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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梁旧事

共 111 章

正在阅读 · 第25章

第25章

他们的“孩子”就这样“流产了。”“流产”事件结束以后,阿茯就老老实实待在兰庭“做小月子”,哪儿也不去,怕又招惹到什么幺蛾子。

阿茯歪在锦榻上葛优躺,嘴里磕着瓜子,旁边的小桌案上摆满了干果和糕点,头戴棉帽,膝上还盖着一床锦被,按府里的嬷嬷说,做小月子也要防风保暖,不然等上了年纪,头钻心的疼,关键她是怀了个假孕,留了个假产,防风保暖个锤子。就在昨日,她的风一心法已经突破第三重,身上火气正旺,又来这么一身装备,整得人越来越烦躁,干脆蹬掉大棉鞋,把锦被扔拉远,帽子摘下来扔在一边,甚至连外衣都脱了,就穿了一件月白色单衣,旁边穿着棉服的兰余过冬天,她在过夏天,兰余就知道依湮姐儿的性子,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做小月子,默默的拾起被子叠好放在一边,然后到外面给她湮姐儿望风去了,以防有人突然造访。

无聊的阿茯看着瓜子壳,正想着要不要用瓜子壳拼出一副项链或是什么之类的,此时,兰余面带急色进来了,“湮姐儿,嘉月郡主来了!”语速是平时的二倍,阿茯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下跳起来了,和兰余慌慌张张一起收拾凌乱狼藉的桌子,东西太多了,干脆把果皮瓜子皮全都抓起来放在桌子上面,然后把小桌子搬起来放到衣帽间里藏着,听到说话声越来越近,阿茯一个鲤鱼打挺跳到锦榻上抓起棉被给自己从上到下裹住,一系列动作堪称一气呵成。

那厢里,嘉月裹挟着冷风走进外间,出来接待她的是灵灵,而灵灵不负兰余所托,对嘉月郡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嘉月郡主唯恐自己会得风寒,接过灵灵递来的汤婆子才往里走,争取到一丢丢时间给阿茯她们。

嘉月踏入门槛,见阿茯裹得跟毛毛虫一样躺在锦榻上休息,嘴角干裂,其实是阿茯光顾着磕瓜子,没喝水整的。阿茯表情憔悴,昔日一直活力无限的阿茯变成了这番模样,心里不由得揪了起来,嘉月对于自己的闺蜜阿茯和楚王成亲一事一直都是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态度,像老母亲一样,总怕自家闺女吃亏,上回在宫里碰到她和楚王,从二人的交谈和相处中觉得自家孩子应该没吃亏,可还是传来了噩耗,不仅怀孕了,还小产了,女强人嘉月实在无法接受阿茯变得和寻常妇人一般,为男人生儿育女,成为男人的附庸品。她脱下披风递给灵灵,走到阿茯身边,轻轻喊了声“阿茯,”阿茯悠悠睁开眼,抬起头看她勉力一笑。

今天嘉月换了一身女装,穿着一件藕粉的袄裙,上面绣着流霞的图案,如漆的乌发绾成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半月形状,上面别着一只镂空的碧玉银花冠,余发披在脑后,斜簪了一支水晶流苏步摇,眉黛似青山,弯弯杏眼潋滟生姿,这还是阿茯第一次看到嘉月穿女装。

稍作打扮的她显得比平时要柔美一些。

嘉月坐在灵灵搬来的檀木金丝椅子上,握着阿茯的手,神色复杂,半晌才斟酌好安慰阿茯的话,“阿茯,你好好养着身子,等来年春天我带你去灵犀山骑马泡温泉。”旁边的灵灵也出声道“王妃,嘉月郡主带来了很多的补品,有燕窝,有人参。”“

嘉月,你来我就很高兴了,还带这么多东西来干嘛?”阿茯回握住嘉月的手,后者却感到对方手中似乎有股强大的力量一瞬而过,嘉月的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她是习武之人,听力不会差,想到刚刚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心中疑虑更深,但仍面色如常道,

