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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梁旧事

共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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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这日同阿姐用过午膳后,阿茯便回去午睡了,一到秋天,阿茯午后就犯困。但今日明明很困,却总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将睡着,门外却传来一阵嘈杂声,兰余在门外小心翼翼的说道:“湮姐儿醒了吗?老爷请您到书房去一躺。”

这个郗大人,又要整什么幺蛾子?阿茯愤愤的起床穿衣,出了门,顶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往书房走,兰余跟在后面也不敢说话,刚到书房门口,就看见阿筱带着燕余来走了,阿筱对自家妹妹做了手势,让她放心,一切有姐姐在,才让阿茯的火气消了一大半。阿茯跟着阿筱了屋,郗老夫人也在,阿茯心道今天是不是准备公审我呀?最近也没犯什么错呀?但还是恭敬的向郗大人和郗老夫人行了礼。

郗大人望着姐妹俩,对阿茯还是一副嫌弃的样子,阿茯看他那个样子就像yue,说话欲言又止的支支吾吾半天凑不出一句完整的,阿茯嗤之以鼻,事情还没想好,就把我喊过来,知不知道浪费别人的时间就是谋财害命?

最后还是郗老夫人忽然开口,“既然孩子们都来了,就和他们说吧。”

郗大人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负手徐步向姐妹俩走来,“今天退朝后,陛下宣为父到御书房去了一趟。是关于我郗家女儿的婚事。”

阿茯听到这话就奓毛了,心道不是吧,我还没过上几天豪门生活,就要嫁人了,阿茯抬头望向郗大人,郗大人长叹一声,以前郗大人巴不得把她这个烫手山芋赶紧扔出去,今天却愁眉苦脸的,大事不妙啊,怎么?是不是哪个贵公子有恶疾,要去冲喜?还是送到邻国和亲?

“其实,父亲也不想让你们远嫁,但是…”其实但是前面的话都是多余的,只有后面的话才是重点,拜托你早些说重点好吗?什么?刚才那郗大人说什么?始兴王穆彦要从郗家的两个女儿里娶一个当王妃?阿茯仿佛被雷劈了,她愣在当场,脑子瞬间转不过来,原来这就是穆彦那天帮自己的原因,阿茯甚至怀疑那个被她误杀的太监是他的人,那他是下了多大的一盘棋,帝都这么多的贵女他不娶,偏偏要娶郗家的女儿,是因为皇后是她们的姨母吗?还是他已经知道自己是皇后的暗人,以后可以利用自己来钳制皇后。

阿茯久久说不出话来。“父亲,女儿…”阿筱忽然开口,声音有种说不出来的疲惫,阿茯想着祸是她闯的,不能让阿姐为她承担,她连忙走上前跪在郗大人面前,“父亲,女儿素来爱自由不爱院墙,雍州是个好去处,阿茯愿嫁给始兴王!”

郗大人也被吓得不轻,没想到他这个素来顽劣的小女儿今天竟然这样深明大义,“父亲,阿筱是长女,让阿筱…”阿茯忙打断阿筱“父亲,女儿以前任性顽劣,但请父亲放心,阿茯成婚后会恪近人妻职责,相夫教子,绝不会丢了我郗家的脸。”“既然阿茯愿意嫁给始兴王,那就这样定下了。”郗大人说完就离开了,如释重负的吐了一口气,阿茯对着郗大人的背影翻了个白眼,真是专业坑女儿二十年,而后郗老夫人走到阿茯面前,感叹道,“阿茯是个好孩子。”阿茯也不知道说啥好了,阿筱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满眼疼惜地看着阿茯。

第二日,赐婚的旨意就颁下了,婚期很近,行完婚仪后,阿茯就要和穆彦回雍州。阿筱望着皇后赐下的的凤冠和嫁衣喃喃道,“阿茯,我知道你是为了姐姐。”阿茯笑笑,“阿姐怎么这样说呢?我能有个好归宿,阿姐应该为我开心。”阿筱垂下眼眸将阿茯保住,阿茯回抱着她,趴在她的肩膀上,阿筱真瘦啊,肩膀上的骨头烙得她生疼,她怎么舍得让阿筱这样一个长于深闺的娇弱女子嫁入将门,嫁到雍州,最重要的是穆彦要娶郗家女儿,是因为他手上有自己的把柄,料定阿茯不会拒婚,穆彦其人,连同他背后的穆氏一族,恐怕都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

阿茯百般无奈的跟着宫里来的嬷嬷学新妇礼仪,只想吐槽一句,比军训还累,而且那嬷嬷是个冷脸子,这几日无比烦躁,坐在书桌前看书,感觉字都会乱动。

明日就要行婚仪了,她的闺房换上了大红色的幔帐,窗户上糊着囍字,榻边的酸梨木雕缠枝莲花撑衣架子上是一件绣着鸳鸯石榴图案的红纱软罗吉服,衣领边缘是烫金滚边,大红的曳地长裙,铺陈开来的是大片锦簇的花朵,大气又美艳,下面放着精致小巧的婚鞋,鞋尖微微上翘,做成凤头的样子,鞋边绣着攒心海棠的花样。

