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自从阿茯醒了之后,兰余就被送回郗府,继续由相思小姐姐照顾她,皇后至今不让阿茯出宫回府,理由是她还没有完全恢复。既然人是在皇宫里遭难的,她这个姨母应该把孩子养的皮光水滑的再送回去。当初和相思小姐姐认识不到一刻钟,她就到阎王殿里走了一圈,现在看到相思走来了,阿茯只觉这位小姐姐自带“死神来了”bgm。
相思将晚点心放在桌上,用银针细细试毒后,裣衽为礼,“二小姐,婢子已经检查一遍,点心无碍,请用膳。”阿茯打了个激灵,“相思,我有些累了,就不吃了,先睡了哈”阿茯走到榻边,小心地检查床褥被单,确定无误后才脱鞋上榻休息,自从到了这里后,不是被坑就是在被坑的路上,大牢也蹲过了,剧毒也中过了,坑定是要比以前警觉不少,求生欲很强啊。
“二小姐、二小姐。”天还没亮,就喊起床了,阿茯瞅了一眼窗户,迅速闭上了眼睛,拉过被子,将脸捂住,呼呼大睡,但是某个相思小姐姐依然锲而不舍的喊着,遇上这款硬核叫起床服务也是醉了,阿茯一把把被子拉下,一下坐起,气呼呼的想,你个仙人板板,虽然我不打女人,但是再这样喊下去,不要怪我给你打的生活不能自理。抬头看了一眼,皇宫标配映入眼帘,忽然清醒了不少,这是在皇宫啊,不要惹事了。很多事情可以沟通解决的,脸上挂上礼貌而又不失尴尬的微笑,“相思啊,这个时辰喊我起床有什么事吗?”“二小姐,用膳时间到了。”相思不卑不亢的答道,“可是我现在不饿啊,今早就不必用膳了。”“二小姐就不要难为奴婢了,宫里有宫里的规矩。”阿茯低下头穿鞋袜,在别人看不到的死角翻了个白眼,浪费我表情。
红木圆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疙瘩汤,加了鲜虾、鱼肉、蛋黄等细细熬成的,还伴有青菜胡萝卜等蔬菜,色泽鲜艳,看起来十分可口,颜值和香味同在,真香,还有一笼汤包,青花瓷盘上放着蒸好的几个紫薯糕,刚才是谁在那里傲娇的说不饿,打脸打得啪啪响。阿茯提起筷子就准备开动,“等一下,二小姐。”阿茯不解的转头看她,相思递过来一块用水湿过的布巾,阿茯一边擦手一边看着相思和另一个小宫女拿着银针给饭菜试读,在宫里吃个饭,仪式感和安全感满满,看的尴尬癌都快犯了,经过一系列礼仪和安检程序后,终于可以开动了,阿茯又舀了一汤匙疙瘩汤,汤汁鲜美,这一口汤把她还没进食的五脏庙,安抚得妥妥贴贴,又夹了一块紫薯糕,黏糯香甜,感觉人生得到了巨大的满足,随后低下头风卷残云的进餐,给自带“死神来了”bgm的相思小姐姐都吓着了,看来二小姐是真的饿了。
看着眼前的少年白衣广袖,在为眼前的药材分类,那好看的侧颜在夕阳下分外柔和,阿茯看着那类似于肥皂的东西,问道“师兄,这是什么?““是蜂蜡。”这位师兄惜字如金,和那位不说话就以为别人把他当哑巴的二(四声)师兄——楚中一完全是两个画风。
