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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梁旧事

共 111 章

正在阅读 · 第102章

第102章

一副卷轴被缓缓打开,是一副莲花图,画上的莲花栩栩如生,“门主素闻将军喜爱书画,故而让在下带来这幅莲花图。”

画上的莲花不仅栩栩如生,卷轴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莲花清香,弥漫在室内。

“这,这是,这是离落香”文将军看着画思索道,“画师将离落香入墨。此等心思巧妙。”

“我这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什么琴、棋书画都不会,只能找些画作来看了,让宗主和毕罗费心了。”

“将军,属下有事禀告。”帐篷外响起了杨陆的声音。

“进来吧。”见杨陆欲言又止的样子,文骁心里就猜出了个七七八八,见惯不怪道“是不是勇武堂那边又出事了,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杨陆道“将军,安同他们说这段日子的训练太苦了,还有考核很多,还没调整过来。”文将军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掼,手上青筋暴起,站起来负这手走了几个来回,才将怒火平息了一些,没有出去将那群贵族子弟军法处置,文将军出生寒门,这一身军功都是靠在战场上和外敌厮杀换来的,自然也看不掼那些身娇肉贵的世家子弟,就将他们交给楚良,楚良对他们恩威并施,倒也有些用,不过这些人毕竟从小锦衣玉食,到了这里,时不时也要闹些公子哥脾气,整得楚良也有些憔悴。

“楚良呢?”

杨陆道,“楚将军已说过他们了,不过看他那脸色不太好。”

文将军谓叹道,“楚良有时对他们太过于纵容了,才会让这群人这么无法无天。”

杨陆道,“若是按照普通士兵对待,世族大家会对腾云军怨怼,楚将军应该是考虑到这点,”

文将军转身看向身边的年轻人,“毕罗,听说你担任十一门代门主以来,赏罚分明,这一年是一门反而比以往更好”

毕罗听出文将军的意思,委婉的拒绝道,“治理军队与治理门派终究还是有所不同……”

文将军打断他的话“非也,这两方面在本质上其实是一样的,楚良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这样下去,他也很辛苦。”这番对话被准备来找将军的安同在帐外听了去,他这个人听风就是雨,还没听完文将军和毕罗说完就跑回勇武堂,不过一个下午,整个勇武堂都知道了新来的狂傲上天的毕罗要取代对他们像亲弟弟一样的楚哥,这个肯定是不能忍,于是连夜做了一番抵制毕罗的计划。

校武场,毕罗拿着贪狼弓走过来,只见地上一片狼藉,都是断裂的箭矢,安同一脸欠揍的表情,阴阳怪气道“哟,毕教官来了,可惜啊,您来的太晚了,大家等得实在无聊,就先练习了,谁知道这次箭矢做的这么差,没怎么用劲就断了。”

安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抱臂道“还有啊,教官的箭矢我们不小心也给用完了,依我看,今天的射击就不用练习了。”

只听蹭一声,追令剑出鞘,寒光一闪,落入毕罗手中,安同听楚良说过这追令剑的厉害,不由得退了几步,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一只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哎,你干什么?”

毕罗充耳不闻,追令剑被搭在贪狼弓上,他将内力贯注在剑上,一松手,追令剑发出可怕的怒吼,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朝安同飞去,安同只觉冰冷的恐惧从心底蹿起,刹那间那寒意便蔓延至全身,像蚕茧般将他整个人都缚住,喀喇一声裂响,他才清醒过来,追令剑已牢牢钉在他身后那棵柏树的树身上,此时,左耳边一缕头发悄无生息的落在他的箭袖上。

安同还未出声,他身后那群狐假虎威的少年就三五成群的上前道,“哎,你什么意思啊?把你的箭矢弄坏了,你就要杀人啊?”“你要是敢动我们一根毫毛,吃不了兜着走知不知道?”毕罗垂下眼,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手指却紧紧扣在弓弩上,指骨隐隐泛白,用力之大几乎要将这张把贪狼弓捏断,