同样贴着囍字的妆镜前放着一顶流苏珠冠,赤金凤凰两边用数支金玫瑰点缀,珍珠宝石间或点缀其中,两侧金簪延伸,垂挂着珍珠流苏,在烛火下光泽闪烁,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缨累累佩珊珊,一眼看去,满堂华彩,然而却衬得这夜色更加落寞。

阿茯坐在台阶上,支颐望着星空,黑丝绒般的夜空上繁星点点,她本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阴差阳错的来到这里,以前看电视剧说天降异象,比如像什么九星连珠,赤色的满月可以置换时空,多么希望能发生奇迹,一道金光向她扑来,嗖一声她又回到现代,变成了那个菜鸟女警,但她又清醒的明白这是编剧为了剧情编出来的,不能当真,那能不能让她一觉醒来,发现这只是荒诞不经的一场梦行吗?

院门被推开,只见一个美人端着一个碧玺镶翠玲珑酒壶走进来,府里有喜事,一向穿着浅淡的阿筱今日穿了一件茜红色笼纱烟裙,这样艳丽颜色的衣裳反而衬得阿筱肤白貌美,阿茯心里感叹美人就是什么颜色都可以驾驭,见她走到自己身边放下酒壶,随后从屋里拿出来两个碧玉酒杯,给自己和阿茯各斟了一本,还未等他开口,就听阿茯说道,“阿姐,这是什么?埋在土里十八年的女儿红吗?我可不喝哦,我跟你说哦,在土里埋酒是不对的,土里的一些有毒的东西可能会渗入酒坛里的,这样就变成毒酒了。”阿筱难得白了她一眼,“瞎说什么呢?这是我亲手酿的桃花酒,平日里被府里的规矩拒着,不能喝酒,今日就不在乎了,随他们说去吧。”

姐妹俩坐在台阶上,一人一杯喝着,不一会儿,一壶酒就喝完了。

夜风吹起阿筱的头发,她泫然欲泣道,“阿茯……对不起,阿姐现在保护不了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嫁到雍州,阿姐觉得自己好没用啊。”阿茯仍是一张笑脸,“阿姐,凡是都有两面性,您无需自责,也许阿茯能嫁得一个好夫婿,有个好归宿。”

两斤桃花酿作酒,万杯不及你温柔,不知是不是过于伤感,喝这度数极浅得桃花酒也让她得头开始晕沉起来,视物开始模糊,隐隐绰绰,面前出现了三个阿筱,醉了也好,本来这漫漫长夜也难熬,就算明日起不来也无事,就让他们给她抬到花轿里,阿茯破罐子破摔的想。

阿茯从沉睡中起来,她望向窗外,是漫天的云霞,这是朝霞,还是、还是……阿茯意识到躺的这张床好像也不是自己的床,房间也不是自己的,紫檀桌上放置的熏炉,吐着徐徐青烟,闻这香味也不是自己房里常熏的香,而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阿茯下了床,赤脚往外间走去,看到兰余从外间跑来,额前的刘海因为疾跑而被风吹乱,阿茯慌忙问道,“兰余,这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辰?”兰余望着阿茯,眼睛起了一层水汽,扑通一声跪在阿茯面前“湮姐儿,对不起……”

阿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能跑那么快,等跑到城门口时,城门已经紧紧关闭,她顺着高高的台阶往上跑去,一百多级台阶,她只用了常人三分之一的时间,她将双手撑在墙垛上,探着半边身子,看着已经走远了的车马,城墙有百尺高,就算郗澄湮轻功盖世,跳下去也会摔个半死,她颓然倒在地上,视线渐渐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了,阿茯将脸贴在冰冷的城墙上,泪水不住的从脸颊上滑下来,冷风呛得喉咙涩痛,只哽咽出这两个字,“阿姐…”

兰余的话还萦绕在她的的脑海里,“湮姐儿,对不起,我在熏炉里放了迷香,让您昏睡了一天一夜,是大小姐代您上了花轿…”城墙上的风真烈呀,不过初秋,已经这样凛冽了,吹得她的脸生疼,心头像有个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来气,夜风中飘荡着她的呜咽声,哭得全身都在颤抖,阿茯向来是个心大的人,遇到事挺挺过去了,以前不明白人遇到伤心事,能滴这么多泪珠子,原来遇到伤心事,心就像剜掉了一块那样疼。

阿茯哭累了,就在原地坐着,她哪儿也不想去,就像等着明天城门开了,出城追上穆家军,这时有人从身后给阿茯披了一件披风,杜若香气袭入鼻间,是楚中一,阿茯慢慢阖上眼,不想去理睬任何人,何事,等她睁开眼时,天已经黑透了,楚中一也已经离开了,东染的声音冷冰冰的从身后传来,“皇后命奴婢带二小姐入宫。”阿茯擦掉脸颊上的泪痕,她也正要去找皇后,转身道:“烦请姑姑带路。”东染也被她的样子所惊,随即便恢复常态,跟着阿茯走下城墙。

