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阿茯牵着马儿进了城,已近黄昏,天空中的云彩被夕阳的余晖染成了橘红色,重重铺叠,如彩缎般绚丽,鸟儿急着返巢,街上的行人们也忙着回家,街边房舍的窗户里飘来阵阵晚饭的香气。
阿茯站在街头,竟不知往何处去,回郗府还是楚王府?阿茯又想到嘉月此刻应该在宫里,算算日子,这个月底她就要临盆了,还是先去宫里看她吧。
正欲牵马取道皇宫,背后忽然被人推了一下,打了个趔趄,“找死啊!站在这里不知道会挡着别人的道啊?”阿茯低下头将马儿牵到一边,她刚千里奔波回来,累得很,不想理人,手腕却又被人拽住,一股无名火顿时在心里升起,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人人都来踩一脚,当她是软柿子捏,抱歉,你捏到炸弹了,阿茯炸弹正准备抬头和抓她手腕的人掰头,却一下怔住了,看到了一双清亮熟悉的眼睛,是凌佑,“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今日份的凌佑没有用那种调侃的语气同她说话,语气温润,像等待妻子回家的丈夫,阿茯将脸微微侧开,“我回来看看嘉月。”
凌佑眼波流转,晶亮的眼里泛起了止不住的笑意,身后的灿烂的云霞此时都黯然失色了,知道这厮贯爱说口是心非的话,也不想像往日那般拆穿她,就借坡下驴道“嘉月这胎怀得辛苦,不过最近胎像渐渐稳了,你这千里奔波的,相比也累了,先回王府,明日我再带你进宫看她吧。”说完一手牵着阿茯,一手接过缰绳,朝楚王府走去。
被凌佑一路拉着走,阿茯有些恍惚,真香!当初是谁说再也不想理某人了,结果不还是乖乖和某人回去了,这脸打得啪啪响。
一年过去了,兰庭还是一往如昔,她的公举房还是原样,只是兰余已经出府嫁人了。
用过晚膳后,阿茯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跳到她那华丽丽的,泛着blingbling光的公举床上,被子上有温馨的木兰香和温暖阳光的味道,像裹在云朵里一样,透过幔帐,阿茯看到凌佑在琉璃灯下看舆图的身影,认真得像考大学,侧脸在灯光下焕发出温润的光,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确实这样看着顺眼多了,在阿茯心里凌佑的高光时刻,一个是系着围裙站在锅台前做饭,一个就是现在了,阿茯迷迷糊糊的想着,歪过头枕着香软的枕头睡着了。
午夜梦回间,阿茯感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下清醒了大半,凌佑一向反应快,也醒了,复又将阿茯搂到怀里,温声道“别怕,是我。”
阿茯却一下推开他,半坐起来哆嗦这抬起食指指他,“你…你…”
凌佑又欠揍的学他结巴,“我…我…”
“我什么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拿食指指人,这样很无礼。”阿茯终于讲出一句完整的话“你怎么在这里?”
凌佑把球踢给他“我们是夫妻,睡一张床上有错吗?”
阿茯对这个踢球能手嗤之以鼻,“强盗逻辑,你要是想和我睡觉就提前说啊,大半”这话一说出口阿茯就后悔了,虽然看不清凌佑的脸,但她都能脑补到凌佑那副贱兮兮的表情,智商感人!阿茯一把将被子拽过来,盖在自己身上,侧躺着睡了,阿茯刚才说的话和一系列的动作极大的取悦了凌佑,他无声的笑了笑,从后面抱住阿茯,孩子气的说道“不给我盖被子我就抱着你。”身后的凌佑把脑袋靠在她的背后,不一会儿,就听到他打着小小的鼾,陷入梦乡里了。
阿茯却还在睁着眼睛,仲夏夜晚,星空明亮,阿茯转过身回抱住凌佑,鼻间是他身上温暖的杜若香。她轻轻合上了双眼。
第二日清晨,社畜凌佑起早上朝,顺便就把阿茯喊醒了,阿茯本不想理他,但是想着去看嘉月,挣扎了几下,就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披散着头发,头低下来,眼睛还在闭着,阿茯的神奇操作把正在穿外袍的凌佑给整懵了,凑上来看了看,还以为阿茯被下了降头,“哎,你这是在干嘛呢?”
