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夜里,阿茯在偏殿歇下,上次来这里还是和凌佑成婚前夕,转眼间已过了两年,每天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活着。
躺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反倒让阿茯有些想念采蓝村的那间小屋了,特别是最后那一段养伤的日子,但终究是要回到宫廷来,过去的种种,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阑珊更醒。
这日,阿茯正在小厨房煮桃花粥,现在凤藻宫连小厨房的人手都不够了,想喝一碗粥还得自己煮。
阿茯觉得这样煮粥实在太慢了,正寻思着要不要用内力给它加热,就在这时,东染慌慌张张赶来道,“王妃见谅,皇后娘娘咳嗽不止,婢子刚才差了宴宴去太医院,可这孩子久久不归,婢子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您。”
阿茯跟着东染来了主殿。皇后正靠在床头不停的咳嗽,东染要留在宫里照顾皇后,阿茯无奈,“我去太医院看看吧。”她换了一件天青色的衣服,这衣服颜色与宫女相近,今日也没绾高髻,阿茯低着头走路,希望别人把她认成宫女吧,这个时期,可不想生出事端,稍微有些差池,可能就小命不保。
出了凤藻宫,朝太医院去的路上,一直低着头走路的阿茯,敏锐的感到有东西撞来,下意识闪开,但因为刚才走神,还是被撞了一下,阿茯揉揉被撞疼的腰,刚才好像是撞到一个肉团子,是谁养的猪被放出来了吗?阿茯往那边看去,这不是猪,也不是肉团子,是小孩,这小孩也太胖了,目测有一百三、四十斤吧,看年纪也就七、八岁,这小孩屁股朝地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即使这场面有些搞笑,阿茯也笑不起来,心虚的上前查看,怕给他撞伤了。那小孩胖得眼睛都都睁不开了,成一条线,不过眼睛确实还在睁开的,还有意识,就是太胖了,爬不起来,阿茯看他应该没事,就把他拉起来。
这时又跑来两个小孩,“大东,是不是这个宫女打你?我们帮你一起打她。”阿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群小孩唬住,这下好像都老实了,太阳穴都在直跳,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忽然有个小孩把裤子脱掉了,其他小孩也学他把裤子都脱掉了,阿茯赶紧跑,这还只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呢?这些小孩是什么来头?看衣饰华贵,莫非是王公贵族的,一群熊孩子。
阿茯极其郁闷的走到了太医院,拿到了药,快速回凤藻宫,生怕又遇到什么奇葩。
第二天阿茯就被送回楚王府禁足了,原因是崔将军的儿子被人在宫里扒了裤子,据目击者说是楚王妃,崔将军爱子心切,不依不饶,非要找楚王妃讨个说法,如果不严惩楚王妃,就把这个皇室丑闻公布于众,祁宣帝本想找阿茯来对质,但是那三个小孩口口声声说就是楚王妃,都说小孩不会撒慌。
这次禁足,连房门都不能出了,而且也没给期限,这不就是无期徒刑吗?每日送来的饭菜就是馒头、稀粥和咸菜,连烛火也断了,晚上只能用外面的月光照明,赶上阴雨天时只能摸黑了,he-tui!阿茯把那个大东的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天晚上,阿茯和兰余就着月光吃完晚饭后,阿茯自己碗筷收拾了,对兰余道,“你这几天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兰余走后,阿茯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这一系列的事件变化得太快了,让她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就在这时有窸窣的砖瓦声响起,阿茯睁开眼,换上外炮,出门掠上了屋顶。飘来了一阵葡萄酒香,凌佑坐在屋檐上,拿着酒杯在那里凹造型,“哎哟,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
两人坐在屋顶上,喝起了葡萄酒,上一次一起坐在屋顶上喝酒还是在上一次,那次凌佑还在用楚中一这个小号。
凌佑调侃道,“你呀,又栽到了熊孩子的手里。”阿茯闷了一大口酒,无比郁闷,“所以啊,这两年犯太岁,出门需谨慎。”
两人在屋顶聊了一会儿,凌佑大致的意思不要害怕,一切有他。反正这话是很苍白无力的,你个仙人板板,现在晚上都开始摸黑了,还能信你给我画的大饼。
阿茯听说宫里的意思是要凌佑和她和离,把她送回郗府,是凌佑求的情,差点又要说出阿茯怀孕了,后来又想时间对不上,府里人都知道俩人很久都没在一起了,只能说和王妃情深意笃,没她不行,这样的关头,听到这话,阿茯居然被凌佑逗笑了。
