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阿茯跟在楚中一后面，见楚中一一副轻车熟路的既视感，这人的脑子莫非是照相机，走过一遍地路都能记得清楚，堪比百度地图APP。
阿茯正在头脑风暴着，忽然撞上一堵肉墙，电视火光之间，楚中一转身一把捂住阿茯的嘴，把阿茯往假山旁拉，这人不会要杀人没灭口，月黑风高夜，杀人灭火时，阿茯闭上眼死命咬住黑白控的手，来呀，互相伤害啊？
但是楚中一只是捂着她的嘴，什么也没做，阿茯睁开眼，见楚中一似乎在往对面看什么，阿茯拉下黑白控的手，学着他的样子，往后面看，看到一个穿着和那晚一样黑披风的人在前面，像是也在往后门那个方向走去，两人放轻了脚步跟上，月色朦胧，这人居然又在他们地眼皮底下失踪了，上次是因为轻敌，这次可没有啊，阿茯瞬间一脸懵圈，弱弱道，“哎，咱们还是先回去吧，这里毕竟在郗府，把府里的人招来就麻烦了。”
楚中一眼里精光毕现，“没事，我这个人就是不怕麻烦，哪里有麻烦哪里就有我。”阿茯一脸惶恐，“那你也不能那我的生命开玩笑啊!””郗府的人都认识我，要是他们看到我，我不又被抓回大牢等着砍头了。”楚中一摇了摇头，“不，阿茯，今天和那晚不一样，我感到一股强烈的杀气，莫不是教主亲自来了。教主是江湖中少有的高手。”这该死的胜负欲，一遇到对手就这样兴奋。”你在这里找什么劳什子教主吧，我先回去了。”
就在这时，旁边的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只听铿然一声，楚中一手中长剑出鞘，夜色下灌注着内力的长剑，像一条银鱼，迅疾地往旁边的草丛里飞去，随即伴随着一声痛呼，听声音好像是一个女人，二人忙上去查看，借着月色却看到的是唐夫人捂着手臂，惨白着一张脸，发出破碎的呜咽，她的左臂上，鲜血汨汨地向下流，唐夫人瑟缩在角落里，哀哀喊道“两位大侠，……别杀我，……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们是不是也是跟着霓裳…那个孽障到这边来的？”楚中一忙上前点了唐夫人的哑穴，再让她喊下去估计得怕把府里的人招来，但是唐夫人却猛然昏死过去，留下这两人面面相觑。
岫岩馆阿筱的卧房里，唐夫人正躺在榻上昏睡，芳余熟练地为她包扎伤口，阿茯站在一旁，揉了揉眉心，这个唐夫人怎么在这里？她是郗霓裳的帮凶，不过听她说话似乎又在同郗霓裳撇清关系，不管怎么说，唐夫人一定知道一些事情，刚才唐夫人醒了，不过神志不清，而且一直表现出很害怕的样子，刚才试图和她说话，可是她一直畏畏缩缩的，无法和她正常交流，听说自郗云裳出事唐夫人的神智就一直不太正常。
阿筱谓叹道“待会儿我去和她谈谈吧。”随后差人去厨房送过来一碗桂花粥，阿筱走到床榻前，唐夫人还在昏睡着，双眉不安的轻蹙着，鬓边的头发都白了，自那件事后，唐夫人仿佛老了十岁，阿筱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唐夫人是如夫人中容貌最好一个，因而最受宠爱，不过她一向胆小，在府里也算是规行矩步所以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只是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见唐夫人悠悠睁开眼睛，阿筱柔声道，“二娘，醒了？”唐夫人却缩到角落里，不停地发抖，失焦地眼睛茫然的看向四周，嘴里喃喃道，“不要过来，不要杀我！”阿筱眼里闪过一丝犹疑，却依旧柔声说道，“二娘，是我，我是阿筱，你已经安全了。”唐夫人听到这话，貌似恢复了些正常，“阿筱，你是阿筱？”阿筱将桂花粥递给唐夫人，后者端着碗，只是害怕的看着四周，不敢吃，阿筱也没说什么，淡淡一笑，“二娘，若是没胃口的话，我是给您沏杯茶喝。”
唐夫人轻声道，“大小姐，不用了，真的不用了。”阿筱上前将她揉乱的头发拢了拢，“二娘，我知道三妹的事对你打击很大，但霓裳妹妹定是被奸人所要挟，二娘，你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了，不能再失去霓裳了”听到这里，唐夫人的眼眶微微发红“可是，可是…”“二娘，您不要害怕，您是父亲的如夫人，也是我的姨娘，我们是一家人，您知道的可以和说，我们想办法，只有才能把害死云裳的奸人抓出来。”
唐夫人心道这薇姐儿是个明事理的，况且据她所知，云裳也不是湮姐儿害死的，踌躇片刻，终是开口道，“大小姐啊，说起来，也是家门不幸啊，我是个穷苦人家的女儿，好不容易嫁到大户人家里做姨娘，却没有生儿子的命…”阿茯在外间听得脑阔疼，心道阿筱真是有耐心，“我两个女儿素来和你的嫡亲妹子不和，我的云裳啊，被人害死了，所以他们都说是湮姐儿害死的。”
说到这里，唐夫人害怕的看了郗澄薇一眼，但是对方眼里并无异色，心里天人作战良久，咬牙开口道，“但是这一阵子，霓裳总是怪怪的，晚上还经常偷偷跑出去，其实吧，云裳被害死这件事我一直都有些疑心，总感觉不对劲，后来我在房间她房间里发现了几封信，才知道是她害死了云裳嫁祸给郗澄湮，我可怜的云裳，是被自己的亲妹妹害死了。”
