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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梁旧事

共 111 章

正在阅读 · 第56章

第56章

密林里古树参天,虬枝盘错,灌木丛生,野草没膝,杂糅着草木的清香和野花的气味弥漫在林间,聒噪的知了不停的鸣叫着,还有些不知名的虫叫声长长短短的在草丛间响起,日光透过树缝漏下来,落在青翠的枝叶上,焕发出点点细碎的金芒。

林间穿梭过两个身影,是阿茯和鹿鹿,斗大的汗珠从两人脸上滴落,衣服也被树枝划乱了,鹿鹿毕竟不是习武之人,她已经跟不上阿茯,便喘着气道,“福娘,你先去追他们吧,也没多远了,我随后就来,再耽搁下去,你就追不上了。”

阿茯向前看了看,取下别在腰间的短刃递给鹿鹿,“你拿着防身,休息好了便赶紧追上来。”

说完就施轻功朝前面飞去。鹿鹿望着福娘远去的身影,想着要不是自己,凭着福娘的速度,应该早就追上他们了,第一次遇到福娘的时候,鹿鹿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她对自己隐瞒了身份,不过即便知道她说的话里有假,鹿鹿却觉得福娘也有自己的苦衷,因为看到福娘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就知道此人不是坏人,确实,一路走来,她也一直在有危险的时候护着自己,从未想过将自己抛下。

阿茯向前飞驰,丝毫不曾放慢自己的脚步,直到一艘战船映入眼帘,阿茯飞上离自己最近的树干上,只见战船已经走远了,最近的战舰也有几丈远,即便轻功在手,阿茯也没有把握能跃上去,此情此景,阿茯的脑子里只冒出来一句诗,两岸猿声啼不住,请舟已过万重山,阿茯心里留着面条宽的泪,虽然这不是轻舟,但咋也跑这么快?

鹿鹿到达江边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的一幕,阿茯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脑袋坐在江边,看来是没有追上,鹿鹿走到阿茯旁边坐着,想起汉人有句古话叫咫尺天涯,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自从认识福娘后,阿茯觉得福娘虽然有些自己的小秘密,但她几乎一直都挂着笑颜,很少看到她伤心的时候,然而此刻自己都想跟着哭了,她整个人就像是浸在一个叫悲伤的水池里。

晚上,阿茯和鹿鹿露在野外,这里晚上还是比较冷的,鹿鹿生了火,火光映出阿茯那张落寞的脸,鹿鹿拿着树枝在地面伤画着什么,她指着自己画好的路线道,“阿茯,明天我们从西边走,再取道东南抄近道,然后应该很快追上西征大军了。”阿茯问道,“鹿鹿,你不是要去找你阿姐吗?你陪着我的话,啥时才能去找你阿姐呢?”

鹿鹿笑道,“没事哒,我不急的,再说了,和你这个高手在一起,我可以保住这条小命。”

阿茯有些不好意思,“我先送你去找你阿姐吧。”

鹿鹿摆摆手,“阿茯,此言差矣,你也知道我是被我阿爹阿娘气得跑出来,就算在阿姐家,没过几天阿爹阿娘也会上门,把我拎回去,我在外面待得越久,他们的愧疚之情越深,这样等我回去的时候去,在装得惨兮兮的,就能少一些骂了。”

阿茯尚有些犹豫,“可是你…”

“哎呀,你不要再可是可是了,”鹿鹿上前搂住阿茯的胳膊,“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日夜兼程的赶路,这天路过一个集市,找了一家饭馆犒劳这几日风餐露宿的自己,葱爆羊肉,羊肉金黄娇嫩,浓鲜微辣,大葱新鲜油亮入口鲜脆。羊肉汤汤汁纯白,大骨头里都是骨髓,一被端上来就一股扑鼻的香气,吃下肚去,羊肉和汤料在胃里翻滚热乎乎的又暖暖的,烤得金黄的馕饼,入口奶香味就弥漫在舌尖紧接着的是醇香浓郁,外皮脆,内皮嫩,一层接着下一层,牛肉面爽滑透黄,劲道有劲,肉片香软有味,一口口吃下去有点儿欲罢不能的感觉,两人风卷残云,吃得满嘴都是油,不一会儿就消灭了一大半。

