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祁梁旧事

共 111 章

正在阅读 · 第70章

第70章

许久没有参加宫宴了,经历了西征后的阿茯越来越讨厌去宫里了,只觉那里的人明明心里恨你恨得紧,表面上还要装得关系比谁都好。

阿茯郁闷地坐在菱花镜前,恍惚间似乎看到兰余站在一边专心致志的为她梳髻,万千青丝在她的一双巧手里被梳成各式各样的精致的发髻,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流下,砸碎在妆台上,凌佑走进来,看着阿茯对着妆镜流泪,他与阿茯在一起两年多,焉能不知她心里所想,走上前,将头枕在阿茯的肩上,眼里柔得能滴出水,“今日我来为娘子梳头。”

阿茯笑笑“那完了,今天我可不敢出去见人吧。”凌佑不服气的哼了一声,“瞧不起你相公我是吧,今天就给你绾一个绚丽无比的发髻,让你艳压群芳!”

阿茯想起凌佑那花孔雀式的做派,赶紧伸手护住头发,凌佑扒拉下她捂住头发的手,“阿茯,夫妻间这点信任都没有了吗?”阿茯揉了揉太阳穴,随凌佑去捯饬了,现在不管凌佑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无条件答应,哎,恋爱中的女人伤不起啊。

阿茯透过镜子看着凌佑为她梳发髻,看那手势还挺熟练的,至少比她自己好,“哎,你怎么会梳发髻啊?”

凌佑从镶螺钿葵花形妆盒里拿出一支碧玉棱花双合长簪固定住头发,“你忘了?我是被后宫的娘娘养大的,成天看她们打扮,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阿茯笑笑,有时觉得这人有些像贾宝玉,跟着姐姐妹妹一起长大。

说话间,凌佑已经给她梳好头发,绾了一个同心髻,同心髻,结同心,白首不相离,阿茯心想这人还挺会啊,凌佑又从妆盒里找出镂空的缠花金饰别在发间,邀功般的问道“娘子,为夫梳得好不好啊?以后就是你说的那劳什子专用造型师,”

阿茯看着镜子对凌佑笑道“好极了,为妻很满意,赏你香吻一枚。”说罢,捧着凌佑的脸对着他薄削的嘴唇吧唧一口,凌佑也回吻道,“我家娘子就是与众不同,为夫太喜欢了。”

宫宴设在瑶光殿。

皓月当空,清光四溢,繁星满天,星辰璀璨,巍峨的瑶光殿在星月的环绕下恍若琼苑瑶台,飘渺仙境,明廊一路蜿蜒亮起茜纱宫灯,儿臂粗的红烛摆满大殿四周,穹顶高挂着盏盏琉璃灯,将摇光殿照得亮如白昼,雕着鎏金花纹的熏炉燃起了龙延香,清香流荡,熏得人衣袖上都沾上了香气,宫女们穿着碧绿裙裳或端着碧玉酒壶或端着琥珀菜盏鱼贯而入。王公亲贵,锦衣华章,宫妃命妇,衣香鬓影,丝竹之声婉转悠扬。

凌佑和阿茯坐在第二级玉阶上,自西征归来,凌佑在朝中的地位如日中天,忙着和亲贵们敬酒,无暇管阿茯,孕妇多眠,阿茯在桌下使劲掐自己,才没睡着。

阿茯抬眼,看着望族女眷又在对着她交头接耳,看那口型和神态好像在吃在吃宫宴上楚王将楚王妃撇在一边的瓜,阿茯在心里对这群无聊的女人都问候了一遍才没翻出白眼,凌佑也是故意为之,毕竟是要让皇后一党认为这个楚王妃是假的,结果又被一些八卦的人给当成夫妻不合了。

阿茯一脸郁闷的想,此时凌佑的手从桌下伸过来,握住了阿茯,指腹轻轻摩挲刚才掐走瞌睡虫的指印,表面上仍和邻桌谈笑风生,阿茯想起两年前,两人一起出席宫宴,都是各吃各的,和旁人聊的开开心心,现在才像真正的夫妻了,肚里还有一个即将来到人世的小憨憨,蓦然间有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随即又反应过来这是皇宫,居然在这血雨腥风的地方生出了这种感觉,是一孕傻三年呢?还是旁边这人给自己带来的安全感?

宫宴结束后,凌佑将阿茯送到嘉月处,宣帝那边还有一些事要做,凌佑不得不离开,离开前又千叮咛万嘱咐,一眼的恋恋不舍的离开了,整得嘉月都忍不住吐槽,“你这两口子现在真腻歪。”

阿茯不好意思的笑笑,走到摇篮前看看檀央,雪白可爱的小团子啃着小拳头睡着了,本来还想抱抱她,抱不成了,阿茯轻轻将孩子的手从她的嘴里拿出来问道“嘉月,孩子是不是要冒牙了,所以会吃手。”

“没呢,她就喜欢吃手,估计是把自己的小胖手当成好吃的了。”

阿茯卸下头饰,嘉月找来一件藕色常服给阿茯换上,两人都很不是很困,前一阵子又好久没见到,就把青莲和鸢歌喊来一起打叶子牌,青莲这次拿的牌不错,看她那志在必得的样子就知道了,小姑娘跟着阿茯久了,也没个正形,及其潇洒的将手中拿的一副王炸扔过去,用力之大,都扔到对面地上了,阿茯把头从那把叶子牌后伸出来,“青莲,你这牌都扔到清乐了(青莲的老家)”阿茯激起了强烈的胜负欲,在宫宴上昏昏欲睡,打起牌来又满血复活,阿茯想起之前有个集美说她婆婆,一大大字不识,但是打牌打的六六六,女人是不是天生就对打牌这玩意儿很敏感。