这天,秋水来兰庭了,给阿茯带了一些吃食,“姐姐,这是秋水亲手做的,您尝尝。”还送了很多日常要用的东西,告诉阿茯有什么事和她就行了,一副女主人的既视感。
待秋水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离去后,兰余在一旁愤愤不平,“湮姐儿,这表小姐简直就是鸠占鹊巢,她把她自己当成什么了,您才是楚王妃啊。”阿茯颇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其实自己何尝不是鸠占鹊巢了,最近阿茯常常会感到有一些记忆的片段涌入脑中,这些片段的主角都是郗澄湮和…陆覃朗?就那次她用内功取暖,导致自己走火入魔时做的噩梦,这次她看清楚了重伤躺在床榻上的是陆覃朗,梦里的郗澄湮眼泪止不住的掉,又模模糊糊的听到她说什么,“我错了!”她看着陆覃朗的眼神就像看着自己爱人的眼神一样。
这日,凌佑上朝回来带来一个坏消息,郗大人治水不利,陛下震怒,命人将郗大人押回来,打入天牢,目前在回京的路上。
真是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就有掉脑袋的危险。
阿茯想去牢里探监,凌佑已为她打点好一切。这天,阿茯换上一身男装,走到天牢,衙役带着她走到郗大人的牢房前,阿茯递给他一块金叶子,衙役用牙咬咬,喜笑颜开道“公子,小的下去给您看着,时间有限,您捡重要的说。”
阿茯想着这个工作有时还可以捞点儿小费,估计这一片金叶子也顶得上一个月的工资,他们工作也挺清闲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就坐在牢门口看着,平时来巡视巡视,还是朝廷的员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找准人生赛道,登上人生巅峰,经过一番思量,她决定等哪天凌佑要是把她休了,她就扮男人来应聘衙役。
面前是一扇大铁门,阿茯只好垫着脚透过铁窗看里面的情形,郗大人穿着囚衣坐在里面,一下老了二十岁,一向白净的脸庞变得蜡黄,“爹、爹,”郗大人听到声音抬起头,认出是阿茯,站起来踉跄着往门口走,用来捆住手脚的铁链发出清脆的声响,“是阿茯吗?”
阿茯点点头,宽慰郗大人道,“爹,你不要担心,等陛下平息了怒气,就会把爹放出来的。”阿茯也清楚这话说的十分苍白无力,但是这个关头总要给郗大人打一针强心剂,要是人家在牢里想不开那就完犊子了。
郗大人一脸凄凉,“阿茯,我这一出事,以前的族人同僚们都视我如瘟疫,你那几个姨娘都跑回娘家了,我算是看透了这世态炎凉了。”阿茯心道你现在才知道啊?也不知道这朵白莲这么多年是怎么在官场沉浮的?能活到现在也是老天爷赏饭吃,阿茯面上仍然关心道,“爹,我带了一些干粮和棉衣,地牢里冷,您多穿些。”阿茯将带过来的包袱透过大铁窗递给郗大人。听到衙役的脚步声,阿茯连忙道,“爹,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下次再来看您。”说完匆匆离去。
夜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阿茯睁开眼睛,有人进来了,来人径直往榻边走去,隔着幔帐,站在外面,一帘之隔的阿茯坐在床上,她以为是有人要来杀她,手里拿着短刃,已经做好了格斗的准备,但这人就站在她床边上了。
两人对峙许久,才听到陆覃朗的声音,“阿茯,你醒着吗?”阿茯拉开帘子,目力极好的她认出是陆覃朗,“师兄,你怎么来了。”陆覃朗也感到一丝不对劲,“我听说你……你生病了。”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阿茯跑到窗户前,透过窗户看到,是王府里的侍卫,大声嚷嚷“抓刺客!”阿茯暗念道“糟了,中计了,”任凭师兄武功盖世,也很难悄无生息的从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
“砰”地一声,房门被踹开,阿茯装死躺在地上,暗骂了一句,这气势豪横到山顶,对自家王妃就这种态度,年终奖没了。“这是干什么?”凌佑不悦地声音冷冰冰地从后面传来,“竟敢擅闯王妃寝房,当本殿是死的吗?”感到自己被抱起来,阿茯睁开眼,嘴角沁出缓缓一行血,说不出话来,抬起手指着那扇被打开的窗户,“刺客是从那里逃出去的吗?”阿茯点点头,立马有一大批人追出去。
凌佑将阿茯抱上榻,“快,把府里的大夫喊来。”秋水凑上来“殿下,您不要担心啊,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凌佑皱起眉头,没有理她。
方才情急之中,阿茯拍了自己一掌,佯装成是被刺客打伤的,然后让师兄藏在房梁上,阿茯看到趁刚才众人进来时,焦点都在她身上时,师兄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殿下,湖边有动静!”房外传来喊声,“不是吧?没逃出去。”阿茯脑阔疼,这一掌白挨了。
