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过了几天宫中传来消息,丽贵妃之父右相孟襟海私藏兵器,贪赃枉法,陛下定下孟家逆反之罪,祸连九族。
此事是由后宫牵扯到前朝,原来是前些日子,冯昭仪怀有身孕,丽贵妃买通宫婢,在昭仪的鞋底涂了药油,昭仪摔了一跤,摔流产了。虽然当时宫婢已经及时将冯昭仪沾着药油的鞋子销毁了,但后有人在冯昭仪摔跤的地上看到了药油,剥丝抽茧,查到了丽贵妃那里,丽贵妃褫夺封号,降为才人,禁足宫中,宫中人人唾弃。
孟才人在宫中茶饭不思,染上风寒,整日躺在床上,如同活死人,孟相求了好久,皇上才恩准孟夫人进宫探望,不久,皇后日日梦魇,人人以为是受了惊吓,可时时好不了,最终在孟才人的院子发现了埋在树下的一个布偶,上面写着皇后的生辰八字,是压胜之术,孟才人身边的一个宫婢禁不住严刑拷打,供出是孟夫人带来的。
陛下盛怒,立刻命人彻查相府,却搜到了私藏的兵器,平西王此时向陛下呈上了大量孟家贪赃王法,鱼肉百姓的证据。
还有上次治水,孟氏同当地地头蛇勾结,私吞治水的拨款,为难治水的官员,导致水灾没有及时缓解,损失巨大,独孤查暗中和孟氏结私,在郗和安下狱以后,被孟襟海举荐治水,靠上孟襟海这棵大树,而独孤查到了灾区青州后,在当地官员和地头蛇的帮助下,很快灾情得到缓解,故而得到了高升,并打压自己的连襟郗和安,利用治水这样的大事满足一己私欲,而耽误了治水的良机,让灾区的百姓流离失所,实在罄竹难书,独孤查还在回京的路上就被抓住下狱。
后宫也搜到了一堆孟才人迫害皇裔宫人的证据,孟氏和独孤氏满门下狱,念在四皇子和公主尚年幼,没有赐死,孟才人赐白绫一条。
阿茯那倒霉的禁闭终于结束了,但阿茯却开心不起来。望着兰余被拔去指甲的手指,她又惊又怒,十指连心啊,独孤秋水,不过一个十四岁的少女,竟下的了这般狠手!
阿茯在一旁看着大夫为兰余上药,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让阿茯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兰余是除了阿筱之外对她最好的人,如今却被她祸及,阿茯握手成拳,指甲几乎要将手心扎破,眼眶发红,死命忍住才没落下泪来。
早上她将兰余从柴房里救出来,兰余的指尖都快发烂了,依然苍白着一张脸安慰阿茯,“湮姐儿,不要哭啊,兰余没事的。”说完下意识的用手去擦拭阿茯脸上的泪水,但那咸涩的泪水却沾到了伤口上,让兰余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阿茯将兰余背回兰庭,喊人把黄大夫喊来,阿茯红着一双眼睛道“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药,把兰余的手恢复原样!”
阿茯正为兰余的事发愁,这时周姑姑从郗府赶来了,“湮姐儿,夫人忽然昏迷,您快去看看。”周姑姑一般不离江夫人身的,看来这次真出事了!眼皮不停的跳,心好慌,阿茯连衣服都没换,就赶紧策马回郗府了,赶到宝沁苑时,江夫人昏睡在榻上,郗府的大夫说江夫人是中毒了,周姑姑为江夫人催吐多次,却吐不出来,那只能用内力给她排毒了。
阿茯让屋里其他人先出去,独让周姑姑留下来,让她守在门边不要让别人进来,阿茯半扶起江夫人半坐在在床上,运功为她逼毒…,运行一个周天后,周姑姑走到阿茯跟前,“湮姐儿,楚王府的黄大夫来了。”阿茯收回双掌,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疲惫道,“让黄大夫进来吧。”黄大夫诊完脉后,面色凝重,刚才为江夫人运功逼毒时她也感觉到这毒霸道。“王妃,可否借一步说话。”阿茯点点头,“王妃,恕在下无能为力,江夫人所中之毒乃是剧毒!”
阿茯走回房里,喊来了周姑姑,“周姑姑,你知道是谁给娘亲下的毒吗?”周姑姑道,“湮姐儿,这次夫人病得古怪,好在婢子留了个心眼,一直将夫人喝的药渣留下,然后发现夫人喝的药多了一味甘草,这本是无毒的,但若是和那甘遂遇上了,就是剧毒啊!”周姑姑递过来一个药贴,“前几日,夫人咳得厉害,秋水小姐送来药贴,秋水小姐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夫人,所以婢子就没有太防着她,谁知……是婢子的错啊!”
阿茯接过药贴,闻了闻,这大半年她苦读医书,闻出里面是由甘遂、白芥子和肉桂等混合制成的,这药贴可以止咳,但里面的甘遂与甘草一起用,会生成剧毒!
