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白事风波（下）

他悄悄坐起来，借着油灯的光，从枕头下摸出祖父写的“查拳批注”。翻到“暗劲”那页，上面有祖父的字迹：“光绪二十八年，与洪拳帮斗，对方人多，不可硬拼，用‘缠丝劲’卸力，再用‘钻拳’攻其肋下——切记，练拳是为了护人，不是为了伤人。”李景渊的手指划过字迹，仿佛能摸到祖父写字时的温度，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李景渊就来到院中练拳。他扎起“四平大马”，练的是祖父教他的“钻拳”，脚踩实，腰转劲，一拳打在木桩上，“咚”的一声闷响，木桩上的裂痕又深了些。他想起祖父说的“融合各家之长”，便试着把张铁柱教的“码头拳”硬打技法融进去——左脚往前迈一步，借脚落地的劲带腰转，右拳顺着劲打出去，力道比平时足了不少。

“景渊，快进来！”母亲的声音突然从屋里传来，带着慌乱。李景渊赶紧收了势，跑进屋里，只见父亲正拿着锤子往房梁上钉木板，脸色发白：“刚才我去门口倒污水，看见洪拳帮的人在巷口转悠，怕是要来了！”

李景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跑到灵堂，对着祖父的遗像深深鞠了一躬，在心里默念：爷爷，您放心，我一定守住拳谱，守住这个家。

吃过早饭，李景渊没敢再回院中练拳，就坐在灵堂边，借着烛光翻祖父的批注。没等多久，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粗声粗气的呼喝，像惊雷似的打破了灵堂的肃穆。

李守业刚要出去查看，十几个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已经闯进院来，为首的正是黄天霸。他比去年胖了些，光头锃亮，手里把玩着两个铁球，“叮当”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他的目光扫过灵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李老头走了？我来‘吊唁’，怎么连杯茶水都没有？你们李家就是这么待客的？”

李景渊猛地站起来，挡在灵堂前，孝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纸钱，发出“沙沙”的响：“黄帮主，这里是我祖父的灵堂，你若真心吊唁，我们欢迎；若想闹事，就请出去！”

“闹事？”黄天霸嗤笑一声，抬脚踢飞脚边的纸钱，白色的纸片在空中飘了一圈，落在供桌前，“我听说李老头留下本《查拳秘要》，是沧州武界的宝贝。现在李家就剩你这个毛头小子，守着秘籍也是浪费，不如交给我洪拳帮，保管能把查拳发扬光大。”

李守业急忙上前，把李景渊拉到身后，脸上挤出讨好的笑：“黄帮主，犬子年幼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那本拳谱就是家传的普通拳谱，没什么稀罕的，实在拿不出手……”

“普通拳谱？”黄天霸身后的瘦高个汉子上前一步，指着李景渊，眼里满是不屑，“去年这小子在武馆筑基考核，一拳能打半寸深的坑，不是靠秘籍练的？李守业，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要么交拳谱，要么让你儿子跟我兄弟比划比划，赢了我们立马走，输了就乖乖把秘籍交出来！”

灵堂里的街坊邻居都吓得往后退，有人悄悄往门口挪——谁都知道，黄天霸出来后更嚣张了，前几天还把不肯交保护费的菜贩打得进了医馆，官府连问都没问。

李景渊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发麻，却没觉得疼。他想起祖父批注里写的“缠丝劲卸力，钻拳攻肋”，想起码头练拳时练出的“步拳合一”，咬着牙就要往前冲，却被李守业死死按住胳膊：“不能打！你打不过他们！”

“爹！我能打过！”李景渊挣扎着，“我能守住拳谱，能守住家！”

“你不能！”李守业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你爷爷已经走了，我不能再失去你！咱们惹不起洪拳帮，更惹不起黄天霸背后的人！”

黄天霸看着父子俩的拉扯，笑得更得意了：“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再来，要是还不交拳谱，就别怪我洪拳帮不客气——不仅要拆了你们的院子，还要把你爹拉去码头扛一辈子粮袋！”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临走前还故意撞翻了灵前的祭品，青花瓷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香炉“哐当”一声滚出去老远，香灰撒了一地，连祖父遗像前的烛火都被风吹灭了。

李景渊蹲在地上，一点点把香灰拢起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香灰里，晕开一小片黑痕。他看着遗像上祖父温和的笑，心里满是愧疚：“爷爷，我没用，连跟他们对峙都做不到，还怎么守拳谱、守家……”

母亲走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景渊，别自责，你已经很勇敢了。咱们再想想办法，总能守住拳谱的。”

李景渊点点头，把拢好的香灰重新倒进香炉里。他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根被打裂的木桩前，慢慢扎起“四平大马”。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落在他身上，像是祖父的目光，温暖而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一拳打在木桩上，“咚”的一声闷响。这一次，他的拳头比平时更稳，劲也更足——他不能就这么认输。祖父教他练拳，不是为了让他在困难面前退缩，是为了让他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

三天后的黄天霸，他要面对；藏在房梁上的拳谱，他要守住；祖父的遗愿，他更要完成。李景渊看着木桩上的裂痕，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祖父保护的孩子，他要做李家的顶梁柱，做查拳的传承者，做一个像祖父那样，有骨气、有担当的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