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阿茯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集市上,样子十分狼狈,脸上不是泥就是灰,衣袖和裙角还被树枝划烂了,街上行人看着她就像看野人一样,阿茯抹了把脸,可算是让她走出那个深山老林了,走到一家酒馆门口,飘来了红烧肉的香味,简直是飘到了她的心巴上,这人都走不动路了,心道还好从何语欢那里顺了个金簪子,今天就拿这簪子换一顿大吃大喝。
阿茯一下叫了七个菜,四荤三素,拿起蹄膀就啃,坐在前面桌的三个男人看着阿茯露出了一脸嫌弃相,那表情跟凌佑简直如出一辙,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阿茯懒得理他们,继续大快朵颐,吃着吃着就发现不对劲了,店里人越来越少,她垂下眼帘,不动声色的继续吃菜,右手却悄悄触向筷子筒。
啪嗒一声,阿茯一掌将筷子筒拍出去,筷箸在空中化为利器飞向四周,刷然几声,被迎面而来的刀剑砍断,阿茯砰一声一脚踹翻了酒桌,拦住了森森的刀光剑影,随之而来是碗碟酒杯的破裂声,哎,好好吃一顿饭被人给搅黄了,阿茯很不爽,这次是真的怒了,她抢过来一把刀,步法迅疾,动作快如鬼魅,刷刷刷隔开砍来的刀剑,围攻她的人甚至都看不清她人到底在哪儿,只听轰然一声,阿茯使出一刀,将围攻的杀手全部震飞,刹那间,有人甚至看到那绚丽的刀光化作片片利刃,朝他们狠狠砍下,身上被割出数道血痕,阿茯将大刀往前一横,刀刃上映出她沾上血迹的脸,一双清瞳泛出冰冷的寒光。
有几个人没有倒下,看来是这批杀手里的高手,为首的那人叫房丘白冷笑一声,“是该叫你楚王妃还是五枭女呢?”阿茯怔了一下,这人是谁啊?五枭女又是什么幺蛾子?
房丘白和郗澄湮曾在江湖上交过手,结局是房丘白惨败,这人一直记到了今天,总想着要报回这一剑之仇,刚才本来是想对她说一句挑衅的话,结果却发现此人跟本没听懂,看着他的样子也是不认识的样子,这对房丘白来说是巨大的屈辱,当年的郗澄湮一剑给他打飞,摔倒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被旁边人嘲笑,输给了一个名不经传的女子,心中怒火更甚,今天一定让这个吃相跟猪一样的女人败在他的剑下。这时郗澄湮脑子里忽然闪现了一个记忆的片段,但太快了,就像闪电一样从脑海里划过,似乎看到了师兄和房丘白,难道郗澄湮以前认识这人?
房丘白一脸杀意,凌空跃起,朝着阿茯一剑斩下,后者提刀横档,在刀剑相撞发出的巨响中,阿茯一记扫堂腿踢过去,踹得来人后退了几步,又上前补了几掌,但是此人非常抗揍,生生受了这几掌,并顺势拧住了阿茯拿刀的那只手,同时一剑砍向她的脖颈,兔起鹘落之间,阿茯当即立断,左手一把抓住此人的手臂,伴随着这霹雳啪啦地板被砍断的声音,整个人借力跃起凌空翻转,躲过了这致命一击,并顺势拧断了此人的肩膀,发出了一声令人胆寒的脆响,阿茯趁机拽出自己的右手,同时一脚把房丘白踹翻在地,砰一声,房丘白口鼻喷血摔在地上,阿茯则稳稳落地,她看到自己刚才站着的地板被砍出一个大洞。
想着自己刚才只要慢一步,就命丧当场了,凌空翻转那一瞬,她分明感到与那森寒的剑锋堪堪错过,只要再差那一分,脖子会被砍断了,回想起来才感到后怕,瞬间汗如雨下,后背的冷汗把里衣都浸湿了。
阿茯用余光瞥到其他人都站在那里不动,就这一个憨憨被他们忽悠来打她,而且这憨憨和她有什么仇、什么怨,招招致命,为了杀她,就算同归于尽都在所不惜。
果然,这憨憨又爬起来提剑过来砍她了,
阿茯连忙转身逃走,刚才手里的刀在打斗中弄丢了,手无寸铁,刚才她也受了些伤,看这人要和她同归于尽的架势。不能硬刚,两人在酒馆里整起了猫捉老鼠大战,
只见阿茯呲溜一下跑过去,房丘白举着剑在后面追,她又呲溜一下跑回来,后面那房憨憨又举着剑追过俩,看的旁边人迷惑不已,为首那人正是老相识杨瑞轩,他扶着额头,非常后悔重金找来这个二百五砍郗澄湮了,旁边一人忍不住开口问杨瑞轩“堂主,还不动手吗?”杨瑞轩点点头,“你们上去帮忙捉住郗澄湮,砍断她的手脚都没事,只要人活着就行,教主也说了该给南朝一些教训了。就从这个楚王妃开始下手!”本来是让房丘白把郗澄湮拖成强弩之末,想着凭房丘白对郗澄湮的恨意,他肯定会拼尽全力,毕竟郗澄湮也不好对付,
等魂星教等人去看这猫捉老鼠的两人时,却见郗澄湮不知何时把房丘白手里的剑抢过来,没有武器的房丘白被打得节节败退,杨瑞轩想着这个房丘白当年败在郗澄湮手下不冤。