唐夫人哭得伤心，好像忘了手臂的伤，带着哭腔道，“我只想带着我的两个女儿好好待在郗家，结果弄了个骨头相残的结局，平时受些气就受些气吧，那郗澄湮惹不起还躲不起嘛。我只要我们母女三好好活着就行了。”楚中一和阿茯在外间，听得一头黑线，唐夫人一边哭喊自己命运悲惨，一会儿又在骂郗云裳糊涂，话说得颠三倒四的，阿茯真的是一点儿也听不下去了，她本想和楚中一说她去外边透透气，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却见楚中一皱着眉头问她“阿茯，你平时到底给了她们娘三多少气受？”
这时阿筱脸色苍白的走进来了，估计除了她没人能坚持完这场问话，阿筱在现代一定是个钻石级别的谈判官了。阿筱大致说了一下刚才套出来的话，事情大概是这样，尚书公子自退婚事件后仍然和郗霓裳有往来，唐夫人和郗云裳知道这件事，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如果郗霓裳能嫁进尚书府自然是利大于弊。有天晚上尚书公子来夜会自己的白月光，被郗云裳撞见。这要是搁以前，郗云裳就当没看见，但她因为脸受了伤，心情不好，撞见这事，说话刻薄了些，和妹妹吵了两句，就扭打起来，郗云裳被推倒，后脑勺磕到桌角，当场就死了，杨瑞轩想着自己的白月光时常受二姐的欺负，又想到自己差点儿娶了这个母夜叉，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就伙同郗霓裳设下这条毒计，将此事嫁祸给郗澄湮。
后来唐夫人一直做梦梦见郗云裳，后来她发现尚书公子的身份不简单，而郗霓裳也似乎也与以前有些不一样。
今晚她又看到郗霓裳出去了，跟着她们走到了后花园，后来把人跟丢了，又遇到了两个黑衣人，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阿筱揉揉太阳穴：唐夫人这边我会安排人盯着，她也答应我不会和郗霓裳说些什么，
楚中一说道：“在还没查清真相之前，这些人的话也不能全信，目前先按照原计划，之后再见机行事。”
一旁的阿茯觉得这次查案太顺了，这些线索都来的恰如其分。
不过楚中一说的这话到是不错，唐夫人的话不能全信。
阿茯回想起前两天晚上的际遇，转了转眼珠道，“那天晚我们在树林里听到郗霓裳和黑衣人的对话，可以看出郗霓裳内心还是很害怕的，昨晚打草惊蛇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可以炸一炸她。”那两人却没吱声，不置可否，尴尬的让阿茯要用脚趾头抠出个三室一厅来，所幸阿筱很快打破了这段沉默，她对楚中一彬彬有礼道，“楚公子，我和阿茯有些事要说，请先移步花厅，那里我已着人备了些吃食。”楚中一善解人意地点点头，走前还不忘把门带上。
听着外面没动静了，阿筱才开口道，“阿茯，我最近眼皮总是跳，感觉府里要出大事，旁人我都不敢轻信，你师兄这个人目前看，没有恶意，但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现在身边没有可以相信的人，只能先把你托付给他，但你也要事事留个心眼，不要太相信他。”阿茯心道既然姐你都这样说了，为啥不给我留在你身边呢，我还会武功，可以保护你呢，正要开口说，却又被阿筱打断，“唐夫人可能马上就醒了，阿茯你先出去避一避吧，我估摸待会儿醒了看到你又要哭了。我让人在厨房里留了不少菜，赶紧去吃吧。”阿茯点点头，心里却腹诽道，这唐夫人够矫情的。
她打开门，却见楚中一坐在廊柱下，一只腿支着，一副漫不经心的亚子，阿茯忽然想起了阿筱刚刚说的话，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太多，眼神不由得凝重起来，楚中一看她拉着个脸，不以为意，反而揶揄道，“你这人啊，确实不厚道，看来唐夫人娘仨儿平时却没少受你的气，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她。”阿茯翻了个白眼，“我这是耿直好不好？什么江湖大虾，干这种听墙角的事。”“是你嗓门太大了，我想听不到也不行了。”“不跟你说了，忙活大半天我也饿了。”
阿茯朝厨房走去，楚中一也跟上来了，这人真不客气，每次逛郗府就跟逛自家菜园一样，不过好在厨房里有不少好吃的，阿茯瞬间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了，碗柜里放着几道横菜，桂花鸡，平安肉，糟溜鱼，雪花鸭，冬笋焖菇，蜜汁小排，元宝虾，阿茯连盘子都没端出来，直接站在碗柜前大快朵颐了，楚中一从锅里给自己盛了碗鲥鱼汤，跟个怨妇一样，“你阿姐这人也不厚道，花厅里就给我备了四菜一汤，这几个大菜都留给你了。”阿茯一边啃排骨一边含糊不清道，“没给你吃白馒头就凉水，已经很不错了，知足吧你！”