他忽然感到自己起了莫名杀意,几乎就要忍不住出手,正在此时,嗖的一声,后方一把长箭矢飞过来,穿过安同的右耳侧,命中追令剑扎住的地方,追令剑瞬间脱落,楚良提气一跃,飞过众人,稳稳接住追令剑,他射出的那把剑只是寻常刀剑,虽击落了这把剑,却因为禁不住它贯注的强大内力,在扎进树身的刹那就啪一声断成两截了。

安同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只见自己右耳侧的一缕头发又轻飘飘地掉下来,不是,怎么最近这种买一送一的倒霉事尽被他摊上了,楚良走到毕罗身边,双手将剑奉上,“追令剑不愧是稀世宝剑,”楚良又看了一眼地上被折断的箭矢,“我又从火焱营搬来一批箭矢,放心,这次做工绝对没有这样糙,不知道毕教官肯不肯与我切磋一下?”

说罢,手朝曹真刚搬过来的剪筒上一招,几只箭矢便落入他手上,拉弓上箭,嗖嗖嗖几声,三箭齐发,命中靶心。

身后几个少年又在一旁嘀嘀咕咕,“你说这毕教官能赢过楚哥吗?”

“废话,咱楚哥可是神箭手,就等着看某人的好戏吧。”毕罗朝后面微侧了一下脸,取过五支箭矢,朝靶心射去,箭矢破空声中,准确命中。

楚良扬唇一笑,嘬口而呼,只听一声清越马嘶,一匹高大黑马朝这边矫健地跑过来,浑身毛色漆亮如墨,四蹄矫健修长,鬃毛猎猎,神骏昂扬,正是楚良的战马逐月,楚良将箭筒装在马鞍上,提起弓箭利落地跃上马背,一边策马,一边射箭,在战马的马蹄声和一声声疾矢厉啸中,一排靶子上的靶心连续被扎上箭矢,楚良翻身下马,将马缰递给毕罗,“放心,逐月很乖的,而且它认识你。”

毕罗也不推拒,似乎是默认了楚良那句它认识你,翻身上马,逐月在草场上疾驰,毕罗一把拿过三支箭矢,张弦如满月,怒马长嘶,疾风破空,箭矢破裂的声音清晰响起,同样都是一箭穿心,不过原先楚良射的一排箭矢被后来的一排箭矢给剖成了两半。这是多么精湛的箭矢和可怕的力量,楚良则朗笑拍手道“毕教官技高一筹佩服佩服。”楚良收回手负在背后,转过身对安同等人正色道“大家今日也看到了,若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情,军法处置。”

自那日后,勇武堂的教官变成了毕罗,楚良卸下重任一身轻,终于可以喘口气了,相比于楚良的严格,毕罗则更加严格,勇武堂开始了比之前严格十倍不止的训练,天不亮就起来练习射射…这些自诩北祈最勇敢的战士们练得手上、脚底都是水泡,身上都是擦伤,晚上睡觉都不好睡。

也有人去找文将军告状,文将军则一脸认真地对他说,“如果受不了这样严格训练,就回京吧。”大家都耷拉着脑袋,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三个月,是一名勇武堂战士了,现在回京不就是当了逃兵,自己脸皮厚些没关系,逃兵就逃兵呗,关键是回去日子也不好过,给家族蒙羞,他们老爹不给他们皮剥了。

其实勇武堂刚刚设置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一切以他们为主,后来一届又一届的勇武堂战士顺利毕业,大家就觉得只要是个人都能毕业,不能毕业就是笨蛋,懦夫,却不知现在比最开始要严格百倍,果然,当一些规则约定俗成后,人们就理所应当的拿定性思维去看他。

而且这个毕罗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看那铁石心肠的样子,估计就是练死几个,他也不在乎。

一到晚上,宿舍里就哀声一片,拿银针互相给同伴挑脚上的水泡。

“哼,我要飞鸽传书给我爹,让我爹上书陛下,革了这个毕罗!”

“傻了吧你,那毕罗巴不得你这样干,好让他早点离开,看他那成天一副目下无尘的样子就是无比嫌弃这里。”

“我听说这毕罗好像挺有来头的。”

“以前在京里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啊?”

