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凌佑身上的蛊被解了之后,他的身子骨不可避免的如经历一场大战后一样,气血大耗,本是需要好好休养的,如今在货郎供出人牙子的大本营后,他又在马不停蹄的准备攻破计划,这次凌佑准备单刀赴会,不让阿茯涉险。
阿茯端过一碗粥去,“凌佑,这次让我和你一起去吧。”凌佑苍白疲惫的面容上在烛光下像细瓷一般,“这次太危险了,那晚我们故意吵架,引蛇出洞,你不知道你出去之久我有多后悔,这一次我不想再让你因为我陷入危险的境地。”
阿茯蹙眉道“凌佑,我也想救出孩子们,不是因为你。”凌佑难得煽情,“那如果我说我不想看到你受伤了。”阿茯有些惊讶,但还是面色如常道,“我没那么矫情,一点点小伤没关系的,况且在这里,我只信你。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无人可信,无人可依,我宁愿和你并肩作战。”凌佑一边削着竹子做弓箭,一边揶揄道,“阿茯,在一群陌生人中你才会信我,可见我的可信度很低。”阿茯慌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凌佑忽然认真道,“阿茯,那你会永远信我吗?”阿茯点点头,凌佑道“其实,这一次,我真的很紧张,敌人比我们想象中要狡猾,现在我们身上都带着些伤,村子里也没有会武功的人,可能我们会命丧于此。”jiu凌佑的语气是少有的凝重,阿茯嘴角漾起一抹浅笑,“如果那天不是你背我走了一夜,我恐怕早就死了吧,所以这次不管是从道义上来说,还是也要去救这些孩子,锄奸扶弱,我都是要去的。”“……”
凌佑和阿茯勘测了一下地形,和货郎所说不差,洞门口有两个人在把守,两人悄无声息的走近,分别用手刀,击在了两个看门人的后颈,随后将这两人拖到一边,换上他们的衣服,阿茯将小驽绑在右腿上,用衣服的下摆遮好,扮作人牙子走进去了。
“老大,我都联系好了,那边有人要买小孩,给了这个价钱。”心腹的用手比了一个数,鬼叔的眯着一张凶残的眼睛道,“等把这笔买卖做成了,老子就可以离开这个破地方了,这些年可把老子憋屈坏了。”
凌佑低下头,端着放着酒碗的托盘上前。鬼叔拿起托盘上的酒碗,忽然眼神一顿,这人眼生得很,糟了,莫不是…,还未有所动作在,眼前闪过一道雪亮的刀锋,瞬间切断了他的喉颈,噗呲--鲜血随着刀锋喷溅而出,砰然一声,鬼叔睁大双眼猝然倒地。
场面瞬时间乱了,旁边几个人牙子见老大被暗杀,抽出大刀要斩杀凌佑,电石火光间,阿茯抽出小驽,对着最近的一个人牙子一个点射,正中后心,砰然倒地。
旁边几个杂碎这时也不怂,摸到几把利刃齐齐刺向阿茯,阿茯闪身躲过,一手抓住离她最近一人的手腕,以此人为支点,纵身飞起来,凌空使出了连环踢,腿形不停变换,一口气提出八脚,将其他人踹倒在地,落地的瞬间一把将刚刚作支点的人来个过肩摔,重重甩出去了,阿茯稳稳落地,还在想自己下手是不是太重了些,却见凌佑一脚踢碎了一人的腰椎,快如鬼魅的转身一掌击碎了身后的偷袭着的天灵盖。只剩一人还没受重伤,慌忙朝里面逃去,凌佑瞬时跟上,阿茯没有去追,她和凌佑有分工,现在她要去救孩子们。
阿茯不费吹灰之力就放倒了地牢门口的两个看门人,拿出一个簪子捯饬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了地牢门,孩子们听到门被打开,缩成一团,阿茯拿出火折子点亮,“孩子们不要怕,我是来救你们的。”在烛火的映照下,一双双稚嫩的眼睛无助的看着她,让阿茯心里猛然一揪。
金阳他们看到阿茯放的烟花,赶紧跑上山来,帮忙把孩子们抱出来。
阿茯清点了人数,不对,还差一个,差一个翩翩!凌佑到现在还没出来!
