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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梁旧事

共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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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长乐宫

“太后,”傅嬷嬷将一封信呈上去,太后忙放下茶盏,拆了信眯着眼看,眼神微微闪动,看完后将信丢在火炉里,面色微沉。

傅嬷嬷看着太后脸色微凝,小心翼翼问道。“太后,让她逃了吗?”

太后摇头,“不是,信上说马车掉下悬崖了,派人下去找了,尸体摔成两截,脸也摔烂了,认不出来。”

傅嬷嬷道,“娘娘,您是怕梁音炸死?”

太后皱起了眉,“这李代桃僵的事太多了,不得不多留个心眼,去问问灵溪山那边有消息吗?”

傅嬷嬷问道“娘娘,那成王殿下那边呢?”

“就算梁音炸死,但她也不在宫中,是个机会,按原计划进行,告诉成王万事多加小心,见机行事。”

丹华殿,

今天一大早太皇太后便宣懿旨传文武百官上朝觐见。

见金座上没人众人议论纷纷。

“听说陛下已失踪数日,这次恐怕是…”

“告诉你,这次啊,恐怕要变天了。”

“兵权还在摄政王手里呢,摄政王要谁当皇帝谁才能当皇帝。”

“你们这些人,莫不是真以为北梁以后要跟着毕罗姓呢?”

议论声越来越大,估计再没人出来就有几个大臣要不顾颜面打起来了。

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成王殿下到!”丹阶下众人皆噤声行礼,抬眼见成王身穿黑帝金蟒朝服,一脸意气风发,仿佛自己此刻就是这北梁的新主,有人在心中暗叹,莫不是真要变天了。

内侍上前捧着明黄绸布道“太皇太后有旨,众卿听令,今陛下遇刺驾崩,哀家不甚悲痛,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成王梁安……”

有几位属于女帝梁音派系的大臣听着这懿旨,后背直冒冷汗,成王素来和女帝不合,莫非……这回恐怕连身家性命都要赔上了,想到这里,不停拿衣袖擦拭额上冒出的汗水,几位依附于成王的宗室大臣此时又一脸春风得意,被这些出生低微的新贵压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出一口恶气了,自己才是正儿八经的贵族,身上留着的是皇室的血,岂容这些贱民骑在自己头上?

“又为哀家亲生,皇室嫡系血脉,宜继承大统,宣哀家懿旨……”正在这时,一支箭矢带着疾风飞射进来,咣当一声,内侍吓得瘫倒在地,手上的懿旨被射在丹阶上。众人纷纷回头朝殿外看去,殿外站着一个挽弓的青年,黑发薄唇,银白束袖铠甲,正是梁音女帝的丈夫--双明宫少宫主褚与白,随后,一大批禁军侍卫迅速涌进丹华殿。

金座边上的成王看着眼前的变故,目呲欲裂,处心积虑,步步为营才等到了今天,又有一群宵小鼠辈来坏他的好事,厉声喝道“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

成王看着褚与白提步走到大殿中间,倏尔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嘴中吐出的话也是恶毒刻薄,“双明宫是江湖派教,虽然你是梁音的丈夫,但也没资格过问朝事,怎么,当了鳏夫,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烟消云散了,不甘心了吗?想当这窃国的贼子?”

褚与白脸上无波无澜,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双明宫是奉旨勤王,真正要窃国是成王你。”

成王听了暴怒,“乱臣贼子还敢信口雌黄……”话音未落就听到大殿门口传来毕罗的声音,“既然成王口口声声说是你是北梁的新主,不知你可有什么凭证?仅仅只靠这一份任谁都可以伪造的懿旨吗?”

众人只见摄政王站在殿外,身披藩王服色的战袍,玄色铠甲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寒光,毕罗径直走了进来,清冷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摄人的寒意,有几个人还腿软向后退了半步,成王暗嗤了那几个没用的东西,阴鸷深沉的目光追随着毕罗,他居然和梁音联手了?居然还要扶持那个屡屡忤逆他的傀儡女帝?一个褚与白不足为惧,但是加上这个毕罗,他就没有胜算,为什么人总是来坏他的事?毕罗也看着他,眼中闪过雪亮的光芒,冷冷道“呈上来。”一个侍卫端着紫檀木盒走上来,毕罗上前揭开木盒,一块两百多年的传国玉玺赫然出现在眼前。

成王此刻的脸扭曲了,梁音明明如今和他势同水火,竟然还敢把玉玺交给他,这就等同于将后背交给了最危险的敌人,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不怕毕罗真的要改朝换代吗?难道是因为……成王余光瞥到褚与白,难道,是因为他?此前,真是小瞧了这个人,以为他是个仅和北梁皇室有些渊源的江湖人。

成王咬牙切齿道“梁音她……”毕罗徐徐说道“成王就不用担心陛下了,陛下现在一切安好,有关陛下的遇刺驾崩皆属谣传,稍后本王会严惩这些诅咒陛下的贼子。话说回来,关于陛下遇刺一事,本王已调查清楚,派人刺杀陛下的正是成王,成王刺杀陛下,软禁太皇太后,假传懿旨,企图谋权篡位。”

此刻大殿上静得如一张崩紧了弦,无人敢反驳毕罗说的话,因为摄政王毕罗的眼中迸出了冰冷的杀意,“陛下现已在归来的路上,命我等诛杀乱臣贼子,杀!”