两人光赶路不挣钱,每完成一个小目标就要去大吃大喝一顿,然后就口袋空空了,两人只好先扮成男人,到一家庄园做工,挣些路费。

西域这边昼夜温差大,到了晚上滴水成冰,堪比大东北的冬天,夜里阿茯躺在冰冷的床铺上冻得睡不着,按说郗澄湮是习武之人,有内功傍身,应该是不怕冷的,结果还是冻得跟孙子一样估摸着又是那水月心法这邪门功夫在作妖,旁边鹿鹿睡得酣然香甜,发出了绵长而又细微的鼾声,原来美女睡觉也会打鼾的,阿茯转念一想,鹿鹿素来娇生惯养,在这种简陋寒冷的环境里也能睡得着,估计是本地人,所以早就习惯了吧。

阿茯裹着被子坐起来,靠在斑驳的墙上,无奈的叹了口气,明天还得起来干活,要是哈切连天的,估计又要被那个欧巴桑训了吧,打工人阿茯原来是为这个焦虑,卑微的打工人,阿茯又深吸了一口气,在这个没有wifi,没有爪机,没有抖音,没有微博的年代里,准备开始用最low的办法给自己哄睡——数绵羊,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还有车轱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那声音由远及近,转眼间似乎已经到了庄园门口,阿茯爬到漏风的窗户边往外看,只见庄园门口来了一群黑衣人,蒙着面,骑着高头大马,后面跟着一张囚车,囚车里坐着一个人,看样子受了挺重的伤,头发披散着,看不清模样,阿茯却莫名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向,乌云无声聚散,惨白月光投在囚车上,映出囚犯的一角衣服,赫然是关云柯,关云柯是护铃司的人,也就是凌佑的属下!

阿茯回想起庄园这几天异常的举动,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大事,原来是和西征大军有关系,他们抓来了凌佑身边的人,是要诱凌佑身边前来吗?

阿茯赶紧披上衣服,轻轻打开房门,往庄园后面走去,整座庄园的布局看似很简单,前面一栋楼一楼是厅堂、饭厅和后厨,二楼、三楼是客栈,后面一排低矮的房间是庄园宫人住的房间,在往后面就是库房之类,平时少有人去,但是在东南角树丛掩映的地方也有一座小楼,此地较为隐蔽,还真不好发现,但阿茯作为暗人,都到一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洞悉这个地方的布局,阿茯发现这栋小楼终日锁着,此刻却窥到隐隐绰绰的灯光,以前阿茯还以为是庄园住人养小情人的地方,看来自己还是年轻。

从后面看,二楼有个房间里燃着烛火,窗户上映出了几个人影,阿茯轻轻掠上了屋顶,拨开一片砖瓦,听到里面人说到,“这次抓到了关云柯,凌佑定会派人来救,到时一网打尽。”

“凌佑真会来吗?”

“姓关的是他的左膀右臂,知道的还多…”阿茯悄无声息的合上瓦片,从房顶上跃下,回到房里拉过被子睡了。

厨房的小胖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大厨揶揄道。又乱吃东西了吧?”

“没有!”

“还嘴硬!”

阿茯热心道,“小哥,今天我帮你送饭吧。”

小胖有些犹豫不决。

阿茯道“放心,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小胖这几天在给小楼里的人送饭。

阿茯拎着食盒进了小楼,几个小伙坐在桌前玩双陆,阿茯将装菜的碟子一一拿出来,“二哥,今天伙食不错!”

