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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梁旧事

共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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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二天,阿茯跪在凤藻宫冰冷的白玉石砖上,上方的凤椅上坐着一个戴着凤冠的妇人,凤藻宫格局开阔,殿内的陈设无不奢华,大到屏风桌椅,小到茶碗花瓶,皆彰显着宫殿主人的尊贵,浅金色坠着金珠的纱幔轻拂,日光从茜纱窗上投进来映出斑驳的光影,殿内奉养着数盆云锦茶花和西府海棠,云锦茶花花朵硕大,色泽艳丽,海棠花瓣白里透粉,明媚动人。

皇后将茶盏放在茶几上“除了东染,余下宫人先退下。”阿茯偷偷抬眼看向皇后,皇后的五官与郗夫人有六分相似,不过皇后气色要好很多,高鬓嵯峨,云髻峨峨,修眉连娟,杏目秀丽,华贵如斯。

额上贴着金箔剪成的孔雀翎花钿,中间缀着一颗耀眼夺目的绿宝石,戴着水滴型的镶钻耳环和双层珍珠项链,在凤冠两侧别着金色牡丹流苏花钗,发髻后左右两侧各簪了四支树叶形状的金色排钗,穿一身银白色云纹立领宫装,外罩一件金黄色广袖长衫,衣领上别着对称的黄色玉瓣,缀有流苏,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凤凰纹路,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雍容华贵,皇后戴着镶金护甲的手轻轻扣着茶盏,似在思虑着什么,阿茯低着头,余光触及皇后的裙袂,她的右腿跪得酸痛,想悄咪咪的把右腿抬起来一点,此时头顶忽然传来皇后的声音,吓得阿茯又把腿放回去了。“阿茯,昨晚发生的事你们二人都有错,本宫已经训斥过二殿下了,本想把你送到训诫司,但是念你重伤初愈,就在偏殿里面壁思过吧,没有本宫的旨意,不得出来。阿茯想着“这不是变相拘留吗?但还是向皇后福了福身子“谢娘娘开恩。“

一个叫相思的宫女领着阿茯进了偏殿,相思小姐姐穿着浅浅的芽黄色宫女服,偏分侧梳盘发,发间点缀着珠花,模样很是清秀,应该和兰余一般大,却少了这个年纪应有的灵动,只见她恭敬地领着阿茯到偏殿去,宫里地女子美则美矣,但是似乎被宫里地规矩拘束多了,多了和年纪不相称的老成。

刚一进门,就有一股甜甜的香气迎面扑来,是博山炉里燃着熏香,这熏香太香了,阿茯忍不住问道,“相思姐姐,这是什么熏香?”“娘娘说二小姐小时就喜欢这沉水香,特意让婢子找来。“相思在一旁贴心解释道,忽然话锋一转,“二小姐不记得了吗?”这话吓得阿茯差点灵魂出窍,“相思姐姐,您不知道我摔坏了脑子,记不起以前的事了吗?难怪这香闻起来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阿茯觉得自己马上都快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了,宫里的人果然都是人精,她只怕自己再说下去就要露陷了,被人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是婢子考虑不周,二小姐请先坐下来休息,婢子去给您端些水果来。”

阿茯一脸感激的目送相思离开,直到看不到人影才放弃表情管理,自己那颗心才终于回到原来的位置,一屁股坐在临窗的锦塌上,偏殿的装饰摆设要比刚才的主殿次了不少,但也比她在稀府住的岫岩馆要精致许多,珍珠帘幕后放着一张床榻,悬着湖蓝色的纱帐,上面绣着虫草花卉,案几是楠木镶金的,上面摆着白瓷描金的茶具和一些糕点,这不有吃的吗?那小姐姐还专门去给她找吃的,敢情是要去凑手机步数哈。

阿茯又在那里胡思乱想,拿起一块糕点啃起来,闻闻插在花瓶里时令鲜花,清香四溢,香远益清,想不到她这个犯人还得到了如此优待,她朝着偏殿的西侧走去,西侧貌似是书房,被一道六扇云母屏风隔开,她绕过屏风,迎面是一张黄木桌子,上面放着砚台和笔筒,桌子后面是书架,码者整整齐齐的书籍,阿茯带着求知的欲望抽出一本绢书,结果带出一层蒙蒙的灰,呛得她连打了两个喷嚏,一把把书扔老远,这一排书放在这儿,就为了装饰书架呗,墙上挂着一副山水风景图,在阿茯这个粗人眼里,就跟小学语文课本里学习古诗词那一课的插画一样,一把瑶琴立在角落里,琴身雕刻着梅花的图案,还缀着桃红色的穗子,阿茯用手拨动了一下琴弦,结果又碰一手灰,整得阿茯郁闷无比。