阿茯将最后面一个孩子抱给金阳,“金阳哥,你带孩子们回去,我去找我家那口子!”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阴暗潮湿的山洞里响起了翩翩的哭声,
“再过来我就杀了她!”老糠一把拉过锁在边的翩翩,将刀架在了翩翩的脖子上,凌佑猝然止住了步伐,“把刀放下来,听到没有?”翩翩脖子上赫然出现了道血痕,凌佑只好扔下利刃,弯下身子的瞬间闪电般将利刃甩向老糠,直刺向心口,但这时空中忽然洒来一阵白粉,眯了凌佑的双眼,咣当一声,他扔出去的利刃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只听到老糠恶毒的声音响起“早就知道你不老实,还好留了一手,老扁这里就交给你了,你解决了他之后,赶紧跟上来!”
那个叫老扁的人牙子一刀拍向岩壁上的机关,数支箭矢破空而来--
凌佑被迷住了眼,看不清楚,只能闻声辨位,听到箭矢射来的声音凌佑想也不想,凌空飞速倒退,在空中变换了几次身形,才堪堪躲过那几击,险险落地,打了个趔趄,随即,一道白光袭来,来势迅疾,根本来不及躲避,穿过凌佑的右肩,赫然爆出了血花,将凌佑掼倒在地,噗地喷出一口老血,眼前发黑,恍惚间看到老扁提剑朝他砍来,就在那一刹那,闪过一道身影,一只手接住了剑刃,老扁见是刚才那个女人,运力到手中长剑,企图切断她的手掌,不料却纹丝不动,鲜血汨汨往下滴,阿茯用余光向旁边看,咬牙抬脚踢起地上的一支箭矢,飞到半空中,另一只手慌忙握住,当即扎入老扁的心窝,凌佑就在这短短的一瞬用掌风排掉了眼里的一些白粉,看到阿茯和老扁僵持在一起,正要上前奶奶,却见阿茯用带血的右手扣住老扁的臂膀,发狠地拎着他,一把窜到后面地石壁,重重往后面的石壁狠狠掼去,只听咣当一声,老扁重重撞在岩石上,刹那间他几乎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鲜血止不住地从口齿中流出,阿茯用完好的一只手提起老扁,再往下狠狠掼去,如此反复几次直到人死透为止。
“翩翩被老糠带走了,我去追他。”
“我们一起去!”
刚才被打晕的翩翩在一阵拖行中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被一个大汉拖着向前走,当时她也是这样被人牙子拖着拐跑的,“呜呜”山洞里响起翩翩的哭声,她害怕的哭起来,老糠骂道,“再叫老子割了你的舌头!”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前面踱出一个人影,挡住了他的去路,阿茯的脸颊上尚留有血迹,带着眼中的杀气,让她看起来像索命的修罗,老糠刚才躲在暗处,看到这个女人是怎么杀死老扁的,他慌忙转身,而后面却被凌佑挡着,老糠此时如逼到绝境的野兽,要做殊死一搏,凌佑捡了一支箭矢,此时他没有半分迟疑,剑光如闪电般腾起,凌佑将注入全身真气的箭矢,划出一道凌厉的剑芒,直劈向老糠这一剑太过迅疾,后者根本躲闪不过,阿茯听到翩翩的哭声,跃身上前,一手将孩子护到身后,另一只手迅速凝聚真气出掌,用全身的内力挡住了凌厉的剑气,那一刻,阿茯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震碎了一般,老糠应声倒下,双眼兀自睁着,带着临死前的恐惧,凌佑这一剑从眉心横贯到下颌。