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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梁旧事

共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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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阿茯从鹿鹿那边走出来,没有直接回去,她没有目地的四处晃悠,走到了伽罗胡旁边,清凉的水汽让她神智清明了一些,远处传来一阵琴音,那琴声清如溅玉,松沉而旷远,梵月国人能歌善舞,王宫里常年乐声不断,阿茯听了一会儿,忽然皱起了眉头,立马关闭了五蕴六识,奏乐之人将内力灌注到乐声中,用来扰乱他人心神,看来这次来的人功力很高深,阿茯只听了一会儿便开始内息紊乱了,当下不敢怠慢,运起内力调息,然而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挤压到一起,撕心裂肺的疼。

阿茯扶着树干慢慢蹲下去,嘴角缓缓沁出一行血,她只觉连带头也疼了起来,阿茯将眼睛闭上,过了一会儿,神智稍稍清醒些,却见眼前升起了白色的光晕,白光弥漫开来,渐渐浮现出一道孤拔的背影,长风呼啸而来,吹乱了她鬓边的头发,

到了江南雨季,天像是破了一个洞,倾盆大雨下个不停,朝廷来的治水的大臣却私吞了救灾的粮饷,后来朝廷派了钦差大臣来查贪污案件,那狗官接到消息连夜跑掉了。

此事与江氏有些关系,皇后担心会牵连江氏,下命让郗澄湮去追捕,追到城郊外,还在下这大雨,郗澄湮带着斗笠,在凉亭等着,不料等来的确是个冒牌货,那狗官很狡猾,找了个人代替他。

那个男子在逃亡路上受了伤,他跪下来祈求郗澄湮放了他一马,他也是拿了他们的钱才一时糊涂给他做替身,家里还有一大家人等着他养活,特别是母亲重病卧床多年,郗澄湮望着眼前这个痛苦流涕的男子,一向冷血无情的她,在听到重病卧床的母亲时一下动了恻隐之心,也就是此刻给了男子可趁之机,在郗澄湮发愣之际,从袖间抽出一把匕首,自下而上跳起狠狠刺向郗澄湮,一切都发生在电石火光之间,郗澄湮甚至来不及闪退,此时,却有一道身影如闪过来,一把推走了郗澄湮,素手一扬,一道白光打向那男子,男子应声倒下,额头正中被利器穿了一个洞,双眼兀自睁的大大的。

这一招是陆覃朗的独门绝技,而那把匕首也扎进了他的腰际,郗澄湮忙上前扶住陆覃朗用手堵住那可怖的伤口,而那血止不住地往下流,陆覃朗失了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后来画面又切换到在琥珀宗,郗澄湮跪在房门旁边,耳边响起了不停进进出出的脚步声,血腥味和苦涩的中药味直冲入鼻间,“公子这次凶多吉少啊,这血总是不见止啊!”“闭上你那张乌鸦嘴!”传来凤蔚覃的一声暴喝。

郗澄湮整个人瘫倒在门外,周遭一切都看不见,听不见了,只有那细淡的眉眼。

“阿茯,你是郗家的嫡女,终有一天要回京都的,你和陆覃朗没有未来的,今天发生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解释。”

这几日,华都一连发了几封信涵过来,让她回京,她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她要留在这里,和陆覃朗待在一起,就算只做一个普通的琥珀宗的弟子她也甘愿,可终究还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在郗澄湮得知覃朗醒了的时候她回华都了,除了自己的紫锋剑什么也没带。

阿茯看着一身白衣的女剑客跨上了回京的马,头也不回的走了。

凤蔚覃和覃朗说郗澄湮受了重伤,不治而愈,覃朗拖着病体为郗澄湮做了一个衣冠冢,亲手照着她的样子雕刻了一个木雕。三年来,以未亡人的身份活着,谢绝了多门婚事。

阿茯一下子惊醒。

她睁开眼,旁边躺着凌佑,听到动静,凌佑随即也睁开眼,这人的睡眠这么浅?凌佑捏捏阿茯的脸蛋,“怎么在伽罗湖旁边睡着了?”

阿茯蹙了蹙眉,“在伽罗湖湖旁边?”

凌佑道,“对呀,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就躺在伽罗湖边上,脸都煽肿了还没醒。”

阿茯斜睨了他一眼,“又在编故事?你敢煽我?”

凌佑问道,“对了,你到底遇到什么了?怎么在伽罗湖旁边睡着了”阿茯脑海浮现出一幅幅郗澄湮和陆覃朗的画面。

“凌佑,”阿茯小心翼翼的问道,“三师兄和郗…和我是…是不是?”阿茯抬头,看到凌佑那双星眸慢慢黯了下来,阿茯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许久,凌佑才出声,“阿茯,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凌佑起身,推开门,夜风带着花瓣吹进来,“你是否想起来琥珀宗也有一个花圃,那是三师弟为你种的。”

凌佑抬步头也不回的都出去了。阿茯心道,凌佑,其实,我想说,那是郗澄湮和陆覃朗的爱情,我喜欢的是你,罢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华都,等回到华都在和你说这些话。现在的阿茯到很羡慕那个时候勇敢表达自己心意的鹿鹿。自己在感情这方面还是太胆小了。

即便到了梵月国,凤蔚覃也把自己的居室布置得同将简洁,凤蔚覃坐在案几后看从梵月国王宫藏书阁里借来的书籍,大多是一些对药物记载,凤蔚覃将桌上的茶盏拿起来轻呷了一口,头也不抬的说道“来了,自己找地方坐吧。”

“师父,我都想起来了。”这句话犹如一颗惊雷投在凤蔚覃心里,绕是一直遇事冷静淡定的她也不由得轻颤了一下,抬头问道“怎么会?你怎么会?”