在她中毒昏迷不醒的那几天也是这位师兄在照顾她,三师兄陆覃郎是一位温润如玉,飘逸绝俗,俊朗不凡的人类高质量男性,一身月白色长衣勾勒出挺拔的身姿,神仙玉骨,身姿卓越,利落的双眼皮,还带有一点点卧蚕,英挺的鼻梁,两片削薄的嘴唇,宛若天人一阵微风吹来,如墨青丝扬起,更映衬得肤色胜血,眉目如画,琥珀色的双眸灿若星辰。
阿茯中毒昏迷后,太医院里的太医皆束手无策,后凌佑请来了江南名医凤蔚覃,凤蔚覃亦是郗澄湮的师父。郗澄湮自幼体弱多病,后来皇后与郗澄湮母亲商量将她送到凤蔚覃那里学了三年的医术。刚才那位白衣小哥哥正是凤蔚覃的三弟子弟子路覃朗,郗澄湮的师兄。在阿茯醒来后第三天,凤蔚覃就回江南临安了,留下路覃朗在宫里,阿茯想应该是这位主任医师太忙了,所以留下跟在她旁边的实习医师观察她的的愈后情况。
白衣小哥哥抬起头看了看西沉的太阳道“阿茯,时候不早了,快回去吧,不然待会儿皇后又要差人来找你了。“点点头“好吧,我先走了。”阿茯走出空萃阁的院门,看向遥远的天际,漫天的云霞,似乎一切岁月静好的样子,然而这几日宫里却发生了一番血风腥雨。
那日有人在贡橘中下毒,目标是皇后,她不过是错中副车,皇后震怒,命人彻查此事。这贡橘是丽贵妃差人送过来的,但是丽贵妃的储秀宫里里外外被搜了三遍,也没找到任何线索,如果真是丽贵妃下毒,那她也太挺而走陷了,在贡桔送到凤藻宫之前,只有三个人碰过贡橘,分别是宫女盈盈,太监王洪和掌事姑姑绛珠。这三人被送到训诫司里也没审出结果,后来发现被送到凤藻宫里的贡橘都被下了毒,而且每个贡橘上都有一个细微的针眼,针眼很小,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这种针像是蜂针。
而后盈盈想起了那日去储秀宫的路上遇到了园秀宫的丽青,丽青和自己是同乡,就多嘴聊了两句,但是贡橘一直没离她的手啊,是怎么掉包的呢?盈盈本身此时就受了刑,越想头越疼…丽青被带入训诫司,经不住严刑拷打,将自己的罪行全部招了,原来是贡橘是被她使了移物易物之术来调换,因而送到凤藻宫的贡橘,那时已被掉包过,这移物易物之术是瑶妃宫中的一名来自东瀛的宫人教她的,而幕后主使正是瑶妃。
瑶妃是颇多南帝宠爱的,传闻瑶妃与已逝的宣皇贵妃长得很像,宣皇贵妃是南帝一生最爱的女人,二十岁便香消玉殒了,仅留下一子—二殿下凌佑。瑶妃的封号也来源于宣皇贵妃的闺名——南瑶。
瑶妃被废,打入冷宫,丽青被杖毙,那晚,瑶妃也自缢于冷宫中。而那个来自东瀛得宫人则早早得到消息,似云雾一般在大内皇宫宫里消失了。
瑶妃出生寒门,却有取代中宫的野心,她认为自己的容貌与南帝最爱的女人相似,也就是命中注定自己可以对皇后取而代之。故作死走上了这条路,空有美貌的一个花瓶,即便中宫身亡,也不是她来当皇后。
这天晚上,得了空,阿茯又来到空萃阁,有琴音传来,阿茯看去,是三师兄在月下抚琴,琴声婉转动人,如泣如诉,而且灌注了抚琴人的感情,这曲调情真意切,让听众忍不住与他共情,听他将故事娓娓道来,在繁星点点的夜空下更显得曲高和寡,月光落在陆覃朗身上,镀上一层清冷的光辉,真像个仙人一样。待一曲终了,阿茯才走出去,“师兄!”陆覃朗微微有些诧异,“宫规森严,你怎么跑出来的?”