阿茯闭上了眼,这能怪周姑姑吗?周姑姑和兰余一样是忠仆,而独孤秋水,一个不过十四岁的女子,为何有这般大的戾气,要将她身边的人害成这样?一个名字从阿茯脑海闪现--独孤查。
地牢里,阿茯让衙役打开关着秋水的牢房,走了进去。秋水抬头见是她,眼中凶光必露,站起来似乎是要撕碎她,但是没有用,她的手脚都被铁链紧紧栓住,铁链的另一端钉在墙上。
独孤秋水恶狠狠道,“郗澄湮,你是来看我的笑话吗?”阿茯冷冷道,“不是。”
“郗澄湮,我告诉你,这一次若不是皇后斗倒丽贵妃,你能活下来继续做你的楚王妃?你无德无貌,成天只会惹是生非,偏偏皇后和外公看上了你,让你嫁给楚王?”
“我爹比你那平庸的爹不知强多少倍,不过没有家世,就要受尽你们的白眼,我自幼苦习琴棋书画,却换不来一句赞美。”
阿茯想着秋水骂得那么顺,估计平时没少骂自己和郗和安,她知道这姑娘长期被自己爹pua,脑子里天天想的都是别人看不起他们,然后要把这些人踩在脚底,阿茯纠结半天,想着还是要和她说明白。
“独孤秋水,我今天来不是和你算旧账的,你把我娘亲的解药给我,我可以想办法救你出去。”阿茯心里说着这句不算的,是骗独孤秋水的,她的脑海里闪现出兰余血淋淋的手指,她知道这事不能就这样算了,但是现在为了把解药要过来,只能睁眼说瞎话了。
秋水听了这话反倒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很瘆人,阿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哈哈哈,郗澄湮,你说你会救我出去,像你这种自私自利又虚伪贪婪的女人,我是傻子才会相信你。”
说完还狠狠啐了一口,阿茯抹去脸上的唾液,觉得自己是脑子抽了才幻想着能这样拿到解药。
阿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是骗不了你,对呀,我怎么可能放了你!”独孤秋水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阿茯道,“还在幻想着你爹来救你啊,你爹这次罪无可恕,在押回华都的路上,丽贵妃自缢在宫里,孟氏倒台了,你们再无翻身的可能,本来外公和姨母还念在你是四姨母唯一的骨血的份上,饶你一命,可你偏偏尽干蠢事!”
“独孤秋水,你是被你爹坑害了,外公外祖母何曾薄待过你,逢年过节都要给你接到江府去,我娘亲常年卧病在床,听说你继母苛待你,把你接回郗府,你个傻丫头,恨错人了,你不过是独孤查用来报复江氏的棋子!”
独孤秋水闭上眼,郗澄湮所言不虚,江氏未曾薄待她,外公外婆对父亲再不满,对她也是打心眼的疼爱,父亲职位低,俸禄少,她自小的吃穿用度都是江家提供的,可比拟华都的闺阁千金。母亲去世后,二姨娘成了正室,私下里对她没少磋磨,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父亲对她也是苛责多于关心,江氏担心她会被欺负,还送来一个资历老的嬷嬷来照顾她,恶意都是从父亲那边来的,善意和关心都是外祖这边的,但是她心里不平衡,同样是江氏的外孙女,为什么她要多吃苦,多遭人白眼,郗府两个女儿嫁的都是王爷,都是当正室,她连给人做妾人家都不要!
独孤秋水眼里闪过一黯然,却依旧嘴硬道“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姓独孤,不姓江,江氏待我再好,也只是把我当外姓人!”
阿茯有些急了,这秋水老是和她犟,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跟滚刀肉一样,她冷冷道,“你知道我的手段,如果你今天不把解药给我,你这一辈子都别想走出这个地牢了。”
独孤秋水的精神状态现在确实有些颠了,眼里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无人在意,我就算死还有你娘给我垫背,值了,还有兰余的指甲,你都不知道啊!她当时都痛晕过去了,十指连心啊,郗澄湮,你就是个扫把星!你身边的人都要被你克死!”
阿茯自暴自弃道,“好好好,我是扫把星,扫把星一定能救你出去,只要你把解药给我,不然你就在这地牢里待一辈子!”
“鬼才相信你?你连你阿姐的男人都抢?…”秋水继续用能想到的贬义词,在那里对阿茯破口大骂。但此时阿茯的脑中反反复复响起就是那句话,“你连你阿姐的男人都抢?”
阿茯心道,我抢了我阿姐的男人,难道说阿姐喜欢的是凌佑…阿茯闭上眼,复又睁开,现在不是吃瓜的时候。忽然出手如电,点了秋水的笑穴,“哈哈哈……哈哈哈”那瘆人的笑声又出现了,阿茯面无表情道,“你把解药拿出来,否则就一直笑下去吧!”
她揉了揉眉心,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这信息太多了,她那16G的脑容量都装不下。不过咋心里这么难受呢,阿筱以前和凌佑是一对,而她算什么?小三上位吗?两个都是她深爱的人,怎么就变成这样呢,阿茯用手支着头,一脸生无可恋,她想了很久,觉得罪魁祸首还是凌佑,她失忆了,对以往的事情都记不住了,这不赖她,也不怪阿筱,阿筱都嫁到那山疙瘩里面了,凌佑这个死男人,以前和她姐有一段,怎么还好意思来娶她?当初阿筱为了救她们小产的时候,凌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he-tui!这死男人真下头!当初真是瞎了眼,看上这个下头男!