那个叫二哥的警惕道,“这送饭小哥有些面生。”

“今天小胖哥病了,让小的帮忙送一下。”阿茯悄悄伸出手向那几个人弹了一个石头,那个叫顺子手一抖,一碗酒全部洒在了二哥身上,“二哥,真对不起,把您衣服弄湿了。”

看二哥的样子是忍了又忍才没骂出来,阿茯上前打圆场,“二哥,小的来帮您把外袍换了,送去洗干净,再给您送回来。”二哥一脸晦气,还好今天这个送饭的小哥比较机灵,阿茯上前帮二哥脱掉外袍,她的右手在阴影里,没人能看见,就在那须臾间,阿茯悄无声息的取下二哥腰上那串钥匙,放在食盒里。

阿茯拎着食盒回去,走到有绕路走到小楼后面,扔掉了食盒,施轻功跳上小窗,硬是掰断了栏杆,跳进去,阴冷潮湿的屋内,小强爬来爬去,霉味、血腥味弥漫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阿茯找到钥匙,开了门,关云柯抬起头,身上鲜血淋漓,铁链从肩胛骨穿过,阿茯仔细辨认面前之人是不是关云柯,有心之人会让人易容,阿茯想到挂在护铃司墙上的两句诗,状似无心的说了句,“曾疑卿是故人来,”眼前这个囚犯原本冷漠涣散的眼神瞬间一亮,下意识道“梅香沁脾满人间。”随后又问道“你是谁?”“来救你的人!”阿茯用钥匙打开他的手链和脚链。关云柯尚有些犹疑,阿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拉过他往外走,正准备原路跑回去,这是后面传来声音“什么人!”

阿茯一把推开关云柯,用传音入迷的功夫道,“我来断后,你跳上这扇小窗,然后往北边跑,随后你会看到一个穿着黑披风的西域女子牵着两匹马,让她带你走。”

关云柯仍是有些犹豫,阿茯觉得自己马上快要原地炸开了,“你快走!不然我们都逃不了!”关云柯想着此人应该是殿下派来的人,拿捏了轻重,跳上小窗跑出去了。阿茯见关云柯已经跳出去了,后面的人则往这边赶来,忙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将他们引开。

关云柯蹒跚着跑出去,果真看到一个西域女子牵着两匹马在等着他,“哎,你就是福娘要就的那个人吗?福娘呢?”“她再断后!”鹿鹿犹豫了下,但是福娘和他说过,如果她没来,不必等她,先带关云柯走,否则就前功尽弃了,鹿鹿咬牙上了马,两人骑上马往山林深处走去,

阿茯朝南边跑去,奈何后面的人越追越紧。阿茯转身迎战,凌空一脚将离的最近的一人踹飞,旁边一人提剑刺来,阿茯闪过剑锋,鬼魅般近身拧断对方的手腕,反手抢过他手中的长剑,右手迅疾一刺,又快又准,来人无处可躲,瞬间被透心穿,一把抓住眼前一人,反剪住双手,一把抓断他的颈椎,向上一抛,再掠上空,狠狠一脚砸向后面一群人,瞬间掠到一片人,那被捏断颈椎的人落地就断了气。

阿茯握着抢来的剑暗自调息,并感叹自己武学的进步,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这几招打得有点儿师门里几个师兄的感觉了。

对方被打得落花落水,深知这人是个高手,不敢硬碰,拿出弓箭准备放箭,阿茯看到箭矢,提起一口真气,这群人不讲武德,一言不合就放箭,得迅速逃离战场,不然得被扎成个刺猬。

阿茯迅疾转身,不停变换身形,躲过飞来的箭矢,并用手中长剑砍断几支,感受到真气在体内的运行,阿茯心念一动,到时间了,飞到半空中,在飞来的箭矢中迅速腾挪如闪电,一连使出十九剑,封住了箭矢的来势。

生死存亡间,阿茯一瞬也不敢耽搁,手腕上下反动,瞬间使出了最强劲的四招,数米内的沙石尘土瞬间炸裂,尘土飞扬。

一个杀手从地上爬起来,吐了吐口中的石子,尘土慢慢散去,那个高手早已不见踪影,地上摆着大大银花断裂的箭矢,郁闷的爆了句粗口,“他娘的没听上面说来了号这么厉害的人物啊!”

