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父亲求助（下）
张鼎的目光落在李景渊背上——虽然隔着衣服，可那微微隆起的弧度，一看就知道伤得不轻。他又看向李景渊的手，那双手的掌心满是厚茧，指关节上还有没消的淤青，是常年练拳留下的痕迹。
张鼎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练拳声都渐渐小了，孩子们都好奇地看着这两个陌生人。他才慢慢开口：“黄天霸的事，我知道。他靠北洋军的人撑腰，在码头收保护费，抢漕工的粮袋，上个月还砸了城西的武馆——我不是不想管，可你看我这武馆，都是些半大的孩子，最大的才刚练会劈挂拳的基础招式，真要跟洪拳帮的人动手，怕是还没碰到人家，就被打趴下了。”
“张馆主！”李景渊突然撑着石凳想站起来，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只能坐着喊，“我愿意跟您学劈挂拳！我学东西快，爷爷教我的查拳我都练会了，只要您肯教我，我一定能尽快学会劈挂拳，跟您一起打败洪拳帮！我不要别的，只要能保护李家，能守住武界的规矩！”
张鼎的目光落在李景渊的脸上——这孩子的额头还冒着汗，嘴唇因为疼和急而发白，可眼里的光却很亮，像极了自己年轻时的样子。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学劈挂拳时，也为了保护村民，跟十个土匪拼命，当时也有人劝他“别硬拼”，可他还是凭着一股劲，一拳一拳把土匪打跑了。
“你们先回去吧。”张鼎的声音软了些，“我得跟孩子们的爹娘商量商量，也得想想怎么跟洪拳帮周旋。三天后，你们再来，我给你们答复。”
李守业还想再说什么，李景渊却拉了拉他的衣角，摇摇头：“爹，咱们听张馆主的，三天后再来。”
父子俩离开武馆时，天已经黑透了。路上没有路灯，只能借着月光慢慢走。李守业扶着李景渊，脚步沉重：“景渊，要是张馆主也不帮咱们，咱们就真的没辙了。拳谱……咱们还是交出去吧，爹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爹，不会的。”李景渊的声音虽然疼得发颤，却很坚定，“张馆主眼里有光，跟其他武馆的人不一样。他肯定会帮咱们的。而且就算他不教我劈挂拳，我也不会交拳谱——爷爷教我练拳，不是为了让我遇到困难就放弃的。我会自己练，就算练到明劲透骨，也要打败洪拳帮，守住爷爷留下的东西。”
月光洒在父子俩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李景渊弓着背，每走一步都很艰难，可他的头却一直微微抬着，看向远方——那里是家的方向，也是他要守护的方向。
回到家时，母亲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手里拿着件厚褂子。看到李景渊疼得直皱眉，母亲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怎么伤成这样？武界的人没帮忙吗？”
李守业摇了摇头，把一天的遭遇说了。母亲听完，也只能叹气，赶紧帮着把李景渊扶到床上，小心翼翼地给他敷药。药粉撒在伤口上，传来一阵刺痛，李景渊却没喊疼，只是盯着房梁上藏拳谱的地方，在心里默念：爷爷，再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会守住拳谱，守住这个家。
接下来的三天，李景渊除了敷药，就是躺在床上看祖父留下的“查拳批注”。他把明劲招式的要诀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连吃饭时都在琢磨“钻拳”怎么才能更顺、“劈拳”怎么才能更沉。母亲看着他的样子，又心疼又骄傲——这个以前连打针都怕的孩子，现在已经能为了守护家人，咬牙忍着疼，憋着一股劲跟命运拼。
第三天早上，天刚亮，李景渊就催着李守业带他去张鼎的武馆。他的背还没好，依旧不能直起来，可走路却比三天前稳了些，疼也似乎减轻了些——或许是心里的希望，压过了身体的疼痛。
走到武馆门口时，远远就看到张鼎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根藤条，像是在等他们。李景渊的心里一下子就亮了，扶着李守业加快了脚步。
“张馆主！”李景渊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期待。
张鼎看到他们，点了点头，侧身让他们进去：“进来吧，孩子们都在等着呢。”
李景渊和李守业跟着张鼎走进院子，看到十几个孩子都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木棍，眼神坚定地看着他们。张鼎走到孩子们中间，转过身，看着李景渊，声音洪亮：“景渊，我跟孩子们的爹娘商量过了，也想好了——我教你劈挂拳，孩子们也愿意跟你一起练，一起对付洪拳帮！”
李景渊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激动得差点直起身，忘了背上的疼：“张馆主！谢谢您！我一定好好学，不会让您失望的！”
“别忙着谢我。”张鼎笑了笑，脸上的刀疤也柔和了些，“劈挂拳讲究‘快、狠、准’，练起来比查拳苦，每天要扎两个时辰的桩，打三百下木桩，你怕不怕苦？”
“不怕！”李景渊的声音响亮，“只要能学会本事，能打败洪拳帮，再苦我都能忍！”
张鼎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递给李景渊：“这是劈挂拳的基础拳谱，你先看着。从今天起，每天早上来武馆，我教你扎桩、练拳。记住，练拳不仅是为了打败敌人，更是为了守住心里的规矩——武界的规矩，做人的规矩。”
李景渊双手接过拳谱，小册子很薄，却沉甸甸的——这不仅是一本拳谱，更是一份希望，一份守护的力量。他看着张鼎，又看了看身边的孩子们，心里突然充满了底气。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张馆主的指导，有孩子们的陪伴，有父亲母亲的支持，还有祖父的期望。就算洪拳帮再厉害，就算北洋军再撑腰，他也有信心，用自己的拳头，守住爷爷留下的拳谱，守住沧州武界的规矩，守住这乱世里，属于武者的那份尊严与担当。
阳光透过武馆的破窗户，洒在李景渊的脸上，也洒在他手里的拳谱上。那一页页泛黄的纸，仿佛也跟着亮了起来，像是在为这个勇敢的少年，照亮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