阿茯将食盒里的点心拿出来,摆满了整个石桌,“放心,已经和娘娘打好招呼了,今天晚上的点心好吃,我带一些给你。”陆覃朗点点头,将古琴收拾起来。阿茯夹起一块梅花糕递给他,“师兄弹琴真好听!”陆覃朗没有说话,但耳朵微微的泛红了,阿茯道,“所以说还是要多读书啊!你看我听了师兄的琴音,只会说好听!真好听!要是稍微有些才情的人都能赋诗一首了吧。”陆覃朗低地的笑出了声,“少时你在琥珀宗学艺时,没少逃夫子的课。”果然郗澄湮上学时就是个问题学生。
“不过,”陆覃朗话锋一转,“你练武从不偷懒,比那些男弟子还能吃苦。”阿茯忽然对上学时的事,来了兴致,特别是关于楚中一的,这厮铁定不是个老实玩意儿,“师兄,我问你件事哈。”不等陆覃朗开口,阿茯就赶紧说“二师兄是不是以前就喜欢捉弄人?”“嗯。”“啊?那同学们也受得了他?”陆覃朗不解的问,“何谓同学?”阿茯挑了挑眉,“就是师兄姐弟妹。他以前是不是也捉弄过我?”陆覃朗没有说话,“师兄,你不要袒护他,下次碰到这厮我一定揍得他生活都不能自理,分分钟教会他重新揍人。”
这时却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我说我今天怎么老是打喷嚏呢,原来有人在背后骂我。”阿茯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是他吗?她有些不太相信的缓缓转过身,见多日不见的楚中一朝自己走来,淡淡道,“好久不见。”悠悠然得让人感觉他马上就要吟诗了。明明是久别重逢,看他这副死装的样子,于是阿茯开口就语气不善“你怎么来了?”楚中一不甘示弱道,“我怎么就不能来了?”空气中似乎有看不见的火花星子,还是阿茯先怂了,打又打不过这厮,她立马见风使舵,甜腻腻道,“二(四声)师兄,我这不是担心你嘛,皇宫大内不是和你玩笑的,可能会把你成刺客误杀了。”
楚中一傲娇道,“皇宫的侍卫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厉害,随随便便就把我给抓了,还有,怎么现在叫我二师兄呢?以前可是喊师兄。”“这不又多了一个师兄,怕自己傻傻分不清楚。”楚中一的视线越过阿茯,冲陆覃朗打了个招呼,“覃朗,隔一段日子不见,发现你越长越俊啊!。”
说完,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剑来,这货居然对着皎洁的月色舞起剑来了。非华剑发出一声铮鸣,在楚中一的手里如银龙翻转,因是舞剑,楚中一没有灌注内力到剑身,而且动作也没有格斗时的快、狠、准,但却张弛有度,一套剑法舞得行云流水,像是舞了千百遍。
而此时琴音响起了,是三师兄开始抚琴,这师兄弟感情挺好啊,还给他伴奏,琴声不似刚才那般婉转,而是曲调昂扬,气象万千,只见楚中一双足掠起,凌空转了一个圈,白色的剑光在黑夜里一闪既过,明灿夺目,手腕用力,挽出几个剑花,随着曲调越来越悠长,楚中一的招式也越来越凌厉,随后见他跃上枝头,剑锋刺破夜空,海棠花瓣簌簌落下,楚中一勾起薄唇朝阿茯一笑,“接着!”说完在漫天花雨中将非华剑扔过来,阿茯险险接过,不过覃朗的琴声却未停,楚中一挑眉道,“阿茯,可不要辜负这宛若天籁的琴声啊。”说完还对阿茯做了一个挑衅的表情。
这又勾起了阿茯强烈的胜负欲,虽然是赶鸭子上架,但她不会轻易让人看扁,拎起长剑硬着头皮上,出场的动作一定要帅,深呼吸一下,回忆起楚中一刚才的动作,随后提气向上跃起,欲学他刚才凌空转个圈,却差点儿从半空中摔下来,阿茯连忙使了一个千斤坠,落地后不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阿茯不服气的凝聚内力在剑柄上,朝花树上打去,只听轰的一声,…覃朗的琴音都变调了,忙弃了琴,向上飞起接住被巨大冲力震飞的阿茯,三人回头看,只见整棵树被劈成两半了,轰然倒地,阿茯低下头,自我催眠道,发生什么了,怎么树好端端成两半了,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自从那晚后,阿茯就跟沉迷上了新游戏一般,得了空就在空萃阁里练剑。楚中一那晚使得的几招剑术很精妙,能与内力相结合,从而发挥出剑招的最大威力,然而她第一次用力过猛,把那樱树活生生剖成两半了。