只见阿茯定定地望着她,两人对视半响,偌大的房间显得更加空旷,两人都没说话,安静到油然而出一种压迫感。

终于阿茯动了,弯身搬来一个板凳坐在凤蔚覃对面,“师父您虽然看上去不苟言笑,但其实是最有一副慈悲心肠。”

凤蔚覃自嘲地笑了笑“可我不是一个好母亲啊,你八岁那年来到了琥珀宗,皇后让我隐瞒你的身份,因为你入门学艺乃是秘辛,旁人都以为郗澄湮自幼病弱来治病,那几年我让幺儿教授你们武学,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幺儿是我三个儿子里天赋最高的,但却不善言辞,孤独得紧,所以想让他和同龄人多在一起,只是不曾想到知慕少艾,也许是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过爱情,故而这般迟钝吧。皇后知道这件事,很是不满,尤其是在你在收到信函是回拒了让你回京的命令更是无比震怒,下了一道密函给我,我琥珀宗一门虽是武林中的翘楚,但也是依靠江氏才走到今天的,如若颓败,武林各处寻上门来……”

凤蔚覃顿了顿,语气哀伤得说道,“琥珀宗数十年的基业不能毁于我手。我哪里是什么慈悲之人用这种方法拆散了你们。”

阿茯柔声道“我也知道当时皇后的密函里,写的是如若我在不回京,就让您了结掉我,而您也终究保住了我的性命,师父您的心肠可不比我那位皇后姨母慈悲得多。”

阿茯说出这话时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话里有对皇后深重的埋怨,末了想起自己到这里来的原因,开口道,“师父,阿茯今日来也想讨您一个原谅。”

凤蔚覃蹙起了眉,“为何说起这个?”阿茯苦笑道“其实也是请您帮忙替是师兄讨一个原谅。对于我和师兄这段感情,只能说是不合时宜的相遇,往事不可追,我也嫁作人妇,找到了命定之人。”

凤蔚覃道,“你的意思是你已经不爱幺儿了,要和凌佑过一辈子。”

阿茯点点头,眼神里透着坚定,“师父,当我恢复记忆后,才知道师兄这几年过得并不好,这次来参加招亲大会,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本意,如果真是这样,师父能不能劝他退出。阿茯也知道,自己说这话说的有多么的可笑,但是如果师兄娶的女子不是她喜欢的……”她这话说的语无伦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感觉像茶壶倒饺子,表达不清楚自己的意思,脸都急红了。

凤蔚覃见阿茯这个样子罕见地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轻拍了一下她的背,“阿茯不要急,你的意思我明白。”随后语气又凝重起来,“阿茯,你可曾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恢复之前的记忆,你回忆一下你是何时恢复记忆的?”

凤蔚覃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她想起那日听到一阵琴声,那琴声不是一般的琴声,而是会惑人心神的,当时晕了过去,就想起了郗澄湮往日的记忆,刚才凤蔚覃说现,现在是何时何地,在梵月国,在进行招亲大会,假如师兄能成为驸马,就会为梵月国和祈朝的关系上一层保险,因而也会保证祈朝对西域的管控,但总有人不想看到这个局面,要破坏它,让师兄当不上驸马,从而挑拨南祈和梵月国间的关系。

“师父,有人要利用我和师兄之间的往事来破坏西域和祈朝的联姻,是吗?”

凤蔚覃狭长的凤眼轻轻闭上,“这一切目前只是我的猜测,但是你不觉得这些都太巧了吗?很明显你恢复记忆是有人故意为之,而你在想起往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我也只能想到这里了。”

阿茯眼里一阵清明,“师父,阿茯明白了。”

凤蔚覃睁开了眼,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我出身武林世家,刚满月就指婚给了幺儿爹,幺儿爹是个武痴,他爱武学更甚于爱家人,娶我做妻子倒不如说娶我做管家,我这一生也痴迷于医学,而且性子孤冷,不知道爱情为何物?只觉得他是可有可无的,所以当时果断的放弃了你和幺儿之间的感情。你离开的这三年幺儿每日钻研于武学,婉拒了很多婚事,对此我也没介入太多,因为若幺儿能开心最好,至于后代,我也不是迂腐的人,只要他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毕竟我欠他的很多,得知桑榆失之东隅,就在我想幺儿会不会孤独的过完自己的一辈子时,皇后一道密诏邀我和幺儿入宫,三年前那个秘密终于也瞒不住了。”

“他知道真相后,也没有责怪我,他本就是宽容大度的孩子。而你也忘记了以前的事你刚才说你不爱幺儿了,我听了并不惊讶,因为那时再看到你,你的眼里确实没有了对幺儿的情意,我都能看出来幺儿怎能不自知,这一年来幺儿也在学着放下,也许他现在并不喜欢鹿鹿公主,但这次招亲是他自己提出来要参加的。这说明他已经走出了这一步。”

阿茯轻声道,“师父您今日说的我都明白了,阿茯也请你帮个忙,我恢复记忆的事您不要和师兄说,至少在他爱上她的妻子之前。”

凤蔚覃点点头,“阿茯,你近日也要小心些。”

阿茯道,“师父,您应该也猜到了背后捣鬼之人是谁了吧?真是不知悔改。”

凤蔚覃的凤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只不过现在没有证据,而且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好动他。”

阿茯想到的则是嘉月,他们俩已经成婚了,现在先回去旁敲侧击一下凌佑,让凌佑注意他,然后再收集证据,多刘心他的小动作。

凤蔚覃,果真不一般倘若皇后有她一半的豁达,没有那么深的执念,也不会害了旁人,也害了她自己。

而阿茯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凤蔚覃的眼神一下变得冰冷而凌厉,她揉了揉太阳穴,“看来有些事需要提早去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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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1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