“人家是江湖中人,听说好像是个什么门主吧,文将军费了好大功夫才给请来的。”

“不简单,年纪轻轻就当上门主了”

“不过咱也不能当冤大头,就这样被他折磨,这小子明显就是公报私仇。”

“我说到这里,我还真想楚哥,对咱们真好,哎,以前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要不我让我爹上书一封给陛下,把咱楚哥调回来。”

“别动不动就让你爹上书一封你爹上书一封,整得好像我们不知道你爹是丞相,我爹还是郡王呢!”“反正我爹权力比你大。”这几个小兵差点儿起内讧了。

“我听说楚哥好像也不想在这里待,你再让你爹上书一封,就把这里的教官都吓跑了,以后就是文将军亲自带了,文将军带兵比毕罗还可怕,”

“唉,哥几个,我咽不下这口气啊”

“最可气的就是这小子上回把火焱营的兵带来了,全军就好的一对兵,和我们比射击,那成绩一出来,我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小子就是存心给我们难堪,”

“那几天练得那么辛苦,我自己都心疼我自己,还存心羞辱我们,士可杀不可辱!”

“成天这么死练有用吗?之前楚哥带我们,一边玩一边练还真学会不少。”

“别说了,哥几个,必须得在这个毕罗走之前给他一点儿颜色瞧瞧。”

训练结束后,正当大家往食堂赶的时候,安同却和司年偷偷来到一边的角落,安同接过纸包,“这药劲大吗?”司年拍拍胸脯“放心,保准他一泻千里。”说完后两人都捂着嘴猥琐的笑了起来,司年胆小,还是有点儿犹豫,“咱这回会不会玩大了?”毕竟以前只是跟教官顶顶嘴,最过的一次还是那回吧箭矢折断了,安同无惧道,“别怕,兄弟,出了事我罩着你。”

勇武堂的伙食是全军最好的,跟其他军队相比好的不是一星半点,但还是听到有人抱怨,“这吃的都是什么啊?喂给我家狗都不吃。”

毕罗心道,真正能打仗的战士只能说是吃饱,这些没用的公子哥还挑挑拣拣,正如安同所说,他确实看不惯他们,他出身江湖,没有这么明显的阶级观念,并不觉得自己和一般人有什么区别,这些公子哥打仗打仗不行,训练训练不行,即使知道朝廷开设勇武堂的原因,却不能赞同这种做法,既然都是来参军的,为什么不能一视同仁,那时的毕罗还太年轻,即使少年老成,却还是有一些年轻人的血性,等到数年后他位极人臣,身居高位时才懂得这种妥协。

当他接过厨子递来的汤碗时,便察觉到汤里有异样,他不动声色的端着托盘走到一边的桌子旁,饭菜都是没有问题的,唯独这碗汤……便将汤晾在一边,自顾自吃起来了。

一直盯着他的安同看得着急不能把这么好的机会白白错过了,于是打了一份饭,状着胆子捧着自己的托盘上前,难得恭敬道“毕教官,那边没位置了,可以坐你旁边吗?”

毕罗看也没看他,只是点点头,安同高兴得坐起来,“毕教官,您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我们这些新兵蛋子计较,以前多有得罪,望见谅。”

毕罗抬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可把安同吓得不敢吱声,慌忙拿起筷子吃饭,吃了几口,又不死心道,听说这鸡汤军营里的大厨昨晚整整煨了一夜才熬好的,味道鲜美,还大补,不喝实在是可惜了,见毕罗无动于衷,安同急得就要上手喂了。

就在这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安同转身一看,见是楚良,楚良打趣道,“安同,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敢和毕教官坐一张桌子上吃饭。”

“前一阵子不是对毕教官多有冒犯吗?这次特地来请罪。”毕罗微微侧身,趁着安同转身和楚良说话的空隙,不动神色的快速将他的汤碗和安同的换了一下位置,他的手很快,又侧着身子挡住了别人的目光,所以除了站在旁边和安同说话的楚良没人看见,但他看到就和没看到一样,和安同寒暄完就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开了。

等走出食堂,才忍不住笑了起来,安同转回身后却见毕罗不紧不慢的端着汤碗斯斯文文的喝了一口,安同大喜,“毕教官,我没骗你吧,这汤滋味好喝吧?”