这时相思回来了,端来一个果盘,上面摆着几个黄澄澄的橘子,一股橘子的清香扑鼻而来,“这是今年的新橘,皇后命奴婢拿过来给二小姐品尝。“阿茯拿起一个橘子,剥了柔软的外皮,揪下月牙似的橘瓣,大嚼起来,甜丝丝又冰凉凉的,吃下去真舒服,转眼就吃掉一个,阿茯又拿起一个,准备剥皮吃了,这时腹部却传来一阵绞痛,手里的橘子从手里跌落,骨碌碌滚到一边,眼睛开始模糊,斗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直觉五脏六腑都要碎了,她用尽最后力气用手拉住相思,后者吓得一怔,慌张地问道“二……二小姐,你怎么了?”阿茯嘴里嗫嚅道,“快……快叫大……大夫”话音未落,便失去了意识,昏死了过去。

随后几天,阿茯都处于昏迷的状态里,偶尔会清醒一点儿,依稀间听到有人走来走去,有人往她嘴里喂难喝的药汁,那人动作轻柔,好像不想弄疼她,阿茯想看看他的模样,费力睁开眼,却只看到一个人模糊的轮廓。这药也太难闻了吧,怎么这样刺鼻,阿茯真是宁愿打针、输液也不想喝这苦不啦叽的药汁又难闻的药汁,刺鼻,对了,这药的味道貌似之前也闻过。天哪,透心苦,阿茯感觉她可怜的胃都在打冷颤,随后那人又往她嘴里喂了一些什么,很香甜,好像果汁,不是吧,喝药之后还能喝果汁,也不拍相克吗?不过喝完这碗药后感觉好多了,她放松下意识,沉沉的睡过去了。

耳边响起更漏声,这是什么时候,阿茯缓缓睁开眼,不再晕晕沉沉了,肚子也没那么疼了,她拉开纱帐,桌上那一豆烛火摇曳,兰余用手撑着脸颊坐在桌边打盹,阿茯窃喜道皇后居然大发慈悲给兰余送进宫来了,见她睡得正香,阿茯也不忍心吵醒她,她试着活动活动自己僵硬的手脚,在床上躺久了,想沾点儿地气,就慢慢披上外衣,穿上鞋,走了出去。

夜色如墨,笼罩着整个皇宫,花树上点缀着一闪一闪的萤火虫,像是树上盛开了金色发光的花朵,有一只小虫飞到阿茯的手上,手心微痒,只见它的尾巴发着微弱的光,阿茯的脸上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她微微弯起干裂的唇角,淡淡的笑了,手心里有清晰的触感,晚风拂来,带来阵阵花香,旁边草丛间传来长长短短的虫叫声,她还活着,没有缺胳膊断腿,五感也还是清晰的,命运待她不薄,一次次化险为夷。

虽是夏天,但毕竟已经到了后半夜,夜凉如水,阿茯紧了紧外衣,正准备回去,却恍惚看见有一个夜行者飞过,阿茯蹙了蹙眉,还是提起脚追去,阿茯跟着那个人影,提气跃上屋顶,夜空下的她跟着那个神秘人踩着屋瓦檐梁向前面走去,又翩然落下到地面,朝南边飞去,现在轻功这门功夫她使起来是轻门熟路,不过这毕竟是大内皇宫,晚上都有带刀侍卫四处巡的,她也不敢太高调只能一边顾忌着四周,一边远远地跟着那人,果不其然,那人被她跟丢了,四处瞅瞅,也没看到什么?阿茯将附近都看一遍,都无所获,正准备回去,这时旁边屋里传来说话声,阿茯连忙藏在视角盲区,将耳朵贴到冰冷的外墙上听墙角。

“事情都处理好了吗?”屋里传来一个雍容华贵的声音,好像是皇后,“都办好了,请主子放心。”这声音不男不女的,应该是某个太监,“先退下吧。”这神对话,听得她云里雾里的。而后又听到一个女声,“娘娘,您这样做是不是对湮姐儿太狠了。”“一个失去了记忆的暗人,哎,本宫的计划全被她打乱了”

额,郗澄湮原来是皇后的暗人,那她当年去琥珀宗学艺,是皇后安排的吗?阿茯不禁感叹,郗澄湮这人小号真多,她在阿茯心目中的形象瞬间带上了神秘色彩。不过话说回来,以前看电视剧,暗人都是六边形战士,轻功、用毒、射箭、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取敌军大将首级于千军万马中,这可给阿茯激动得不要不要的。