“其实这次来,还给你带来了一个小玩意儿,”嘉月变戏法般变出一个小瓷狗,“怎么想着送我这个呢?”“你不觉得这个小瓷狗样子很可爱吗?看着看着心里就舒服了。你素来不喜欢小猫小狗这种小动物,不然我就报来一只给你养了。”随后目光又在房间里巡睃一遍,感叹道,“你这房子布置的还真特别。”

你要是喜欢这种风格,改天我也给你房间改造一下。”“嘉月摸了摸抱枕,道,“好呀,我也要这个枕头。”嘉月也就只有阿茯面前会有小女孩的语气,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嘉月看天色不早了,准备回去,阿茯留她吃饭,嘉月说最近年关王府事情多,过两天再来看她

嘉月手里拿着一本兵书坐在书桌前看着,侍女鸢歌见郡主桌上茶盏里的茶水凉了,立马换了一盏热茶过来,顺便瞥了一眼郡主看的书,还是开始那一页,许久没有翻过,鸢歌是王府里跟着嘉月时间最长的侍女,心中了悟,就开口问道,“郡主,您可是有什么心事?”嘉月扣了扣茶盏,“鸢歌,你说这世上会有人长得一模一样吗?”

“有啊,双生子不就是一模一样吗?”

“双生子?但是这听起来不太可能。”嘉月伸了个懒腰,“罢了,也许是我多心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嘉月转身看向墙上那副画,上面画着一个十岁的少女,衣带当风,栩栩如生,画上的少女娴静端庄,容貌秀丽。

因为“小产”,阿茯成天缩在她的兰庭里,对外称病,不用和凌佑参加宫宴,不用应附皇后郗家人,这个冬天过得好不快活。很快春来到了,嘉月来了,要履行她的诺言,带阿茯去泡温泉。她像阿茯良心安利灵犀山上的温泉,说的阿茯都有了心动的感觉,不过一想到那中药泡成的温泉,立马反应过来,不,不是心动的感觉,是要“yue“的感觉,这是一个有味道的温泉,阿茯其实也明白,这位热心小姐姐以为她因为流产事件伤心伤身,所以要带她去泡药泉疗养。

她委婉的拒绝道,“嘉月,其实我也好得差不多了,”一向能说会道的嘉月今日却欲言又止,她一向尊重朋友的想法,但又担心阿茯这次小产会留下病根子,“阿茯,你刚…阿茯,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那件事,你不喜欢喝中药,所以我就想了这个法子,滋补滋补,总是好的快些。”嘉月这样说,反到让阿茯起了恻隐之心,这嘉月虽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女将军,但是心性纯善,在这波谲云诡的华都真是罕见。阿茯咬咬牙,泡中药总比喝中药好,点点头答应了。

灵犀山上的光临池,池中氤氲着朦胧的水汽,影绰间如仙境一般,水雾弥漫,岸边滑石作地,阿茯同嘉月换上浴袍,赤脚走过滑石,也不觉得硌脚。岸边青石上写着“灵犀池”三个大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茯觉得这字迹似乎在哪里看过。

泡在药泉里,仿佛洗去了这段日子里的疲惫。旁边有个白玉雕琢的鹤头,嘉月游到下面,触动机关,有水喷下来,原来是花洒啊,嘉月拿过旁边皂荚往头发上擦拭,这个药泉如果不是药味太重,可以打五星好评。

“嘉月,你手腕处系的是什么?”阿茯游过去,看到嘉月的手腕处系是一段红绳,上面挂着一个桃木牌,看着像护身符。“是护身符。”哎呀,真猜对了,“是你自己做的吗?”嘉月摇摇头,嘴角漾起浅笑,阿茯瞬间了悟,”“啊,看来我们嘉月的春天要到了。”“阿茯,还是这样喜欢取笑我。”

嘉月将汤泉池当成了游泳池,来回游了几遍,游累了,靠在汤池边跑着汤泉闭目休息,嘉月脸颊在几乎要融化在水汽中,阿茯看着她,心道嘉月看着挺精明的,其实本质上就是小傻瓜,果然人不可貌相。

