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萧银花和阿茯走到了楚王府的后门,他用阿茯的发簪在锁上捣鼓半天,也没打开,阿茯在一旁急的转圈圈,马上要把里面的人招来了!萧银花也急的一头是汗,他把簪子别回阿茯发间,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长臂一伸,将阿茯揽在怀里,提气跃到房檐上,见四下无人,问问落在地上,阿茯一把推开他,真不明白这么简单就能进来,刚才为什么还整撬锁这一出?
这时有足音响起,萧银花忙拉着阿茯躲在假山后面,原来是王府巡夜的侍卫,待侍卫走远了,阿茯从假山后走出来,往白榭走去,却发现那人没跟上来,她转过身,见萧银花正看着她,一双明亮的眼睛欲言又止,身后树梢轻轻摆动发出了簌簌声,“你……还是你自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阿茯点点头,“那你小心点,不要让别人发现了。”阿茯沿着鹅卵石铺就的甬道朝前走,一边四周打量,楚王府没有多大变化,记忆中的府邸,穿过六年的时光,渐渐与眼前的景象重合,皎皎月色给整座王府镀上一层清冷的光辉。
白榭到了,她穿过了朱红边门,来到廷中,只见廊下载重这大片……呃……蔬菜,虽然是晚上但借着月色,也依稀看到种的有青菜、苋菜,辣椒甚至院墙边还用竹竿搭建了一个丝瓜架子,青绿的藤蔓攀附在上面,开着几多金黄色的小花,此人真是画风清奇,不种花改种菜了。
阿茯顺着楼梯走到了二楼,两扇雕花紫檀木门微微敞开,传来了阵阵药草香,阿茯这时才反应过来,这一路走来竟然没遇到什么人,太顺了吧,里面是不是布下了天罗地网,正犹豫要不要离开,忽然里间传来一句淡淡的声音“你来了?”这声音她无比熟悉,像是曾经惑她心神的笛音,让她卸下防备,不管不顾的走了进去。
雪色的帷帘一层层放下,只能隐约看到里面站着一个孤寂欣长的身影,阿茯愣在原地,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堵在心口上,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都已经坐拥了半个南祈了,为什么看上去还是那么孤独,本想老土的问句,“你还好吗?”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来,只是突兀的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是我?”
凌佑还是没有转身,只是低低咳了几声,“自从你和那个男的踏入华都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言语间是掩不住的傲慢。
这小子还是这么得瑟,总是整得自己很厉害的亚子,但想想人家生病了,不舒服,还是不忍心回怼,本来准备说几句关心的话,却又听凌佑开口道,“你和那男的什么关系?”
这句话算是说到阿茯的痛点上了,你个仙人板板,这六年来你在王府左拥右抱,老娘在外面连个恋爱都没谈,还有脸来质问我?
过往种种深情缱倦都变成了镜花水月,阿茯语气强硬起来,说道“坊间传闻摄政王患了重病,如今听你说话中气十足,好得很嘛,既然如此,拜拜了您!”讲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她一边蹬蹬蹬的下楼梯,一边拼命眨眼睛,才没让泪水留下来,她一直都盲目乐观,傻乎乎的以为只要心若向阳,就可以躲过命运的刁难,然而终究是掩耳盗铃。
阿茯朝后门走去,萧银花站在树梢下,听到声音他转过身,一脸诧异,“这么快?”本要再问些什么,但目光触及到阿茯通红的眼角时,又生生顿住了,几不可闻的轻叹一声,他将手伸到阿茯面前,轻轻说了句“走吧。”
阿茯没有回应他,低下头往前走,萧银花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路,阿茯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往回走,萧银花一把拉住她“哎,怎么了这是?”
阿茯用力挣脱他的手,“凝露丸忘了拿给他了,等我一下,马上就回来了!”萧银花的眼底映出了阿茯跑远的身影,暗嗤真是个傻丫头,后又自嘲的想其实自己不也是个傻子吗?
阿茯这个人很多时候做事情的目地性还是很强的,心里再不痛快,也要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做完,就算凌佑给她伤得体无完肤,她也要凝露丸送到他跟前。
阿茯一口气跑到二楼,这一路跑得起喘吁吁,她站在门口给自己顺气,待恢复了正常的吐纳,才上前敲了敲们,而后径直走了进去,将手中的白玉瓶叩在朱漆梅花小桌上,凌佑还站在帷帘后面,这人是在凹造型吗?阿茯冷声道“这是凝露丸,有治疗内伤的功效,我这次来就是来送这个给你。”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刚下了几级台阶,阿茯猛然想起了什么,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咋把这茬忘了?噔噔噔又转身回去了,这一回她连门都没敲,就直接跑进去了,这次却傻眼了,层层帐帷后空无一人,她下意识地用手拂开一层帷帘,此时,却眼前一花,一阵风从耳边呼呼而过,刚掀开的帷帐又落回去了,而凌佑又忽然出现在原来的位置,语气带着不耐烦,“你怎么又回来了?”阿茯将手紧握成拳,手指关节咯吱作响,要不是回忆里还有那么多温情的时刻,阿茯真想上去给他一jio。
她极力压住怒火,心道:不跟病人一般见识,“这个凝露丸,一天吃一颗,每晚睡觉前服用。”说完正准备离开时,忽然瞥到凌佑身边有道微光闪过,她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原来是腰封上别的那块金玉。
她转身下楼,不知怎的,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清楚是什么。
她一边出神的想着,一边下楼,以至于没注意到有个小团子跑过来,一下子撞在她身上,阿茯如梦初醒,赶紧蹲下身来查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女童,正捂着额头嘤嘤的哭,阿茯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但好歹当妈这几年攒下了不少哄小孩的经验,又是蹦又是跳的,终于给这个小娃娃哄好了,阿茯这时才看清楚小孩的脸,眉眼间像极了凌佑,像一道雷闪过来落到她身上,只觉全身的血都凉了,耳朵嗡嗡听不清楚声音,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听到那个女娃娃喊她,“哎,姐姐,我怎么从来没看过你啊?”