凤藻宫外,一阵夜风袭来,阿茯好像听到了捕梦者随风响起的声音。

她步入正殿,看着皇后穿着一身浅金色绣纹朝服,紫金翟凤珠冠璀璨耀眼,比以往都更有皇后的威仪,宫人都被遣退出去了,偌大的宫殿里只有她们两人,阿茯没有行礼,皇后也不恼。

阿茯一反常态的阴阳怪气,“夜深了,娘娘还没有卸妆更衣就寝吗?”皇后淡淡一笑“这是本宫特意在今日阿筱大婚时穿的,阿筱嫁了一个好夫婿,本宫这个做姨母的很替她高兴。”阿茯冷冷地打断她,“娘娘,现在已经没人了,您不用在演戏了?”皇后哂笑一声,“演戏?这宫里谁不在带着面具?时间久了,面具都嵌入皮肉,连自己都认不清自己张什么样子了?”

阿茯不由拔高了自己的声音,“娘娘,您答应了始兴王和我这场婚事,为什么还让阿姐代我出嫁?”皇后看着她,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复杂,“那你告诉本宫为什么你愿意嫁给始兴王?““那是因为…“望着皇后洞若观火的眼睛,阿茯猛然止住要说出的话语,,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阿茯觉得自己像是被一个猴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一时间哭笑不得,她死命的用指尖掐手掌心,清晰的痛感让她恢复了些理智,阿茯虽然一直心大的人,但她粗中有细,也知道和人谈判的艺术,生气要适度,不能被别人带进去了,她垂眸问道,“你都知道了,何必还要问?”语气已经平静了不少。

皇后忽然轻叹一声“阿茯,京中这么多贵女,而穆彦又多年未进京,但那晚他为何偏偏认出了你是郗家二小姐?”怎么说到这个呢?只听皇后继续道,“是始兴王看上了阿筱,阿筱性子贞烈,而且阿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如果穆彦提亲,她是宁死也不会同意的。但是她对唯一胞妹的疼爱确是人尽皆知。”阿茯猛然抬起眼皮看向她,不敢置信的清瞳里倒映出皇后端庄的身影,一口腥甜往上涌,阿茯压下去这口血,哑着嗓子问道,“那…那晚要谋害的太监是穆彦的人?”皇后轻哂道,“穆彦不会卑鄙到这种地步,只是他入京后就安排了人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那晚,他的人将你跟丢了,等找到你时,却看到你把那个太监活活吸成人干。”皇后拿起阿茯送给她的唇脂,走到镜前细细涂抹,“花朝节后,本宫重获皇宠,阿茯送来的这支唇脂功不可没,却也为你招来杀身之祸,丽贵妃探听到唇脂是你制的,便起了杀念。”

兜兜转转一大圈,卷进来这么多人,这其中的是是非非谁能说的清?阿茯想着阿姐改怨谁,该怪谁?我又该怨谁,该怪谁?对了,郗澄湮为什么能把人吸成人干?这不是一切的源头却也是导火线,阿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我会这样邪门恶毒的武功?”

皇后走到阿茯跟前,轻叹一声,当年让你修炼水月术这门武功实属无奈之举。”皇后踱步到窗前,看着夜空高悬的明月“三年前,本宫随陛下东巡,作为暗人,你一直在暗中保护本宫,在兰池行馆遇到了刺客,你身负重伤,药石惘然,我只好命人把你送到凤蔚覃那里,后来她来信说她要治好你,须让你修炼水月术,否则一辈子就像活死人一样躺在床上,那时凤蔚清说只要吸食五人的内力你就能醒来,只有你能控制住自己,一辈子都不会伤人,我当时思量许久还是同意了。之后派去五个宫人为你疗伤,你醒来之后知道自己的命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也曾怨恨过姨母一段时间…”

阿茯一点儿也听不下去了,原来真相这么恶心,这里面的人都是疯子吗?“啊啊啊啊!”守在门外的东染听到阿茯痛哭声,这声音跟刀子一样刺入人的耳朵里,她硬生生止住了要迈进的脚,没有娘娘的传召,她不能进去。阿茯一时间不知该去哪儿,她捂着头,来来回回间,砰然一声,将拦路的一个物什踢飞了,那东西骨碌碌滚在一边打了个转,阿茯朝那边看去,是她送皇后的唇脂盒子,她无力的瘫坐在地上,视线模糊间的只看到皇后的嘴在一张一合地在说什么,她为什么要哭呢?是因为恐惧吗?她要回去,不要留在这个变态的世界!阿茯抬起头望着她,“我都是是一颗废棋了,你为什么还要我活下来?为什么?”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皇后惨淡的笑了笑,“你不止是我的暗人,更是我的外甥女啊,以后还会是我的儿媳。“她的意识越来越昏沉,没有听清皇后的后半句话。

章节目录 11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