此时的阿茯又开始瞎歪歪起来,自从到这里来了之后,也就楚中一教过她几招武学招式,但是郗澄湮体内确实有股洪荒之力,却时灵时不灵,不是她所能控制的,没准郗澄湮还真是个武林高手,想到这里,阿茯不由得小兴奋起来,她小时就特别羡慕那些身怀绝世武功的高人,没想都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为其中的一员,除了轻功外,肯定还会几招更厉害的,像什么铁砂掌,她看了看自己手掌,瞬间觉得它不是一般的手掌,而是带着原子弹般威力的生化武器,急不可待的想见证它让天地为之变色的巨大威力,于是就一掌往墙上劈去,“砰!”“啊!”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的手几乎是个废手了,这时粗神经的她才反应过来,暴露了,真是被蠢死,这不是妥妥送人头吗?有人疾步往这里走来,阿茯左手托着受伤的右手,手忙脚乱地提气往偏殿飞去,那身形迅速得,只在夜空下留下几道残影。

郗澄湮轻功真不是盖的,大病初愈还能跑这么快,而且肢体记忆比脑子记得都清楚,很快就来到了她睡得房间门口,她从半空中稳稳落下,三两步跃进屋里,兰余还在打盹,她连忙脱下外衣和鞋子,一把拉过锦被盖上,刚躺下就听到敲门声,兰余揉着惺忪的睡眼去开门,声音还带着惺忪的睡意,“东染姑姑,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东染往屋里瞅了瞅,帷帐里躺着一个身影,淡笑道,“也没什么大事,娘娘刚刚从梦中醒来,担心二小姐,差我来看看。”兰余道“湮姐儿还在昏睡着,不过凤大夫说这两天就能醒来,今天我给湮姐儿擦手,还感到她的手动了一下……”东染打断兰余喋喋不休的话语,“辛苦你照顾二小姐,但我还是去看看吧。”

阿茯感到有人拉开了帷幔,在细细的打量她,就在阿茯被盯得忍不住要动一下时,才听东染道,“二小姐的毒都解了,应该就快醒了,这几日辛苦你了,我先回去了。”“姑姑言重,都是兰余分内的事,嗯……姑姑慢走。”阿茯悄无声息的松了口气,而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一阵疯跑,肯定血都往上涌,脸都是红的,她昏迷了七天,脸色是苍白的,好大的burg呀,以东染的精明,应该发现了,这后半夜,阿茯都在揣揣不安中和脑补皇后用一百种方法除掉她中度过的,都快逼出被害妄想症了。然后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清晨,一束阳光照进屋里来,阿茯悠悠的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兰余端着药碗进来,看见这一幕,激动地差点儿把药碗摔了,她小跑到阿茯跟前,眼眶微微发红,“湮姐儿,您终于醒了!”阿茯也是百感交集,自从来到这里,这个小姑娘一直在尽心尽力地照顾她,她抿了抿嘴,正要说什么感谢的话,却被天杀的二殿下打断了“我就说你死不掉了,祸害遗千年。”阿茯睨了他一眼,诚恳道,“真抱歉,我这个祸害还真是死不掉,不像像某些人注定短命,没准出门出门都能被蚂蚁绊死。”二殿下皮笑肉不笑道,“还能元气十足跟我吵架了,真是没把你毒傻毒残。”说完抱着胳膊出去了,阿茯拿起枕头朝他的方向扔去“你个仙人板板!”

兰余递过药碗“湮姐儿,这是刚煮好的参汤,快,趁热喝了吧。”阿茯接过汤碗大口喝起来了,她真的是饿了,昨晚就饿了,但是又不敢到处晃荡去找吃的,生怕小命丢了,兰余看着自家小姐喝得美滋滋的,小心翼翼道,“湮姐儿,其实,二殿下对您只是言语上刻薄了些,您昏迷那些天二殿下四处寻找解药。”阿茯心道,呵呵,他给我找解药,天下万物相生相克,他是借找解药的幌子去找毒药吧,是看我死不掉,又醒不来,掉在那里,在皇宫里住着,喝那些名贵药材,花他老爹的银子,像无底洞一样,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彻底毒死我算了,这人心真狠,妥妥的行走的心机boy担当。

阿茯将空碗递给兰余,直接用手背擦了擦嘴,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二殿下不是有自己的府邸吗?怎么跑到宫里来了,她现在想问题总是慢半拍,不会是毒药的后遗症吧,“兰余,二殿下怎么今日怎么在宫里?”兰余脆生生道,“二殿下,这几日一直在宫中。“阿茯不接的问,“为什么?”“给小姐找解药啊。”

阿茯一脸黑线,这丫头,成天云里雾里的,搞不清楚状况,还是自己去找答案吧。

章节目录 11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