除杨瑞轩外,其余几人同时出手,阿茯早已用余光瞥到,她一脚将面前难缠的房丘白踹飞,一剑朝那几人挥去,强大的剑气逼得那几人后退不由得几步,别说这剑还挺好用,看来也是把名剑,阿茯和几人缠斗在一起,手中长剑接二连三刺出,又快又狠,刚才的一番打斗让她受了伤,渐渐体力不支,手臂上被划伤了几个血口子,刀剑相撞撞得她虎口发麻,但是她必须拼死一搏,不然就会被他们杀死,她提足凌空跃起,一剑斩向其中一人,那人慌忙后退,却还是被震飞出去,重重摔倒在地上,阿茯看也不看反手一剑朝后面挥去,后面偷袭的几人也被剑气震飞,阿茯以剑撑地,吐出一口血,脸上血水和汗水交织在一起,鬓边头发都被汗水湿透了,她抬头看着眼前人,就剩下杨瑞轩一个了,只要打倒他,自己今天就没有危险了,
不等那人出手,阿茯就率先出手,箭步而上,刺向杨瑞轩的喉咙,后者鬼魅般躲过,闪电般出手,一扇子把阿茯打得直往后退,他知道阿茯现在受了严重的内伤,阿茯一次次爬起来,却被一次次打倒,口中的血不停的涌出,今天逃也逃不掉了,她宁愿被打死,也不愿意被这些人抓住,成为要挟南朝的人质。
阿茯再一次被扇飞,飞出去的时候撞塌了身后的屏风,倒在了破碎的屏风上,足足好几秒的时间里她几乎不能动,耳朵嗡嗡作响,听不进任何声音,她的视线无比模糊,鲜血顺着额角流淌下来,在下巴汇聚滴落,浸透了破碎的雪白衣襟。
阿茯没多大气力,一般人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却被听力灵敏的杨瑞轩听到了,显然不是在喊凌佑,他奚落道“你这个女人真是水性杨花,和楚王成了亲,还在念着别的男人?”
“我家王妃还轮不到你来置喙。”话音刚落,就见一人飞身进来,赫然是楚王凌佑,魂星教来的几个人慌忙捡起兵器。
无声的交换着目光,没想到凌佑这么快就来了,凌佑眼底闪烁着森寒的冷光,“她是被你们打伤的?那今天就别想走出去这道门。”说完箭步而上,一剑朝一个杀手横劈过去,那人躲得再快,也被砍断了手臂,断臂伴随着惨痛的哀嚎飞到了空中,
剩余几人见凌佑出手如此狠辣,同时上前围攻,凌佑手中的长剑不停翻转,幻化出数个金色光圈,身形步法迅疾,让人看不到身影,这时,只听轰然一声,凌佑反手一剑斩下,那几人身上各处被割出了道道血痕,咯吱咯吱,脚下地板因为刚才的打斗出现了数尺长的龟裂纹。
杨瑞轩见情况不对,长扇一收,准备掳走阿茯,不料一个白影忽然出现,电石火光间,覃朗出手扣住杨瑞轩的肩膀,另一脚踹飞他手里的折扇,借力跃起,使出一招连环提,踹得他直往后退,一张脸被踢的鼻青脸肿,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上。
凌佑那边也结束了打斗,上前一把抱起了阿茯,“覃朗,我们快走吧,带阿茯回去疗伤。”覃朗点点头,将杨瑞轩缚住手脚,带回了军营。
阿茯猝然从梦中醒来,“王妃醒了吗?”帘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待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侍女撩起帘幔用乌金倒钩勾住,恭敬道,“王妃容禀,医官已在门外候着,问娘娘此时可方便诊脉?”阿茯点点头,将手放在软枕上。
医官诊完脉后,向阿茯作揖道,“王妃已无性命危险,不过宿毒未清,还要好好调理。”阿茯向医官到了谢,随后起身洗漱,躺了几天,感觉整个人都很虚,该沾点儿地气了。
从侍女口中得知,这是青州的行馆,离军营不远,骑马也就半个时辰。
这一天阿茯用过药,半坐在床上看书。望着侍女们进进出出的忙碌着,阿茯忍不住问道“殿下现在在哪儿,怎么这么多天不曾看到他?”那个近身照顾她的侍女正在熏香,听到这话,停下手中的活儿,跪在地上,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阿茯让侍女先起来,自己不会为难她的,让她先去忙自己的吧。
阿茯也猜到了个七七八八,凌佑不想见她。
困意来袭,阿茯放下帘幔,躺下休息,逼着自己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躺下又睡意全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只好起来,她从衣柜里找了一件天青广袖罗衣换上,本来想梳个髻,发现自己连头发也梳不好,算了,就这样出去吧,阿茯拧了帕子擦擦脸和手便出去了。
打开房门,侍女和侍从见了她后都低着头,恭敬的行礼。
前方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阿茯循声走过去,看到凌佑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服站在湖边吹笛,旁边坐着一个女子…那女子脸色有些苍白,好像在病中,在病中,阿茯走近一看,果真是梅川!