如果他现在带人去追阿茯,就会发现对方已身负重伤,不堪一击,杀伤力还不如一个路人,阿茯抱着受伤的手臂向前走,但她已经筋疲力尽,好几次几乎摔倒在地,她中了几箭,但这些都是皮外伤,不打紧,要命的是她的真气耗得太多,受了严重的内伤,还好郗澄湮内力深厚,经得起她这样造,不然早就力竭而死。

阿茯实在跑不动了,靠着一棵巨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行!不能停!要是他们追上来,后果不堪设想,恐惧支撑着阿茯向前走,刚走两步就跌倒在地,她实在没力气了,越往密林深处走地面越滑,阿茯从地上爬起来,试图朝下走,她意识渐渐昏沉,眼前的一切都看不清楚,甚至没注意自己踩到一块滑腻的地廯,力竭的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摔了下去。

树林里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鹿鹿和关云柯一前一后赶路,马不停蹄,后者却突然勒住了马缰,鹿鹿转身,见他停下来了,疑惑的问道,“怎么了?”关云柯没有说话,扬手一鞭狠狠抽向鹿鹿坐下那匹马,马儿受惊,扬蹄狂奔,还好鹿鹿反应快,立马调整好坐姿,骑着马儿向前奔去。

风中传来一股香粉的气味,只见前面的巨树上不知何时站着一道黑影,这个人长得很白,但却是带着病态的苍白,长得眉清目秀,乍看辨不出性别,左半张脸,有一道伤疤,从眼角起,直直延伸到发际,又显得很诡异,“关云柯,想不到你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先让佳人跑了。”这人的声音却晦涩难听,好像吞了炭火,不过听声音也辨出来是个男人。

“只是不想伤及无辜罢了,”关云柯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嘲讽道,“游絮阳,想不到你现在沦为了魂星教的走狗了。”

游絮阳对此毫不在意,笑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说完便亮出一把弯刀,掠到关云柯上空,

关云柯在和他说话间便做好了准备,抽出绑在马背上的长剑,从马上立起,两人过了数十招,势均力敌,关云柯毕竟刚逃出来,身上还有一堆伤,体力快要跟不上了,正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香粉味扑来,关云柯暗道不妙,却已经来不及,被游絮阳一刀砍下马,短短一瞬,他只能错开身,让这刀砍在手臂,避过要害,手臂上的血喷洒而出,洒落在下面,关云柯滚落在地面,恨恨地抱住手臂,“卑鄙,尽会使些不入流的手段。”

游絮阳不以为意,“我现在为魂星教办事,自然要不择手段完成任务,可不能讲什么江湖规矩。”

游絮阳朝关云柯走来,要割下他的头回去复命,关云柯的眼中现出不甘的神色。

“嚓!”空中闪过一道雪亮的光,直击游絮阳后门,这一剑实在太快了,连游絮阳这样武功较好的人都来不及闪躲,被一剑穿透后心,连带起他整个人钉在树干上,可见力道之大。

非华剑的主人从半空落到地面,一手扶起关云柯,连点住他身上几道大穴止血,一手朝非华剑一招,非华直飞而起,落入凌佑手中,凌佑看着游絮阳的尸体从树干上掉下来,重重摔在草地上,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游絮阳以前好歹也是江湖里的一号人物,怎么现在给自己整得…”凌佑想了想,说出了想到的四个字“给里给气。”

关云柯不由得很懵,疑惑地问道“给里给气是什么意思?”“就是,就是很娘的意思吧,跟一傻瓜朋友学的。”关云柯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很郁闷,我也没问你跟谁学的呀。

章节目录 11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