楚中一冷哼道，这姐妹俩真是一个德行，阿茯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她摸摸自己肚子，好久没吃这么饱了，不过又想到困扰女性的千年难题—减肥，不过阿茯转念想想，这郗澄湮就是个骨头架子，哪有膘可减，人家还长年练武，运动量大，终于感受到成为郗澄湮的福利了。阿茯用余光看了看在一旁也吃得不亦乐乎的楚中一。
阿筱走进厨房里，看到几个油兮兮的盘子，和吃得满嘴流油的阿茯，心道自家妹妹什么时候变成大胃王了？不过一向疼爱小妹的郗澄薇不会把这话说出来，“告诉你们一条重要的线索，唐夫人把那几封信给我看了。尚书公子是魂星教在朝廷的内应，而且他还是魂星教的副教主。”阿筱的语气很平淡，就像今晚吃了什么一样，但是这话却让人背脊生凉，这尚书公子脑子被驴踢了吧，好歹是个官二代，跑去当邪教的内应？这是嫌他爹日子过得太顺遂了？
江湖上有个邪恶势力叫魂星教，其实朝廷一直在派人围剿，但是一直收效甚微，其帮众四散，不好一网打尽，而且几乎每次面对朝廷的围剿，他们都能应对，原来是朝中有内应，而内应就是尚书公子。
“大小姐一向明事理，可是现在府里这么忙，她还有心情去拜菩萨，还一去就是一整天。”“你小声点儿，主子的事哪里是我们可以议论的。”“不过你想想，二小姐毕竟是大小姐的亲妹妹，如今二小姐成了杀人犯，成天待在府里心里也不舒服。”“不过你真信二小姐是杀人犯吗？”“二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不学无术，性子跋扈了些，但是我总觉得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倒是三小姐、四小姐成天…”“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所以咱大小姐现在成天为二小姐着急，马上就到二小姐行刑的日子了。”
“依我看，这大房这些年虽然不太景气，但是毕竟后面还有一个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明里不帮衬，这暗里不帮忙查查“大小姐这出去一天也累了，你也别去找她了，我看大小姐一回府里就睡了。”
两个嚼舌根的丫鬟的说话声渐渐远了，郗霓裳才从暗处走出来，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不住颤抖的手。她看向不远处，被夕阳余晖笼罩的岫岩馆。
“小姐，你说那钟云岚……“”阿筱一边喝着燕窝一边淡淡道“燕余，声音小点儿，在府里就不要说这件事了。”
“小姐恕罪，奴婢也是因为太担心二小姐了，
“燕余，记住，关心则乱。”躲在门外的郗霓裳，垂下了眼眸，双手紧握成拳，她细长的支架几乎要将手心掐出血来，钟云岚是京城第一捕快，皇后居然找了他，难道那晚的黑衣人是他？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在这里？”郗霓裳睁开眼却看到这一幕，本该躺在玉涛阁软榻上的自己，现在却躺在郊外的草丛上，郗霓裳扶住自己的额头，忽然前面有白光闪过，有个白影向她走来，说是走来不确切，因为她的脚是腾空的，那道白影已走到她跟前，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妹妹，你躲什么，见到姐姐不开心吗？”郗霓裳不住地往后退，声音里是掩盖不住地恐惧和颤抖，“你…你到底是谁？你不要过来，”那个白影却又往前了一步，“妹妹，我好想你啊。”郗霓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哀求道“求求你了！不要再来找我了！”
“郗云裳”忽然一把扼住郗霓裳的脖子，阴森森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妹妹，把我的脸毁了，还逼死了我。”郗霓裳想拉开扼住自己脖子的手，但奈何“郗云裳”变成厉鬼后力气太大了，她，细嫩的脖颈被扼住，让她无法吐纳，眼前一阵发黑，想呼救，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就要死了吗？“啊，云裳！”郗霓裳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惊了一身的冷汗，刚才那是梦？郗霓裳借着月色，看着自己被黑暗笼罩的卧房，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种窒息已经消失了，现在可以正常吐纳了，她顺了顺胸脯，吐出一口浊气，眼里恢复了清明，口中喃喃道，“只是梦而已，不要再自己吓自己了，……”就在这时窗外有一道白影掠过，还带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啜泣，郗霓裳瞪大眼睛，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缩在角落里，想出声喊人又不敢，衣服都汗湿了，不停的在角落里发抖，就这瞪着眼睛望着窗外过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