阿茯有些饿了,就游到花树下,那里放的有一些酒水糕点。

夜风袭来,头顶上的花树沙沙响动,一枝花苞坠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阿茯端起酒盏,喝了一口梅子酒,转头间正好瞥见奉酒的侍女端着托盘款款走来,即便是脸盲如阿茯,也觉得这侍女面生的紧,阿茯那对危险敏锐的嗅觉几乎已深入血肉,只见那侍女走到嘉月身旁,半蹲下,递上酒壶,似乎看到袖中寒光一闪,阿茯心念电闪,将酒杯向侍女大力掷去,出声喊道:“嘉月小心!”侍女迅速转身,躲过酒杯,也就这刹那间,给了嘉月逃生的机会,嘉月迅速翻身调到岸上,拽过架子上的衣服披上,侍女手中赫然多了一把长剑,一道寒光只逼嘉月脖颈,嘉月也不硬抗,迅速后退,身形快如鬼魅,嘉月轻功一流,虽没武器,一时间侍女也伤不了她。

这边阿茯也早就从汤池里爬起来穿好衣服,见那侍女功夫不弱,与嘉月对打了几个回合,也没落入下风。

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没人听见吗?

果然这时又闪现出几个黑衣人,阿茯架住砍过来的刀,飞身一脚,将黑衣人踹到,抢过刀,原来这是个菜鸟,不过阿茯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内力深厚,刚才那一脚早把人肺都踹出来了,还没庆幸完,忽然有多了几道黑影袭来,以多欺少,太欺负人了!

阿茯拎起大刀砍去,这些都是废铁级别的,只有缠住嘉月的侍女是个女钻石,凭阿茯现在的功夫,轻轻松松就撂倒了几个,正打得开了挂一般,阿茯忽然一僵,体内的真气不停使唤,在全身上下乱窜,手中的大刀铿锵落地,继而紧紧按住自己的右手,右手里那股力量渐渐失控,像是有股澎湃的力量在体内翻滚,其中一个黑衣人上前将阿茯踹翻在地,阿茯吐出一个老血,情势瞬间逆风翻盘,轮到他们虐自己了,另外一人举刀向阿茯砍去,眼见阿茯必死无疑,却见那黑衣人忽然僵住,一把雪亮的剑刃从他后心捅入,鲜血溅了阿茯一脸,黑衣人的身体软到在地,阿茯抬头见是楚中一,后者迅速抽回长剑,转身迎战,雪亮的剑光划破长空,纵横的剑气把黑夜似乎都点亮了。

阿茯抬手擦掉眼睛旁的血污,见嘉月也快要把那个侍女ko掉了,只是嘉月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身上挂了不少彩,正要上去帮忙,忽然一个黑衣人举刀砍来,阿茯条件反射般迅速转身,再慢一下,那大刀就把她鼻子削下来了,阿茯在慌乱中用起以前在学校学的格斗和小时候学的无赖打发,用蛮力夹住黑衣人的刀,飞起一脚提到黑衣人裆部,黑衣人吃痛,阿茯见状,抢过大刀,阿茯这蛮妞力气真大,毫无章法的挥过去,大刀被一脚踢飞,两人扭打在一起,黑衣人也有些发懵,这女人是疯了吗?不过黑衣人明显也是会一些功夫的,阿茯被扼住喉咙,去拽黑衣人的手,此时,阿茯感到一股力量被吸入她的掌心,那天晚上的恐惧又㩁上心头,阿茯想把手抽回来,却像是被吸盘附着了一样,那个黑衣人突然软倒在她身上,手脚僵硬,发出声惨叫,阿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他一把推开,宫灯的光正好照在那人脸上,那人脸色青灰干瘪,和那天晚上死去的小太监一样,阿茯忍不住“啊啊啊啊”楚中一解决掉后面几个黑衣人赶来,紧紧按住阿茯,强迫她冷静下来。

“娘娘,惜嫔还在外面跪着的。”丽贵妃坐在妆镜前端详着自己手指上戴着鎏金护甲,语气漠然道:“不用管她,人家都这么不待见她了,宁愿娶一个丑妇回来,都不愿意看她一眼,还傻乎乎的给他求情。”丽贵妃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而后她从妆奁盒里拿出一封信,上面写着丽妃亲启,自从去岁晋了丽贵妃以后,就没人这样喊她了,纸上的字端的是工整清隽,像极了那个人,如今连丽贵妃自己都不敢相信有人可以在心里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如今想想,如果时光倒流,她宁可从没遇到过这个人。