阿茯嘴角缓缓沁出一行血,暗自调息了一会,还好内伤不重,只是刚才那剑气太过凌厉,让她产生了错觉,郗澄湮的内功也不是盖的。
阿茯抬眼朝凌佑看去,凌佑似乎耗了许多真气,他蹒跚着向前走了几步,脸色苍白得像白纸,抖如筛糠,阿茯牵着翩翩朝凌佑走去,这个样子的凌佑阿茯从来没看过,“凌佑?”阿茯喊了一声,凌佑好像没听见,脑海深处似乎又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凌佑慢慢恢复如常,眼中的杀气渐渐消弭,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朝阿茯走来,向她伸出来手,阿茯犹疑片刻,扶着旁边的岩石慢慢站起来,回握住凌佑的手,另一只手拉过翩翩,三个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朝洞穴出口走去,刚出洞口,凌佑就跌坐在草地上,靠着洞穴口的一棵大树大口大口喘息着,呼吸这洞穴外新鲜的空气,那股阴湿的味道似乎已经远了,迎面扑来的是青草的清新和身上的血腥味,金阳带着几个人在洞口守着,见三人出来,喜色顿时跃上眉梢,不过见凌佑夫妇似乎受了很重的伤,阿茯让翩翩到金阳叔叔那里去,随即扶着树干坐在凌佑的身边,只见凌佑依然看着洞穴,眼角微红,
已是深秋,凌佑和阿茯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这天凌佑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阿茯将桌子搬到廊庑下,摆上饭菜,然后神神秘秘的抱过来一个坛子和两个小酒杯。凌佑给她盛了一碗饭,问道,“你前一阵子就在忙这个啊?”紫红色的酒水缓缓倒进酒杯里,“尝尝吧,绝对和你之前和的酒不一样。”凌佑觉得不可思议,“这是?你居然给病人喝酒谋杀亲夫啊”阿茯斜睨了他一眼,“你现在壮得跟头牛样,而且这是我用葡萄酿的,叫葡萄酒。就和糖水差不多。”凌佑夹了一块蹄花给她,“来,上次手受伤了,吃啥补啥哈!”阿茯来者不拒,夹起来吃了,肉质滑嫩,咸淡适中,凌佑的手艺什么这么好了,可以排上采蓝村厨艺前十强了。前一阵子,她和凌佑手上都受了伤,不好做饭,所以这一阵子都在接受大家的投喂,吃采蓝村的百家饭,阿茯暗地里给大家伙的厨艺做了排名。
凌佑喝了一口,觉得这酒不会给自己毒死,还挺好喝,甘甜醇美,又给自己倒了几杯。
看着吃的满嘴油的阿茯,凌佑想着让她吃慢点,就阿茯这种吃法,和饿鬼投胎一样,于是问道,“上回给你说的故事,你还记得吗?”