阿茯如梦初醒,看着眼前的孩子,肤色雪白,眉目如画,撅着淡粉的小嘴,一身鹅黄色的衣裙,扎了个流苏髻,发髻两边个别了一只碧玉响铃簪,脖子上带着一串八宝璎珞,两只白嫩的小手腕上串着绞丝银镯,一看就是贵族小姐打扮,又出现在楚王府,而且……而且最重要的是这孩子的眉眼像极了凌佑,这……这……应该就是凌佑的女儿吧,小女娃见她许久不说话,又问了她一遍,阿茯艰涩的开口道,“我……我是新来的厨娘。”
小女娃晶亮的眼睛骨碌骨碌地转,从挎着的银白色缠枝玉兰缎锦手袋里捧出一个碧玉镶宝酒壶,“这位姐姐,你力气一定很大,能帮我把这个酒壶拧开吗?”
小嘴还挺甜,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力气一定很大,难道是看到我这一膀子肉,这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不过她一向喜欢小孩,对于这样的甜蜜暴击毫无抵抗力,即便她是前夫和别人的孩子,也讨厌不起来,不过凌佑要是知道自己给他女儿喂酒喝,肯定又要在她耳边逼逼叨叨了,所以要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她计上心来,“好呀,你把酒壶递给我。”
小女娃满心欢喜的递过去,阿茯接过来后,装作很用力的拧瓶口,连眉毛都在用力,眉头皱在一起,紧抿着嘴唇,还发出了嗯嗯嗯的声音,类似于上厕所因为便秘时而发用力出的声音,其实一点儿劲都没使,一顿操作猛如虎,实际用力零点五,而后一脸歉疚的对小女娃说“真对不起啊,我拧不开它。”
小女娃神色泱泱的接过酒壶抱在怀里,“我去找爹爹!”然后蹬蹬蹬的跑上楼,阿茯的眼底映出小女娃跑上楼的身影,脸上一片落寞,原来真是凌佑的女儿,她收回目光,自嘲的笑了笑,还是快走吧,不要再自取其辱了。
这时头顶上却传来女娃带着哭腔的声音,“爹爹!爹爹!你在哪儿?”这什么情况,找不到她爹了,阿茯想了想,还是跑到了楼上,刚踏进门就看到帷帘后凌佑抱着女娃轻声哄着,像是感受到阿茯的目光,他猛然转身,小女娃趴在凌佑肩膀上,眼泪汪汪的看着阿茯,阿茯却敏锐的捕捉到凌佑转身的一瞬腰封上的金玉泛出了温润的微光,她瞬间明白了,刚才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因为腰封上的金玉是在正中间,第一次看到是在腰封的左侧边,那么,上一次返回时腰封上的金玉为什么会跑到侧边呢?应该是他慌忙间系上腰封没有注意到的缘故,那为何他刚刚要去解下腰封,换衣服、睡觉这些理由都说不通?
小女娃似乎认出了她,咦了一声,对凌佑说道,“爹爹,门口站着一个姐姐,好像是我刚才遇到的厨娘姐姐。”
凌佑没有吱声,今天的凌佑很奇怪,一直背对着他,似乎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就算两人有什么隔阂,一向厚脸皮的他也不会这样矫情吧,忽然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莫非这个人不是凌佑?可是阿茯又觉得这个人很熟悉,不是凌佑又是谁?她颤着双手一层一层地揭开帐帷,朝里面走去。
“爹爹,那个姐姐走过来了!”集美在她爹爹耳边喊道,爹爹却没有说话,抱着她的双手却在不停的颤抖,今天的爹爹好奇怪啊,好像是有点儿怕这个姐姐。阿茯揭开最后一层帷帘,颤声道“你……你转过身来。”
凌佑慢慢将集美放下,缓缓转过身,对上阿茯的眼睛,阿茯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像是看到让她骇然的场面,那张脸……那张脸和萧银花的,一模一样,阿茯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你……你到底是谁?”脑子要炸开一般,这到底是凌佑还是萧银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