凌佑将阿茯递给兰余“好好照顾王妃,我出去看一下。”阿茯挣扎着起来,让兰余扶着她出去。
“殿下,方才听到湖边树丛里有什么东西跑过去。”“王妃,你怎么出来了。”“殿、殿下”阿茯艰难地开口,声音艰涩“那贼人武功太厉害了,妾身担心殿下。”说完又是一阵咳嗽。“殿下,捉到了。”阿茯心都快到嗓子眼了“是一只猫。”心脏重新落回胸腔,就在这短短一瞬,阿茯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
但是一个趔趄,阿茯扑通一声掉进了湖里。
湖水冰凉,阿茯想泅上去,但是刚才拍自己的那一掌,拍得有些狠了,使不上劲儿,再加上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让她不停的下坠,冰冷的湖水呛得她又咳又吐,如同陷入泥沼,越挣扎越无力,她的身体渐渐沉入水底。就在阿茯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gameover时,有一双有力的手搂住她,探过脸来,冰冷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在水下为她渡气,她想睁开眼皮却睁不动,这时脑海里涌入一段相似的记忆,也是在冰冷的湖水里。阿茯向湖底不住的沉去,这时陆覃朗向她游来,一把搂住她,为她渡气…哗--凌佑从水面探出头,一手搂着阿茯,一手奋力向岸边泅去,阿茯被带到岸上,她稍稍恢复了些意识,听到有人在喊她,“阿茯、阿茯、醒醒!”咋是凌佑的声音?然后有人在不停按压她的胸脯,迫她将灌进去的水吐出来,阿茯渐渐清醒过来,见凌佑一把将她横抱起,“快,请大夫给王妃诊治。”
阿茯原以为这次落水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结果受了风寒,高烧不退,烧得宛如智障的她,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床边说话。“殿下,您放心,有卑职在,不会让歹人伤王妃一根头发。”“这是言丰的声音。凌佑叹了口气,“这次江南水患如若再不…”凌佑要去江南?阿茯想开口说话,可是嗓子剧痛,发不出声。
阿茯悠悠醒来,窗前有一个人负手而立,听到声音,凌佑转过身,阿茯咧开嘴冲他笑了笑,心道自己这个样子一定很呆。
凌佑走到阿茯床前,开始解衣服,阿茯瞬间懵了,这位仁兄,你要干什么?就算你我是合法夫妻,你要同我啪啪啪,也不是这个时候啊,本爸爸现在可是得重感冒的人,会传染给你的。
阿茯抓着床柱子,满头大汗的爬起来,想阻止凌佑,却见他又在穿衣服,他走到床边,将一个类似马甲的东东递给阿茯,用只有我们两个可以听得到的声音说“这是天蚕软甲,你拿着用,我走的这一段时间里,要好好保护自己。”然后对外面喊道“王妃醒了,把药递过来吧。”兰余端着托盘进来,兰余本要侍候我喝药,被凌佑不动声色的拿过药碗,亲自侍候我喝药,阿茯心想这凌佑是在追我吗?不过这撩人的功夫有待提高呀,以为为我喝药,把天蚕软甲送给我,我就感动的稀里哗啦吗?
“水,我…要喝水”阿茯现在极度缺水,她跌下床,无力的向前爬着“水、水…”一双锦缎小履出现在她眼前,“阿茯姐姐,你要喝水吗?”秋水笑盈盈蹲下来,阿茯紧紧抱住秋水的腿,“秋…水,给我…水。”“梧桐!”秋水喊了一声,声音清脆的像青杏,不是说望梅止渴吗?阿茯怎么越想这些东西越渴,梧桐将茶盏递给秋水,秋水蹲下来将茶盏放在我眼前,“我的好姐姐,给你喝水。”
阿茯慌忙去接,还没碰到茶盏,咣当一声,碎在地上,“姐姐,真是对不住,秋水手不稳。”阿茯恨恨地望着秋水,咬破了嘴唇,温热的血液流进她的喉咙里,“姐姐,你瞪我也没用啊,现在您只能跪在地上舔了,这要说出去,可真是要人笑话,当朝楚王妃居然在地上添水喝?”
秋水站起来,“阿茯姐姐,你现在在想什么?等王爷回来吗?别痴心妄想了,王爷去江南,没有留下一个人保护你,你在他眼里只是一颗联姻的棋子,在等皇后,皇后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被陛下禁足宫中。“郗澄湮,“秋水抓起阿茯的头发,“同样是江府的外孙女,凭什么你要的到皇后的偏爱,凭什么你可以嫁给楚王?凭什么我甚至屈尊降贵给楚王做妾?你们都要阻拦我?”秋水一把甩过阿茯,“现在好了,等殿下治水成功回来,你早就死了,还有你郗家,因为治水不利,被满门抄斩,倒是殿下会娶我做正妃,与我独孤家联姻。我现在要慢慢折辱你致死。”秋水踩上阿茯的一只手…
夜间,四周无人,阿茯走到衣帽间,启动机关,从密室里面拿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有一罐水和一些糕点,她把水喝完了之后就把包袱放进去了。每到半夜,会有人将水和食物从地道送上来,每天吃这些东西维持自己的生命,又不能吃太饱,否则就被人看出端倪,人每天要摄入1500毫升的水量,这几天水的摄入量一半还不到,几天下来,阿茯真是脱水了,心道凌佑,你再不回来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