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政变惊雷(上)
民国十六年四月的南京,春寒像一张挥之不去的网,笼罩着整座城市。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军营里的梧桐树刚抽出嫩黄的新芽,却被一股诡异的紧张气氛压得失去了生机。往日里晨练时的呐喊声变得稀疏,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眼神里满是不安,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什么人听见;连巡逻的士兵都比平时多了一倍,臂上缠着的白布在灰绿色军装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道冰冷的分割线,将熟悉的军营切割得陌生而疏离。
李景渊带着“武术队”的队员们刚完成晨练,汗水浸湿了他的训练短打,额头上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却丝毫感受不到暖意。他站在训练场中央,看着队员们心不在焉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王二牛手里的木刀握得松松垮垮,眼神时不时瞟向营门口的方向;赵小海则频频擦汗,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紧张;就连一向沉稳的陈大勇,也站在一旁沉默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都打起精神来!”李景渊拍了拍手,试图驱散这压抑的气氛,“虽然贺胜桥打赢了,但北伐还没结束,松懈不得!”
可他的话刚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营门口传来。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匆匆跑过,他们的步枪上了刺刀,枪口朝下却依旧透着冷意,臂上的白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为首的军官脸色冷峻,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训练场,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周围的人都只是空气。
“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带枪的?”王二牛放下木刀,快步跑到营门口,拉住一个认识的士兵问道。那士兵是之前一起训练过的同乡,此刻却像变了个人,眼神躲闪,挣脱开王二牛的手,只含糊地丢下一句“上面有命令,抓乱党”,就匆匆跟上队伍,连头都没敢回。
“乱党?什么乱党?”王二牛愣在原地,转头看向李景渊,眼里满是疑惑。李景渊心里也泛起一丝不安——自从上个月北伐军占领南京后,军营里就偶尔有“清剿异己”的传言,可他一直以为只是谣言,没想到今天竟真的有动作,而且来得这么突然。
没等李景渊细想,营地里的集合号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划破晨雾,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各部队军官立刻到作战室开会!重复,各部队军官立刻到作战室开会!”广播里传来参谋的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
李景渊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嘱咐王二牛看好队员,不要随意走动,自己则快步朝着作战室跑去。一路上,他看到更多臂缠白布的士兵在营地里巡逻,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搜查士兵的营房,翻箱倒柜的声音和士兵的争执声偶尔传来,让整个军营像一口即将沸腾的锅,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作战室里的气氛比外面更压抑。十几名军官坐在长桌两侧,没人说话,只有墙上的北伐军军旗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红色的旗面仿佛也失去了往日的鲜艳。周卫国师长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份文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里满是复杂——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等所有军官到齐,周卫国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声音冰冷得像寒冬的河水:“奉总司令命令,即日起,全军清剿军中‘共党分子’及进步人士。”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凡有私藏进步书籍、与共党往来者,一律按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作战室里炸开。几名年轻的军官忍不住开口:“师长,这太突然了!咱们都是为了北伐,为了推翻军阀,怎么突然要清剿自己人?”“是啊,很多进步人士都是咱们的战友,怎么能说抓就抓?”
周卫国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众人的议论:“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也没办法!”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从今天起,各部队严格排查,发现可疑人员立刻上报,谁敢违抗命令,以通敌论处!”
李景渊坐在角落,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他突然想起赵曼琪的父亲赵敬之。赵敬之是军中有名的进步教官,不仅思想开明,还曾在他刚加入北伐军时,帮他联系军部,推荐他担任武术教习;而且赵敬之一直主张“国共合作,共同北伐”,经常在军营里宣传进步思想,这样的人,肯定会被列入“清剿”名单。
他刚想站起来询问赵敬之的情况,作战室的窗户突然被风吹开,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李景渊下意识地探头望去——只见两个臂缠白布的士兵架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窗外走过,正是赵敬之!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额头上有明显的伤痕,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上的绳子勒出了深深的红痕,嘴里还被塞了布条,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呜”声。可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屈服,像黑暗中不灭的火种。
李景渊的拳头紧紧攥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暗劲在体内不自觉地涌动,却被他强行压制住——他知道现在不能冲动,一旦暴露情绪,不仅救不了赵敬之,自己也会陷入危险。
散会后,军官们纷纷离开,有的面色沉重,有的则面无表情,只有李景渊故意落在后面,想找周卫国求情。可周卫国却避开他的目光,匆匆收拾好文件,对警卫员说:“看好作战室,任何人不准进来!”说完就快步离开,留下李景渊站在原地,心里满是冰凉。
李景渊没有回营房,而是直接去找陈大勇。他知道陈大勇在军中认识的人多,或许能想办法打听赵敬之被关押的地方。陈大勇的营房里,气氛也同样压抑,他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张家人的照片,眼神复杂。
“陈兄,赵先生被抓了!”李景渊推开门,声音里带着急切,“咱们得想办法救他,他是被诬陷的,根本不是什么共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