“我再酝酿一会儿。”
“那也不用这样,我还以为你被下降头了。”
“这样坐起来可以防止自己进入二度睡眠。”
马车停在宫门前,阿茯拉开帘子,踏着小黄门放在边上的板凳,走下来。凌佑身边站着一个年长的姑姑,在交代她什么,凌佑转身朝阿茯看去,两人视线正好撞上,阿茯微微怔住,随即微微一笑,不自然的转过头看向别处不敏锐的捕捉到阿茯的小表情和小动作,向来对他这张脸无比自信的楚王,猜到楚王妃肯定又是被自己天人之颜所倾倒,今早醒来时不就看到她搂着自己睡觉嘛,这女人指不定晚上还偷偷揩油,比如,偷亲自家相公啊。
“喂你没事吧。”阿茯一句话把凌佑从神游太虚中喊回来,“喊你几遍都没反应,被人下降头了。”
凌佑腹诽到这女人在口头上从来不吃亏,有仇必报,表面上却用了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温柔的话“王妃,这是宁芳姑姑,她带你去见嘉月,等我下朝了就去接你带你回家。”
凌佑不等阿茯吱声就转身朝重光殿走去,此刻阿茯认为这人一定是被下降头了。凌佑噙着嘴角的笑意往前走,这个傻乎乎的女人总是会让他很开心,其他大臣看着今日的楚王一脸春风,心里暗暗揣测陛下是不是准备立储了,赶紧准备好话术,以防陛下问起来不知如何回答。
“不知姑姑怎么称呼?”路上阿茯和这位姑姑攀谈起来,
“王妃唤奴婢宁芳就行了。”
“宁芳姑姑是长者,阿茯不敢唐突。”这句话从身份高贵的人嘴里说出来,让宁芳心中一动,开始了自我介绍“奴婢从前是凤藻宫的,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了十五年,可以说是看着楚王殿下长大的,五年前到了翠微宫当教习姑姑,今日一早楚王殿下就差人传话让老奴带王妃去见嘉月郡主。”
宁芳说完这些话就没出声了,一直安静的给阿茯带路,这段话听起来寻常,但也在向阿茯传达某些信息,这个姑姑以前是皇后宫里的,但她着重说明了自己是看着楚王殿下长大的,今日也是凌佑专门让她领着自己去见嘉月,说明这个宁芳姑姑以前是祈帝派到皇后宫里保护凌佑的,后来为凌佑办事,别人的话只能半真半假的听,特别是在宫里这个地方,见宁芳姑姑走路,相比也是个练家子。
宁芳姑姑领着阿茯走进一所偏僻的宫殿,阿茯打量了一下,这所小宫殿虽然位于宫听西北一隅,但从那条小路穿过,离祈宣帝的重光殿还是很近的,路上也发现很多暗卫隐在暗处,祈宣帝也是在力保嘉月的平安。
宁芳姑姑熟门熟路的带着阿茯走进庭院,阿茯朝前望去,一个碧衣丽人坐在廊下,似乎是感受到阿茯的目光,转过脸对着她浅浅一笑,嘉月虽然怀着身孕,但只长肚子,那张小脸还是那般清瘦,如今又多了憔悴,阿茯上前轻轻抱住了嘉月,“阿茯,你可终于回来了。”阿茯同嘉月在廊庑下聊了一会儿,一阵凉风袭来,阿茯思怵着嘉月不能受凉,便扶着她回屋了。
嘉月刚坐下,忽然抱着肚子欣喜道“阿茯,孩子在动哎!”说罢拉着阿茯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的手,隔着肚皮阿茯感到孩子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她和嘉月打趣道“嘉月,你这胎若是个女儿,一定是个女汉子。”
“女汉子啊?”嘉月一脸为难道,“我还想着若是个女儿,就让她学诗词歌赋,做个温柔娴静的姑娘,不要像我一样整日舞刀弄枪的。”
阿茯瞬间汗颜,原来嘉月小姐姐是要把女儿朝名媛淑女方向培养啊,
“阿茯,我希望是个女儿。”嘉月抚着肚子看着她,“皇帝伯伯说了若是个女孩,就让我带她远离宫廷。”嘉月的语气变得无比艰涩,说完这句话泪水就无声的滑下来了,阿茯轻抚嘉月的后背安抚她,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似乎有人在拉她的手,趴在桌上小憩的阿茯睁开惺忪的睡眼,是凌佑,“说是来陪嘉月,你倒好,自己先睡着了。”
阿茯捏了捏僵硬的脖颈,含糊不清的出声问道“嘉月呢?”
“她不忍心吵到你,回房喝安胎药了。”脑中又现出嘉月的泪容,孕妇容易多忧多思,“
凌佑”阿茯欲言又止道,“怎么了?”凌佑体贴地给她倒了杯茶水,
“我想留在宫里给嘉月陪产。”
“行啊,只要你别在要紧的关头睡着了就行。”虽然凌佑这句话有调侃的意味,但语气却很温柔,阿茯上前抱着凌佑的脸亲了一下,“谢谢相公。”
阿茯从来都不是扭扭捏捏的性格,自从打算回来后,就已经准备和凌佑好好过日子了,不过凌佑却因为嘉琅的事对自己的底气是不足的,阿茯深知这一点,所以就主动一些,让他知道自己爱的并不比他少,反到是凌佑,被这突如其来的宠爱弄红了脸,玩世不恭的楚王殿下竟然还有纯情的时候。“谢…谢我什么?”凌佑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舌头。
“谢谢相公善解人意,通情达理。”阿茯上前抱住凌佑,将头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到他的心正在扑通扑通跳,阿茯噙着嘴角的笑意暗叹道“猛男也有少女心,猛男也会小鹿乱撞”
凌佑一只手回抱住阿茯,伸出另一只手将阿茯弄乱的头发理顺,他都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有多温柔,只顾着把妻子的头发的理好,“等嘉月生产后我再来接你回家。”
阿茯从凌佑怀里起身,目光痴缠,“你都跟我说了很多次带我回家的话了,就不能换个说法吗?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阿茯,”凌佑望着她“阿茯,我爱你,以后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这话说完,凌佑也是一顿,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话会说得这么顺,原来阿茯是个平平无奇的恋爱小天才,就这样套路凌佑把话说出来,不过后来两人想起来这还是皇宫,凌佑也到了回府的时候,阿茯恋恋不舍地送走了凌佑,其实凌佑也说了每天下早朝后都会来看她,结果还是给整得像要被迫分离大半年看不见一样,恋爱中的女人伤不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