这时,门外却传来一阵喧嚣,“抓刺客!”宓安宫的几人慌忙起身,“宫里进刺客了?”她们最担心的就是孩子了,赶紧把孩子抱到怀里。

整个白榭在明卫、暗卫的保护下,如同严丝合缝,八风不动的堡垒,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此时一个带着黑色兜帽的人出现在白榭门口,见四下无他人,那人才解下兜帽,露出一张白净含笑的脸,来人穿着褚色的内侍服,正是宣帝身边的李隽。

言焕上前抱拳道“不知公公有何贵干?”李公公从袖子里拿出一道金黄色的折子“陛下估摸着殿下快醒了,让老奴将这道密旨送过来。”

言焕低头双手接过密旨,言焕打开房门,目不斜视的将密旨放在桌子上,余光瞥见凌佑已经醒了,正盘膝坐在榻上调息,言焕憨憨不敢言语,低头到退着走了,怕凌佑想起来着昨日跪在大殿前,言焕趁他不备连点他几处大穴的事,也只有这样,才能把这位主儿带回来,不然,看楚王殿下昨日那个阵势,真是要跪倒皇宫把王妃放出来为之。

昨日,有刺客,闯进了宓安宫,楚王妃和几个刺客搏斗起来,竟然硬生生将一个刺客吸成人干,虽说楚王妃没做坏事,但她居然能……更有甚者说王妃是被妖魔附身了。

照目前这个情形看,王妃是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其实他也不相信那些说王妃妖魔附身,活生生把人吸食了的传言,毕竟在楚王殿下身边待了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也多少知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天已经黑了,凌佑在榻上枯坐许久,终于点亮了一盏灯,昏黄的灯光洒在内室,窗外流萤点点,暗香浮动,屋内阿茯笑盈盈道,“来陪我数星星啊!算了,你还是数月亮吧!”“怎么又说话呢!”凌佑又恍惚听到两人拌嘴的声音,刷的阿茯消失了,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江氏那边的人动手如此快,现在阿茯被关在宫里,肚子里还有他们的孩子,他将脸埋在双手,掌心捂着眼睛,越想越绝望,半晌抬起头,冰冷的瞳孔紧缩,随手一掌挥向旁边的案几,只听轰的一声,那张倒霉的案几瞬间散碎。

听到门里传来的巨响,言焕迟疑道“公公,要不要……”李公公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屋里的凌佑慢慢滑坐在地上,眼角泛起了红晕,胸口不停的起伏,只能听到他剧烈的吐纳声,余光瞥见方才言焕送进来的密旨,凌佑思索半响,还是上前打开了它。

石门应声而开,不同于一路走来的阴冷潮湿,夜明珠温润的的白光洒满整个石屋,入眼处是一道云母屏风,依稀可见屏风后有两个人坐在案几边,四周挂着金色的幔帐,博山炉里燃的沉水香混合着茶香飘过来。

凌佑平复了一下心绪,走上前,转过屏风,向屏风后的两人行了一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亲。”即便已经极力平静的出声,但还是听出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

南瑶走上前扶起凌佑,看着孩子这般憔悴的模样,她也很心痛,不过她本就是个坚毅,不轻易落泪的女子,今晚喊凌佑来也不是来找她,还要更重要的事,南瑶眨眨眼睛,将快流下来的泪水憋回去,温声道“佑儿,你父皇有话对你说。”

凌佑也不再那个动辄拿刀就冲进沙匪窝砍人的愣头青了,要救阿茯回来只靠一腔孤勇是没有用的,反而会把她推入险境,如今唯一能救阿茯的人,也许只有眼前这位南祈的天子了,即便他现在自己也危机重重,

这一晚上,宣帝对凌佑说了很多,南瑶在旁边自顾自专心煮茶,似乎只有她一人在这里。

等天快要亮了时这场谈话才结束,凌佑起身,拜别了宣帝和母亲,见凌佑出了石室,南瑶扶着宣帝朝皇宫走,毕竟上了年纪,宣帝一夜未眠,此刻脚步有些发虚,他微微停下脚步,伸手抓住南瑶扶着自己的手,“南瑶,我突然觉得往事会重演。”

“不会了,陛下,”南瑶上前握住宣帝的手,一抹可以融化冰雪的笑容在嘴角漾开“这次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无论什么都不会再把我们分开了。”

一向不太表露自己情感的帝王此刻望着眼前女子弯了细长的眼梢,和以往不同,宣帝这个笑容似乎是从心底里发出的,让杀伐果断的祈宣帝此时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光“是啊,南瑶,这就是和以往最大的不同了。”

昏暗潮湿的地道里宣帝拉着南瑶的手,前面通道狭窄,李隽提着一盏宫灯转身走来回报路况,只能容一人通行,宣帝和南瑶便由并肩而行改为一前一后,石壁上的烛火映出宣帝的身影,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也还是老去了,南瑶突然觉得他比谁都孤独,这二十年他就是这样孤身一人走来的,当自己终于有勇气回来,留给他们的时间却不多了,走到空旷处,后面提着宫灯跟着的宁芳忽然低头上前递过来一方丝帕,轻声道“娘娘,”南瑶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不知何时已全都湿了。

章节目录 11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