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龟息法特训(上)
晨光下,水面渐渐恢复平静,只有偶尔泛起的涟漪,显示着水下有人在憋气。李景渊在水中缓缓走动,脚步轻盈,几乎不激起水花——他特意放慢速度,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员,仔细观察着他们的状态:赵小海身体绷得太紧,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太紧张,连带着水面都跟着晃动;王二牛则相对放松,头部保持稳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掌握了几分要领;陈大勇闭着眼睛,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从容,看来他的水性和憋气能力确实比其他人强。
不到两分钟,李三的身体突然开始晃动,头部猛地抬起,“哗啦”一声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跑完十里路,脸色涨得通红,连话都说不完整:“教、教习,我实在憋不住了,胸口像要炸开一样,再憋下去我怕、怕要晕过去!”
随着李三的放弃,赵小海和另外两名队员也纷纷浮出水面,赵小海扶着岸边的芦苇,咳嗽着吐出呛进嘴里的河水,眼泪都咳了出来:“教习,这三分钟也太难了!我平时最多只能憋一分半钟,现在硬憋,脑子都晕了,眼前全是黑的!”
“就是啊,教习,水太凉了,腿都抽筋了!”另一名队员揉着小腿,语气里满是无奈。
训练场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低落,队员们垂头丧气地站在水里,像霜打的茄子。陈大勇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训斥他们“没骨气”,却被李景渊用眼神拦住了。
李景渊没有发火,而是走到李三身边,示意他站稳,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别着急,不是你憋不住,是方法不对。来,跟着我深吸气——吸气时,先把肚子鼓起来,就像吃饭吃到饱的样子,感受气往丹田沉,别让气只停在肺里;憋气时,放松身体,想象自己是水里的石头,别挣扎,越挣扎越耗氧,气就跑得越快。”
他边说边示范,深吸一口气,腹部像鼓起的皮球,连带着胸口都微微挺起,接着缓缓下蹲,整个人没入水中,只留头顶一点在水面上,发丝贴在头皮上,却丝毫不影响他的稳定。李景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这是赵曼琪之前送给他的,表壳上还刻着小小的“护”字,他轻轻放在岸边的石头上,秒针“滴答滴答”地转动着,在安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
一分钟过去了,李景渊的身体纹丝不动,水面只有轻微的起伏,像风吹过的涟漪;两分钟过去了,他的头部依旧稳定,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两分四十秒时,周围的队员们都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李三更是瞪大了眼睛,显然不敢相信有人能憋这么久;直到三分十秒,李景渊才缓缓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脸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疲惫,甚至连头发都没怎么乱,只是轻轻甩了甩头上的水珠。
“看到没?不是憋不住,是你们用错了劲。”李景渊走到李三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服传过来,让李三心里暖暖的,“你们练的是‘龟息法’,靠的是气血调和、丹田储气,不是靠蛮劲硬撑。丹田就像一个水库,你把气存进去,慢慢释放,自然能憋得更久;要是只靠肺里的气硬撑,就像水库没蓄水,很快就会干——你刚才是不是只想着‘憋住’,没管气往哪儿去?”
李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啊教习,我就想着千万别呼气,可越想越紧张,气就跑没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李景渊笑着点头,让队员们先上岸,坐在芦苇丛边的石头上,石头被晨光晒得暖暖的,坐上去很舒服。他走到队员们中间,开始指导他们练习“丹田储气”:“都闭上眼睛,像平时打坐一样,双手放在膝盖上,拇指按在‘血海穴’上,感受气血从脚底的‘涌泉穴’升起,慢慢顺着小腿、大腿,汇聚到丹田……对,就是这样,别分心,感受丹田的温热感,就像揣了个小暖炉。”
队员们闭上眼睛,按照李景渊的指导,慢慢调整呼吸。晨光透过芦苇的缝隙,洒在他们脸上,温暖而柔和,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李三刚开始还静不下心,耳朵里全是河水的流动声和鸟鸣声,可随着呼吸的调整,渐渐感受到丹田处传来的温热感,像一股暖流在腹部缓缓流动,原本发闷的胸口也舒服了不少。“教习,我真的感觉到丹田暖暖的,好像有一股气在里面!”他惊喜地睁开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像发现了新大陆。
“这就对了。”李景渊笑着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他点燃艾草,淡淡的清香弥漫开来,“这艾草能安神,你们闻着它,更容易静下心来。接下来,咱们每天先打坐半个时辰,练‘丹田储气’,再下水憋气,每天增加十秒,循序渐进。谁要是中途放弃,就罚他多站一个时辰的‘战壕桩功’,练到腿软也不准停——不是我要为难你们,是战场上的敌人不会给你们留情面,现在多练一分,明天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你们想让之前牺牲的弟兄白白流血吗?”