“阿茯!阿茯!”外面响起凌佑的声音,阿茯冷笑了一声,这下头男还真经不起念叨。
凌佑进来后看到是这副场景,独孤秋水昏死过去,脸上带着诡异的笑,阿茯坐在一边,表情也很……也很诡异,但他还是走过去了,“阿茯,听说独孤秋水给岳母下毒,你来找她拿解药……你……你没事吧?”
阿茯望着他担忧的脸,笑眯眯道,“我能有什么事呢?”她虽然是在笑,但脸上一点儿笑意都没有,甚至有点儿阴森森的,阿茯又笑道,“你应该去关心你的好表妹独孤秋水。”凌佑松了口气,原来还是为了这档子事,他在阿茯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前一阵子,你也知道,为了做戏给右相一党看,我也知道让我们阿茯受委屈了,我发誓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至于秋水,你知道的,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她,只不过是为了……”
后面凌佑又说了什么,阿茯也没听清楚,只听到那句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她,阿茯自嘲的笑了笑,男人的喜欢多么廉价啊?独孤秋水为了嫁给他,不惜成了他人的笑柄,费尽心机,想除掉郗澄湮,然后取而代之,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换来的就是凌佑一句轻飘飘的“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她。”经典的渣男语录。
“阿茯,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凌佑正要摸阿茯的额头,试试她有没有发烧,却被后者一把抓住。
阿茯抬头看着凌佑,这张脸真好看,可是却是个十足的渣男,她阴森森道,“你莫不是以为我在争风吃醋吧?”手上使了劲儿,将凌佑的手捏的咯吱作响,她的力气本来就比寻常人大很多,凌佑一时竟挣脱不得,“阿茯,你干嘛?你清醒点儿,我是凌佑啊!”听到这个名字,阿茯心里更烦,一把将他摔出去。
她面目变得狰狞,“我现在很清醒,我只恨自己没有早点儿清醒,没有早点儿认出你的真面目!”她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的说,“我问你,你为何要负了阿筱?”阿茯抬起凌佑的下巴,死死的捏住。
“阿茯,你听我解释,我和阿筱之间没什么……”看着阿茯那霜雪般的脸色,凌佑颇为头疼道,“曾经母后是想让我娶阿筱的,阿筱也知道这件事,我当时只觉得阿筱确实是一个好姑娘,但是后来不知怎的,母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阿茯像刚才一样,只听到了那句,“阿筱确实是个好姑娘,但我对她并没有好多情愫,”又是一句渣男语录!阿茯瞬间炸了,“你还是白莲花啊!到处留情!伤害了人家女孩子,还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在阿筱远嫁以后,像个没事人一样娶我过门,成了亲也不安分,今天梅川,明天秋水,到处留情,真是个种马!”说完右手向上一招,挂在墙壁上的审讯犯人的鞭子就飞到了阿茯手里,照着凌佑的脸横劈下去,还好后者身手敏捷,不然估计要血花四溅了,阿茯却不听手,再像凌佑抽去,凌佑闪身躲过,随后猝然出手紧紧握住鞭子的另一头,啪嗒一声,鞭子应声断成数截,阿茯向后踉跄了几步,凌佑忙飞身飞过去从后面接住了她,关切道,“你没事吧?”阿茯如梦初醒,颇为不自然的推开了凌佑,独自走出了地牢。刚走出去她就失去了意识,晕了过去。
阿茯睁开眼,看着凌佑背对着她坐在床边,他没有转身,却知道阿茯已经醒了,开口道,“刚才在地牢里,独孤秋水燃了乱人心智的香,再加上你被她言语所激,所以才会失控。”凌佑又说道“江夫人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你放心没事了。”
现在阿茯已经清醒了,再加上火也发过了,人也打过了,她又把事情捋了捋,其实她最生气的就是凌佑对阿筱的薄情,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为何要对阿筱这般薄情,眼睁睁看着她远嫁,不伸出援手,还有在她小产的时候,你……你就那么无动于衷吗?”凌佑则有些委屈巴巴的说道,“不是我对阿筱薄情,你也知道,像我这样是不能决定自己的婚事,母后让我娶谁我就娶谁,那时我对未来的妻子没有太多期待,只要母后满意就行了。阿筱和始兴王的联姻是士族与军族的联姻,哪怕嫁过去是我喜欢的人,我也不能抢亲抢回来,还有阿筱小产的时候,她夫君始兴王在一旁,始兴王对阿筱爱之深切,我哪能在那个时候对阿筱表现在出太多的更关心。”
阿茯听了这话,只觉得她和凌佑得婚姻太荒唐,“凌佑……”“怎么了?”“我们和离吧。”阿茯说完这话,将自己藏在深帷帐幄间,没看到凌佑的脸色霎那间变得苍白无比,少顷,他缓缓走出去,合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