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败武师(下)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李师傅一直处于被动。他的形意拳讲究“五行合一,刚柔并济”,可汤姆根本不给他人施展的机会,拳头像雨点一样打过来,左拳快攻,专打面门、胸口,右拳重锤,专打腰腹、肋骨,组合拳打得又快又狠,把李师傅逼得只能不断格挡、后退。李师傅想用上“钻拳”近身,刚往前迈一步,就被汤姆的勾拳打在腰上,疼得他直皱眉,冷汗瞬间流了下来;想退开拉开距离,又被汤姆的直拳逼得贴在擂台边缘的绳子上,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李景渊站在台下,心一点点往下沉。他看着李师傅的胳膊渐渐肿起来,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看着李师傅的脚步越来越虚,越来越慢,心里的火苗一点点熄灭。他知道,李师傅快撑不住了,可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打到第五个回合,李师傅已经被逼到了擂台的角落,后背紧紧贴着绳子,退无可退。汤姆抓住机会,身体猛地往前一冲,一记右勾拳狠狠打在李师傅的下巴上——“咔嚓”一声轻响,李师傅的身体晃了晃,眼睛瞬间失去了神采,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从擂台上摔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人群里瞬间没了声音,死一般的沉默,连风都停了。李师傅的徒弟们疯了一样冲过去,把他扶起来,可李师傅已经晕了过去,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嘴角的血不断往外流,染红了地上的青石板。
汤姆站在擂台上,慢慢摘下拳击手套,随手扔在地上,手套砸在台布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像一记耳光,打在每个人脸上。他走到擂台边缘,双手抓住绳子,身体往前探,对着台下的人群大喊:“中国武术!不过是花拳绣腿!你们这些中国人,只会躲在后面,连个敢站出来的都没有!”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人群,带着浓浓的不屑,声音更大了:“我一拳能打垮你们的武师,你们却只能看着!承认吧!西方拳击比中国武术强!承认吧!你们中国人,不如我们西方人!”
翻译拿着铁皮喇叭,把汤姆的话喊了一遍又一遍,声音尖细刺耳,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上。几个外国人在擂台上哈哈大笑,拍着汤姆的肩膀,有人还对着人群比了个“认输”的手势,有人捡起地上的拳击手套,对着空气挥了挥,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胜利。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有人咬着牙,脸色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吱”响,却没敢迈出一步;还有个老太太,看着擂台上的血迹,看着汤姆嚣张的样子,忍不住抹起了眼泪,嘴里念叨着“造孽啊……造孽啊……”
李景渊站在最前面,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发抖。他想起王师傅不甘的眼神,想起刘老栓喷在台布上的鲜血,想起李师傅晕倒在地上的样子,想起祖父批注里的“国术尊严,重于性命”——他不能再忍了,就算打不过汤姆,就算会死在擂台上,他也要上去,就算只能给汤姆造成一点伤害,也要让他知道,中国武者不是软骨头,中国国术不是好欺负的!
他转身就往武馆跑,脚步快得像风,耳边的风声、人群的议论声、外国人的笑声都被甩在后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师父,求师父允许他应战!他要上去,为了王师傅,为了刘老栓,为了李师傅,为了沧州武界,为了中国国术的尊严!
武馆的院门虚掩着,张鼎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喝茶。茶碗里的茶叶已经沉了底,茶水凉了都没动,他的眼神望着远处的城隍庙方向,脸色凝重得像块铁。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张鼎抬起头,看到李景渊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头大汗,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神里满是急切和愤怒,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师父!我要去应战!”李景渊“扑通”一声跪在张鼎面前,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麻,“刘爷爷被他打得吐血,李师傅被他打晕,再没人上去,国术的脸面就没了!沧州武界的脸面就没了!我要去跟他打!就算死在擂台上,我也认了!”
张鼎放下茶碗,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担忧,有无奈,还有几分严厉:“你知道汤姆的实力吗?他一拳能打出两百斤的力道,能在三个回合内打倒明劲中期的李师傅。你现在才刚摸到明劲境的边,掌劲连三寸厚的木板都打不透,上去就是送死,你明白吗?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国术的尊严赢不回来,你爷爷的查拳没人传承,你爹娘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我不能看着国术被人糟蹋!”李景渊抬起头,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祖父说过,习武之人要守道义,要护家国的脸面!现在国术的脸面被人踩在脚底下,百姓们都在失望,我要是躲在武馆里,就是懦夫!是对不住历代祖师,对不住刘爷爷,对不住李师傅!”
“糊涂!”张鼎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里的茶水溅了出来,洒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圈圈深色的印子,“守道义不是逞匹夫之勇!不是拿命去换一时的痛快!你要是死了,谁来传承你爷爷的查拳?谁来保护你爹娘?你爹娘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没了,他们怎么办?你这不是守道义,是不孝!是对李家的不负责任,是对国术的不负责任!”
张鼎的声音很大,带着从未有过的愤怒,震得李景渊耳朵嗡嗡响。他愣住了,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从没见张鼎发这么大的火,也从没想过“应战”背后,还有这么多责任——他不仅是李家的传人,还是爹娘的儿子,是查拳的未来。他要是死了,祖父一辈子守护的查拳就断了传承,爹娘也会被活活气死。可一想到汤姆的嚣张,想到长辈们的受辱,他的心又像被刀割一样疼,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武馆的门被“砰”地推开,一个年轻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满是泪水,头发凌乱,是刘老栓的儿子刘小兵。“张馆主!张馆主!”刘小兵跑到张鼎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抱着张鼎的腿,哭着说,“我爹……我爹快不行了!他让我来跟您说,千万别让年轻人去送死,等练好了本事,再找汤姆报仇!他还说……还说中国国术不会输,只是现在还没到时候……让咱们好好练拳,别让国术断了根……”
李景渊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像被扔进了冰水里,浑身的热血瞬间凉了。他想起昨天刘老栓被抬下擂台时,还在叮嘱徒弟“别冲动”,想起老人枯瘦的手抓着绳子,慢慢爬上擂台的样子,想起老人说“没脸见历代祖师”——刘老栓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年轻人的清醒,换来了国术传承的机会,他要是现在冲上去,就是辜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