阿茯差点儿把饭喷出来,“就那狗血言情话本子,你从哪儿看来的?”凌佑的脸黑了几度,“哪里狗血了?”这可是他父母的故事。不过他从小就没看过母亲,这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
其实他还有一个故事,是关于他和阿姐阿妹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亲生经历的,还是这故事本身过于沉重,每次想起来心就一抽一抽的疼。
父皇给我取名佑,就是希望可以庇佑我,也希望我可以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
自有记忆以来,我是个上房揭瓦、四处疯跑和兄弟们斗架的主儿,父皇对此不仅不生气,还把我搂起来说男孩要有个男孩的样子,受到父皇的鼓励,我决定要更要有个男子汉的样子后来再大些了懂了一些事,我知道我很幸运,有一个疼我的父皇,其他人或许并不喜欢我,但他们要装作喜欢我,包括母后,但人要知足,即便这些人是假装的,也足够了。所以还是成天
我也清楚我的弟弟们虽然每天二哥、二哥的喊着我,但是他们也是在假装喜欢我,在我五岁的那一年有一天他们和我开了一个玩笑,他们把锁在一个房间里,听他们说这里是冷宫,死过人,我不害怕,我是个男子汉,一个小房子,怎么能困住,就算有鬼我也不怕,我把破椅子推到门前去撞门,可是椅子越撞越破,我的手也被刺伤了,门还是纹丝不动,后来我爬到了高处去够窗子,结果摔下来了,腿摔得好痛,我抱着伤腿咬着牙,不泪,因为我是男子汉,不能哭,可是为什么那个时候我想起了母后厌恶的眼神,太后祖母的不屑,和---只有自己一个人会想起这么多不开心的事,也许我就是个多余的存在,父皇和我说画像上的宣娘娘是我的生母,为什么我的生母离开我了,他们说母亲的怀抱最温暖,母后虽然有时也会把我抱在怀里,但是我能感到她的疏离,她的怀抱不温暖,好像除了父皇大家对我都有种客气的疏离,这让我感到是这个皇城的客人,大家都对我这个远来的客人以礼相待,所以我该何去何从呢?那天我想了好多不开心的事,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我怎么会有这样这么多不开心的事,还是他们之前就存在了,只是没有出来,现在他们一起结伴出来,后来,门被打开了,是阿霜姐姐打开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我不能走路了,阿霜那时也就才七岁,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一路跌跌撞撞,走走停停的把我背回了寝宫父皇第二天才回来,原来昨天父皇去祭祖了,父皇听说了这件事后,发了好大的火,别人都说从来没看过陛下在后宫发这么大的火。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对我开玩笑了,父皇和阿霜姐姐让我感到这个皇城还是有人不把我当客人,在这个偌大冰凉的皇城里还是有人对我好,所以我要好好的,知足的在这个皇城里活着,
阿霜姐姐和嘉月不见了,因为她们是偷跑出宫的,所以父皇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找她们,只能派暗卫暗地去搜救她们,我暗地里也跟了去,父皇知道后没有拦我,让樊叔在后面保护我,樊叔是父皇身边的第一高手,过了大半年,我们终于发现了阿霜她们在一个小县城里出现过,哪里听说前几天出了一件事,城郊外有一个小院里的人都被杀死了,死状可怖,似乎是被人处以极刑,死前受了很大的痛苦,后来县衙里的捕快发现这些死者是潜逃多年的人贩子,那个小院里有个地窖,里面有好多小孩,有些已经死了,有些奄奄一息,这些罪犯把他们折磨得半伤半残,再带出去乞讨,还有一些胆小的、不敢反抗的孩子被卖到烟花之地,我当时仔仔细细的找了一遍,没有看到阿霜和嘉月,暗自松了一口气,后来又辗转到谶语山,我却只看到了嘉月,嘉月抱着白玉瓶和我说姐姐在这里面。
那些害死阿霜的人已经死了,我连给姐姐报仇都无处可报,我现在终于明白了父皇有时眼里为什么会出现那种的眼神,因为有些他想守护的人他没有护住。
凌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心里最沉痛的记忆说出来了,他本来是想和阿茯聊会儿天。他看向阿茯,只见后者将吃干净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的,眼中染上一副凄凉之色。
阿茯谓叹道,“我阿姐也曾极力护我,为了我远嫁到雍州,此生不知还有机会再相见吗?其实我们可以这样想,我们可以带着她们的那一份好好活。也许以后阿霜姐姐有被追封的一天,我和阿姐也能有重逢的一天。”阿茯给自己到了一杯酒,仰头饮下,止住了要流下的泪珠,随后给自己斟了一杯又一杯。
第二天阿茯醒来,已经是下午了,头疼得厉害,凌佑坐在廊庑下的小板凳剥豆子,听到阿茯醒了,在门口探过来个脑袋,揶揄道,“你这个女人,耍起酒疯来,开始还划拳呢,后来非要拿着我比剑,我就点了你的穴道,哪知道你这么能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