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去年救国会传来的“日军可能扩大战事”的预警,此刻化作冰冷的现实。“不是打雷,”他声音凝重,握着木棍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是日军开战了——他们真的打过来了!”
“开战?”王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日军不是一直只是监视吗?怎么突然就……”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李景渊打断他,快步走向正房,“曼琪!赵先生!快起来!日军打过来了!”
屋内的赵曼琪和赵父早已被炮声惊醒,赵曼琪正慌乱地收拾着桌上的情报,赵父则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火光,脸色苍白。“景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曼琪跑出来,手里紧紧攥着藏有情报的布包,“是不是日军要攻占天津了?”
“很有可能,”李景渊点头,语速极快,“大家先别慌!王虎、刘铁柱,你们去把院门后的木柱顶牢,再把壕沟上的木板盖好,防止日军突然闯进来;小李、小陈,你们去收拾重要物资——《实战国术教程》的抄本、银元、药品,都装到背包里,轻装携带;曼琪,你把情报整理好,藏到身上最隐蔽的地方,别被日军发现。”
弟子们立刻行动起来,院中的寂静被急促的脚步声取代,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脸上没了往日的从容。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起,间隔越来越短,火光也越来越亮,映得半边天空都成了红色,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硝烟味,刺鼻又令人心悸。
天刚蒙蒙亮,炮声暂时停歇,可武馆门口的街道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李景渊让弟子们在院内值守,自己则踩着凳子,从院墙上的缝隙往外看——胡同里挤满了逃难的百姓,有的背着破旧的包袱,有的抱着熟睡的孩子,有的搀扶着年迈的老人,哭喊声、脚步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绝望的网,笼罩着整条街道。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一个中年男人背着受伤的妻子,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妻子的腿上渗着血,染红了男人的衣角,可他顾不上擦,只是一个劲地往租界方向跑,“再快点!日军的坦克要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轰隆隆”的履带声,伴随着刺耳的喇叭声——三辆日军坦克沿着街道驶来,车身上的太阳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坦克上的机枪时不时朝着人群扫射,“哒哒哒”的枪声像死神的镰刀,收割着无辜百姓的生命。
一名抱着孩子的妇女跑得慢了些,被机枪子弹击中,她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怀里的孩子摔在一旁,吓得哇哇大哭;一名老人想上前扶起妇女,刚弯腰就被另一颗子弹击中,鲜血溅在旁边的墙面上,触目惊心。街道上的百姓更加慌乱,有的往胡同里躲,有的甚至直接趴在地上,祈祷着能躲过一劫。
“这群畜生!”王虎也看到了外面的惨状,气得眼睛发红,握紧拳头就要冲出去,“师父,咱们不能看着他们欺负百姓!我去跟他们拼了!”
李景渊一把拉住他,眼神冰冷却异常清醒:“现在出去就是送死!日军有坦克、有机枪,咱们赤手空拳,不仅救不了百姓,还会把自己和其他弟子都搭进去!”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咱们得先保住自己,保住武馆的火种,才能在以后救更多人。”
王虎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不得不停下脚步——他知道李景渊说得对,可眼睁睁看着百姓被屠杀,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就在这时,一名日军士兵从坦克上跳下来,端着枪,朝着路边的一位老太太走去。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得很慢,眼看就要被士兵追上。“老太婆,站住!”士兵用生硬的中文喊道,伸手就要抢老太太手里的布包——那里面是老太太唯一的干粮。
“不要抢我的东西!那是我孙子的救命粮啊!”老太太死死抱着布包,不肯松手,士兵不耐烦了,一脚踹在老太太的腿上,老太太踉跄着摔倒在地,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窝头撒了一地。
“住手!”院中的小陈忍不住喊出声,李景渊连忙捂住她的嘴,可还是晚了——日军士兵听到声音,转头看向武馆的方向,看到院门口的李景渊等人,立刻端起枪,对准他们,用日语吼道:“不许动!开门!出来!”
李景渊眼神一厉,拉着弟子们退回院内,快速关上大门,王虎和刘铁柱立刻顶住门后的木柱,“砰!砰!砰!”日军士兵开始踹门,门板剧烈晃动,木柱被撞得“咯吱”作响,却始终没有被踹开。
“里面的人听着!再不开门,我们就开枪了!”士兵的吼声隔着门板传来,伴随着拉枪栓的声音。李景渊示意弟子们躲到院墙后,自己则趴在门后,透过门缝观察——士兵身边又聚集了几名日军,正举着枪对准大门,随时准备射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