提到牺牲的弟兄,队员们都沉默了,之前的抱怨和无奈渐渐被坚定取代。他们想起汀泗桥面上的血迹,想起那些还没来得及掩埋的尸体,想起百姓们期待的眼神,心里的愧疚和斗志交织在一起。“教习,我们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练!”赵小海站起身,语气坚定,其他队员也纷纷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接下来的几天,特训变得更加系统——每天天不亮,队员们就先在岸边打坐半个时辰,李景渊会在他们身边来回走动,时不时纠正他们的姿势:“李三,肩膀别耸着,放松,气才能顺;赵小海,别驼背,腰要挺直,气血才能往上走。”辰时整,下水练习憋气,从两分钟开始,每天增加十秒,李景渊会拿着怀表计时,谁要是到时间还没浮出水面,他就会在岸边轻轻提醒:“还有十秒,坚持住!”
午时休息时,阳光最烈,李景渊会教他们一些水下换气的小技巧:“憋气到极限时,别一下子把气全吐出来,用鼻子轻轻呼出少量气,就像吹蜡烛一样,然后再快速吸气,这样能多憋十几秒——不过在战场上,不到万不得已别用,容易发出声音。”他还会带着队员们在浅滩上练习腿部动作:“水下潜行时,腿要像鱼尾一样摆动,别用蛮力蹬水,容易惊动敌人。”
傍晚时分,还会模拟战场环境,李景渊让士兵们在水里插满芦苇杆,模拟水下的障碍物,让队员们在水下避开芦苇杆,练习潜行技巧。“记住,水下视线不好,要靠手和脚的感觉,碰到东西别慌,慢慢绕开。”他边指导边示范,在水下灵活地穿梭,像一条鱼,轻松避开所有芦苇杆,看得队员们连连惊叹。
李三进步最快,他按照李景渊教的“丹田储气”方法,第一天就能憋到两分二十秒,第二天突破两分四十秒,到第三天时,已经能顺利憋够三分钟。“教习,您这方法太管用了!我现在憋气,丹田暖暖的,一点都不觉得闷,甚至还能在水里轻轻动几下!”他兴奋地对李景渊说,眼里满是喜悦,之前的紧张和胆怯早已消失不见。
可就在第四天午后,训练正酣时,意外突然发生了。王二牛正在水下练习潜行,他想试着在憋气时绕过更多芦苇杆,可刚潜到河中央,突然觉得喉咙一阵发痒,忍不住想咳嗽,结果不小心呛了水,身体开始抽搐,双手乱挥,头部猛地抬起,接着便往水里沉去,水面只留下几个冒泡的漩涡,显然是呛水导致的窒息。
周围的队员们都慌了,赵小海伸手想拉他,却够不到;李三急得大喊:“教习!王二牛出事了!”
李景渊当时正在指导另一名队员,听到喊声,立刻转头,看到水面上的漩涡,心里一紧,像离弦的箭般冲过去,脚下的水花溅起半米高。他冲到王二牛下沉的位置,毫不犹豫地潜入水中,凭着多年的经验,很快摸到了王二牛的手臂,一把将他拉上岸。
只见王二牛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像冻住的茄子,双眼紧闭,嘴角还挂着白沫,呼吸也变得微弱,只有胸口还在轻微起伏。“都让开!别围着,保持空气流通!”李景渊跪在地上,将王二牛的身体翻过来,让他趴在自己的腿上,头部朝下,同时双手按在他的后背,从下往上轻轻拍打,帮助他吐出呛进肺里的水。
拍了几下,王二牛却依旧没反应,只是偶尔抽搐一下。李景渊心里更急了,立刻改用“按穴醒神术”——这是他从师父张鼎那里学来的急救技巧,专门用于窒息、昏迷等紧急情况,当年在沧州,他还用这招救过溺水的孩子。他双手拇指重重按在王二牛的“膻中穴”上,力道由轻到重,同时另一只手的手掌轻轻拍打他的后心,节奏均匀,像敲鼓一样。
周围的队员们都紧张地看着,陈大勇已经准备去找军医,脚步都迈出去了,却又忍不住回头看;李三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祷,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过了片刻,王二牛突然“哇”地吐出一大口水,水里面还带着几根水草,接着他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说:“教、教习……我没事,刚才在水里想绕开芦苇杆,不小心呛到了……还能练,我还能憋……”
李景渊摸了摸他的额头,感受着他冰凉的皮肤,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先歇着,靠在芦苇丛上,喝点热水。身体要紧,要是身体垮了,明天怎么去打碉堡?怎么给你同乡报仇?”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水壶,里面的水是他特意用艾草煮过的,温热养胃,他小心翼翼地喂给王二牛喝,动作轻柔得像照顾弟弟。
王二牛喝了几口热水,脸色渐渐恢复了几分血色,他靠在芦苇丛上,看着李景渊忙碌的身影,心里满是感动。他想起在惠州战役时,李景渊救过他;现在练“龟息法”,李景渊又这么关心他,这份情谊,比亲兄弟还亲。“教习,您放心,明天我一定好好表现,帮您拿下碉堡,不让您失望!”他握紧拳头,语气坚定,虽然声音还有些虚弱,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