这日阿茯练完剑后,擦擦头上的汗,把剑一扔,跑到屋里找陆覃朗,只见他正用小银秤称药材,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逶迤在陆覃朗站得笔直的脊背上,他正专注手中的事,似乎没发现有人进来,阿茯想起那晚自己被剑气冲飞得时候是陆覃朗飞身接住了她,看那一跃能飞好高的轻功和利落的身形,想必武功不在楚中一之下,而且这位小哥哥看起来可比楚中一那货靠谱多了,就起了想让陆覃朗教她练武的心思。陆覃朗听了阿茯的请求后,称药的动作顿了顿,开口问道“阿茯,你为什么想学武!”阿茯道“师兄,我看那些身怀绝技的绝世高人,心里羡慕得不得了,要是有朝一日也能那般狂拽酷炫,我都可以横着走路了。”“仅仅是因为这个吗?”阿茯支支吾吾道“其实吧,我感觉到体内有股巨大的力量,但是控制不住它,如果我能控制好它的话,那天…那天阿姐就不会为了救我而受重伤。”想到这里,阿茯那张小脸不由得落寞起来。
“那中一他交过你什么?”阿茯撇撇嘴,“轻功呀,还有那天的舞剑”“…”
有了陆覃朗这个金牌私教,阿茯果然是一日千里,大有所成,虽然还没到收放自如的地步,但比之前好多了。
琥珀宗的两门绝学,一门是丰一心法,用来修习内功,一门是明华剑法,主要是剑招两者相辅相成,明华剑法的修习有助于风一心法的修炼
而风一心法让明华剑法使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阿茯之前总是会出现时灵时不灵的情况,就是因为不会如何将内力收放自如,明华剑法的后期修炼需要强大的内力加持故而需要内功剑招齐头并进,才能有所进益。
“当时中一教你学轻功也不是随意为之,因为明华剑法中的离魄十四式要求动作迅疾,若轻功好,学习剑招则不会那么吃力了。''
阿茯想着还是覃朗师兄会说话,这番话说的那姓楚的教她轻功是为长远计,用心良苦。
“可是,师兄,这离魄十四式怎么只有四招啊?还有十招呢?”阿茯拿着武林秘籍不解的问道,
“十四式不是有十四种招式的意思,怎么说呢?就和风一心法一样,风一心法有九层,需要一层一层向上修习,剑招也是如此,离魄十四式只有四招,但若突破第一层,上升到第二层,剑招的威力必定会大涨。”
“我们宗门有一位师祖,能用双剑,其剑式突破了第十四层,也是目前突破的最高层,至今没人能超越,所以叫离魄十四式。”
“那师兄,如果有人能突破第十五层,是不是就要叫离魄十五式了。”覃朗点点头,阿茯心想着跟吉尼斯纪录一样,就等着人来打破了,“但是很难,一百多年来,只出了个兰昭师祖那个天才,从十三式突破到第十四式。”
“那师兄,之前的风一心法我修习到第几重了?”“不出我所料的话应该是第三层。“
“师兄,离魄十四式的剑招我因为失忆都忘记了,是不是要从零开始。”
覃朗复又点点头,
“不过,你的心法已到第三重,再加上轻功不弱,修习剑招会很快的。”
陆覃朗望着庭院里练武的女子,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身影,明明长的一模一样,但是神态与动作却判若两人,
楚中一踏着悠闲的步子走过来,和陆覃朗同站廊下,“师弟,看来还是你会教,这个阿茯要是再跟着我后面学武,估计是要把整个皇宫给掀翻了!”楚中一忙着给自己找台阶下,丝毫不反思自己给孩子带偏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调侃道“你啊,就这样惯她,有求必应。”“她说想学就教她,而且那天也能看出她是真的想学。”楚中一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不怪她以前对你有所隐瞒了吗?”回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他对这个师弟却很了解,都说他是难得的天才,其实心里比谁都苦,只因那一份偏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