毕罗点点头“确实不错,你也尝尝,”此时的安同以为大事已成,自然是不疑有他,端着还以为是自己的那碗汤一口气喝掉了,不一会儿,众人只觉得有一阵风从自己身边吹过,看细了才发现是一个人,熟悉安同的司年认出是安同,一脸疑惑“这小子的轻功怎么这么好了,肯定是最近背着我们偷偷练了。”安同刚才茅房里出来,就又感到肚子传来一阵疼痛,只好苦着脸又走进茅房了,就这样,这一天,安同来来回回去了茅房二十次。

到了晚上,安同惨白这一张脸躺在床上,说话都没劲了,一脸生无可恋,这一天窜稀窜得他精神都得到了升华。司年他们看安同到晚上都没见人影,急匆匆赶回宿舍来,还没进门就喊道,“你小子怎么回事啊?没见那毕罗一泻千里,倒听你窜稀了。”

安同有气无力道“你给我闭嘴!还嫌别人不知道我这算计别人反倒把自己算计进去了。还有,你这药劲儿怎么这么大?我搁现在肚子还疼呢?”“那毕罗你能玩得过他?精得像狐狸一样。”

“再狡猾的狐狸逃不过猎人的手心,安同,放心,哥会帮你出气,”高风明一脸志得意满,那样子像极了昨晚安同的样子。

“绵里藏针?你比安同还毒!”

“无毒不丈夫,像咱们这些做大事的肯定要狠下心来!”司年则是一脸担忧,怕他和安同一样,把自己给算计进去了。

“放心,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毕罗,他一直在饮食上戒备得紧,绝不会想到我会在垫被里藏了针。好了,快走,别让人发现了。”两人鬼鬼祟祟地溜出房门,司年则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是,高风明,既然咱们……”高风明知道他要说什么“少在那里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就是一个门主嘛,我还治不了他,不然以后怎么在兄弟们面前混?”说完豪迈自信的往前走了。一旁的安同一脸小迷弟的表情跟上了。

见毕罗房里灯亮着,楚良便拿着手里的东西敲了敲门,传来毕罗淡淡的声音,楚良推开了门,见他拿着一卷书坐在灯下,楚良特意看了一眼毕罗的床榻,“咦,你那床被子哪去了?”毕罗嘴角漾起一抹淡笑,“最近越来越冷了,怕有些人冻着,就给他添了一床被子。”

楚良忍不住笑出声来,毕罗问道,“笑什么?”“以前总觉得你这个人过于老成,又成天冷冰冰的,现在才发现你还有这么有趣的一面。”

楚良把手里的包袱解开,“看我今天给你带了什么?”毕罗低头看,见是一团织金的密网,“这是用牛皮绳做成的,能承千斤重,甚至一般的刀剑都砍不断它”

毕罗一脸不解“这是?”楚良将东西拿出来,将两段的绳子分别系在一前一后的梁柱上,然后一个利落的翻身,跃上密网,躺在上面,“可以当床用。”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以前行走江湖时,带着它,到了晚上,就不用担心找不到客栈了。现在送你了。”

“那你呢?”“这天底下呢,好东西是要多做几个的,不然会引得别人去抢。”毕罗笑笑“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不过,你这轻功怕是已入化境了吧,不过须臾就飞了个来回。”“不是我飞得快,是他们走得太慢看来明日要加强他们的轻功训练了。”

高风明一行三人回到了宿舍,安同和高风明发出了丧心病狂的笑声“哈哈哈!今晚有人要被扎成针眼了!哈哈哈”一旁的司年总感到哪里有些不对劲,高风明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上,又一下蹦的老高,差点儿把房顶捅破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屁股被冰冷的火眼灼烧,一阵火辣辣的灼热感,那天晚上,几乎整个勇武堂都听到了高风明鬼哭狼嚎的哭声。

章节目录 11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