难怪那个侍女如此惊慌,结了婚的女人智商都堪比柯南,这话果真不假。一曲终了,凌佑放下笛子,走到梅川对面坐下,“听了殿下的笛声,梅川感觉好像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如此谄媚浮夸的话居然是从一个上战场杀敌的女将军口中说出来,阿茯觉得真是伙呆了,凌佑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只勾唇笑道,“梅将军,父皇让叶隐风率一支军队戍守在这里,让我及早班师回朝。”梅川读出了凌佑的弦外音,问道,“殿下担心什么?”
凌佑支着颐,用笛子没有规律的敲打着栏杆道,“商刻羽不会一辈子待在海岛里不出来,这次他败得如此快,会不会是故意给我们留下假象,让我们认为他不过如此。”
梅川嘴角漾起一抹淡笑,“殿下难道是想趁胜追击,将这些逆贼全部拿下?”
凌佑毫不掩饰,“我确有此意。”
梅川拢了拢自己如墨的长发,意有所指道,“殿下放心,只要不岔进来一些误事的人,这次定能将这群逆天一网打尽。
误事的人?这人是不是在说我呀?在一旁偷听的阿茯将自己对号入座,心道,这梅川怎么和丽贵妃一样狂拽酷炫?
只见凌佑也歉疚的笑了笑,“王妃本就是弱质女流,离京之前也没有加派人手保护她,也不曾想他们居然敢同魂星教的人勾结,将王妃劫持过来,是我的错,我向将军赔不是了。”
阿茯心道果然说的是我,心里五味杂陈。
梅川抿嘴一笑,“殿下,我早就不生你的气了。你贵为皇子,这些天一直在屈尊降贵的照顾川儿,连王妃都没去看一眼,川儿再生气,可就不识好歹了。”
凌佑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王妃无碍,倒是你,受的伤可不轻。”
梅川瞬间绿茶附体,“可是,川儿听下人说今日可是发了好大的火。殿下还是去看看吧,皇后是王妃的姨母,要是再闹到皇后那里可不好。”
凌佑云淡风轻的笑了笑,“无妨,等过几日,我就着人送王妃回京。”话刚说完,凌佑抬眸,看到了从廊庑走过来的阿茯,脸上带着薄怒,走姿霸气,完全不像他口中的弱质女流。
凌佑起身,温言道“怎么不多穿一些,现在天气凉了。”阿茯还没回答,梅川便出声,“这位便是王妃吗?梅川见过王妃。”阿茯大度地虚扶了她一把,“将军既有伤在身,不必多礼。”随后又同梅川寒暄两句,
一阵风吹来,给阿茯吹得清醒了,她有什么立场生气呢?她和凌佑就是一对快要合离的假夫妻,刚才真是被行动占据了思想,阿茯恢复了表情管理,惺惺作态道,“出来匆忙,忘了多穿一些,妾身先回去了。”随后扭头便走。阿茯忽然想起前世看到的一个段子,有人问如果你看到你老公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会怎么办?一女孩回答,“扭头就走。”“真想的开呀,然后呢?”“然后把头扔到垃圾桶里。”阿茯是断断不会将凌佑的头扭下来的,她和他的婚姻就跟个玩笑一般。
阿茯坐在屋里,望着夕阳如血,
“阿茯,阿茯…“一阵银铃般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听声音好像是…,房门被打开,嘉月从屋外跳进来,搂着她的腰,“阿茯,你还好吗?”阿茯回抱着她,一时间百感交集,“咦,阿茯,你怎么哭了,凌佑欺负你了?”嘉月松开手,见阿茯哭了,微微怔住。
阿茯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是喜极而泣,真没想到,在这里还可以看到你。”嘉月拉着阿茯坐下,向她说起了这一月来行军打仗发生的趣事。直到说到暮色将至,才意识到不早了,阿茯留她用晚膳,她说今晚凌佑在书房有要事要议,说完最后一个字已消失在暮色里。阿茯神色有些恹恹的想大家都很忙哦,就我很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