十四岁那年还是官家小姐的她认识了明嘉逸,他天资聪颖,又得家世之熏陶,是那届医官里的佼佼者,只是每日流连于书本,真是个书呆子,只是这样的书呆子却住进了她的心,她时常会以借书之名和他说上一两句话,但却不敢去和他说自己的心事,幻想着他也是喜欢自己的,有一日功成名就就回来娶她。

后来她被家族强送入宫,明嘉逸明明知道,别说来看她,连只言片语的关心都不曾有。进宫后她凭借着自己姣好的容貌成了新宠,后来又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失宠,皇帝是个薄情的人,他的心里只有宣贵妃,对后宫的女人都是例行公事,说是新宠,也不过是召她侍寝过几次,待新鲜劲过了,也许连她长什么样子也都忘了。那时孟氏也还没有现在的地位,皇帝也不会为了她费心思,所以刚十六岁的她就成了深宫怨妇,不知道那五年是怎么过来的,而明嘉逸已经成了太医令,他明明有机会来看她,甚至于如果当时明嘉逸带她走,她都愿意,然而并没有。

二十一岁那年,嫡出的伯父猝死,年轻的儿子也无故横死,庶出的父亲成了孟氏族长,而且孟氏在朝中的地位一步步上升,皇帝终于记起了她这个人,她的好日子也到了,有了身孕,而且十月后生下了一个皇子,晋为丽妃,这封信就是四年前她刚被册封为丽妃时明嘉逸送来的,恳求她在皇帝面前引荐他,曾经这样光风霁月、淡泊名利的一个人原来也是这样自私和不堪,也是这封信带走了少女时期的她,从此以后的丽妃只会是一个为了权力和地位不择手段的女人。

不多久,宫里传来丑闻,太医院里最年轻有为的太医明嘉逸和燕嫔有染,俩人都被赐死,谁都想不到始作俑者是尚在月子里的丽妃,她独独保留下来这封信,每当她心软的时候就会看看这封信,四年来,为了争权夺利、排除异己,她不惜利用肚子里的孩子。

还有她的最大优势就是她不爱皇帝,这是皇后的死穴,现在终于成了仅次于皇后的丽贵妃,孟氏一族也成了世家大族,除了皇后的母族江氏没有其他家族可以抗衡。丽贵妃闭上眼将信凑到火烛前,慢慢烧了,信里面他唤她昭昭,明嘉逸,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喜欢他,但他配不上这份喜欢。

嘉月伤势较重,所幸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楚中一和阿茯没受什么伤。阿茯再一次陷入用水月心法杀人的恐慌中,她总是没法儿控制好这门武功。阿茯帮嘉月包扎好伤口,抱膝坐在花树下,楚中一走过来,“嘉月现在虽已无大碍,但是又昏过去,我们要赶紧给她送下山去,因为我担心还会有第二批刺客。”阿茯抬头看他,“你不问我为什么会这么邪门的武功吗?”楚中一不敢看她的眼睛,“阿茯,当年你受了重伤,所以才…”阿茯疲惫的打断他的话,“别说了,原来你们都知道。”阿茯想起嘉月的情况耽误,“你先赶紧送嘉月回平西王府,我自己回楚王府去,我想静静。”楚中一欲言又止,阿茯又道,“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危,就我这个身手,谁敢上门送死?赶紧去吧,嘉月还昏迷着的。”

楚中一一向分得清轻重缓急,他带着嘉月先行一步,待看他们走远了,她才摊开已经变得乌紫的手掌,“噗!”阿茯又吐出一口黑血,看来是中了剧毒,这个死士不惜在自己身上下了剧毒,水月心法不仅会将人吸成人干,还会把毒吸到自身体内,用这种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方式,这是知道她命硬难杀,阿茯感到毒已进入肺腑,她先用了内力压制住,不让它蔓延,她惨淡的笑了,决定去找凤蔚覃,普天之下,只有她师父能救得她了吧。

章节目录 11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