大殿里一片兵刃出鞘的声音,成王怒视周遭,厉声道“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给你们一网打尽。”金座后面忽然涌出一批黑衣死士。正在这时,却听轰然一声巨响,城门上空一片浓烟火光,一片杀声如雷。

成王惊恐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时从外跌跌撞撞走进来一个半个身子染血的成王亲信,褚与白示意挡在前面的侍卫放行,侍卫跪在丹阶下,“殿下,宫里大部分……府中亲兵已被双明宫人斩杀,城门被禁军守着,外面的十万大军攻不进来。”

成王一把推开亲信,目呲欲裂道“胡说,区区两万禁军怎能敌过五万铁骑,”

“后有京畿五万大军包抄,两面夹击,我军溃不可当,马上就要……阵亡了……”成王听完几乎站不住,他本已在宫中做好埋伏,待他在丹华殿宣旨登基后,让府中亲兵和城外铁骑里应外合,攻破城门,斩杀禁军,可是为什么……如今他只剩下身后这一批死士了,无异于以卵击石,他跌坐冰凉的地面上,面上一片青灰。

京畿大营,梁音换上一身盔甲,“今晚就攻城,太后多疑,一定会对这件事起疑心的。”

白尘翊道,“皇上,前面火光冲天,这是摄政王?”

梁音摇摇头“不是亲眼所见,不能相信,未免有诈,我先带一对士兵进去,如果我不能出来,记得去把梁川接回来。”

后者还是不太明白“您已经把玉玺留给毕罗了,为什么还不能相信他吗?”

梁音轻嗤“一块石头而已,我做这个位子十年了,北梁上下都知道梁音是皇帝,没有我的旨意,有玉玺也只是乱臣贼子。”

长乐宫

傅嬷嬷端来一个卷轴“太后,灵溪山那边有消息了。”

“快呈上来。”太皇太后打开卷轴看,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去,去未央宫把永年传来。”

少顷,傅嬷嬷惶恐的跪在地上道,

“太后,永年跑了,找了个宫女冒充她。”

太皇太后目呲欲裂“一群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傅嬷嬷话都说不利索了,“太后,那现在、现在”

太皇太后闭上眼沉声道,“只能弃车保帅了。”

“太后,成王殿下可是您现在唯一的孩子了。”

太皇太后睁开眼,眼里是不甘与愤怒,“哀家白发人送黑发人送得还少吗?也不在乎这一个成王也不中用,给了他十年时间都没给梁音拉下来。”

“可是梁音回来的话,您……您就”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片残阳如血,战后皇城

梁音换上了一身青黑色铠甲,率一队士兵走进城门,她策马前行,看着一路满目疮痍,死伤累累,清眸中寒意更甚,这时一个人从他身边走过,梁音起初不在意,后发现一丝不对劲,她调转马头追上那人,待走近了,翻身下马,收起了平日里盛气凌人,温言道“请留步。”

那人转过身,梁音心中一顿,果然是双明宫的人,梁音对他有些印象,是褚与白的师弟,好像叫宴林,宴林也认出了她,俯身行了一礼,梁音赶紧扶起了他,她心中也猜出了七七八八,但也不能直接问他,就开口道,“你受的伤不轻,我宣御医为你诊治。”

宴林婉拒道“不劳烦陛下了,我们双明宫的莫大夫来了,正在那边救治伤员的。”

梁音一脸歉疚“双明宫一向不问朝中事,这次把你们牵扯进来,害你们受了伤,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陛下言重了,且不说我们双明宫的先祖与北梁皇室颇有渊源,您是师兄的夫人,帮您就是帮师兄。”

梁音笑笑,“不耽误你了,快去包扎伤口吧。”梁音看着宴林走远,眼里的神情一分一分地冷了下去。

梁音找到褚与白时,天已经黑了,暮色笼罩了整个皇城,毕罗将装着玉玺的盒子递给褚与白,“如今这东西该物归原主了。”

褚与白接过后,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梁初他……”毕罗淡淡道“他已经走了。”褚与白会心一笑,“此次多谢摄政王相助,这次叛乱才能这么快就肃清了。”毕罗不置可否,一脸平静道“谢字不用说,不过是利益结盟,各取所需罢了,回去看紧梁音,别在让她动不该动的心思,我毕罗虽不至于会改朝换代,但再扶持一个君主还是做得出来的。”

看着毕罗走远,梁音才上前,她看着褚与白,眼里全是质问,后者上前握住她的手,安抚道,“这里人多,我们回朝华宫再说。”

梁音饶是现在被怒意占据了头脑,但尚清明的神智却提醒着她不能在这里发火。梁音走进自己的寝殿,看着褚与白合上了门,寒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活着?”

“阿雅,你应该明白,如果没有毕罗倾力相助,我们神算很少。”梁音双眼一片通红,看来这回真是气到极处,“我们原本的计划是什么?先同毕罗结盟,待成王事败后,用梁初要挟毕罗,趁机捉住他,最好趁乱杀了他!”梁音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当初我用孩子的命换你和双明宫!你还让你双明宫来涉险!”

褚与白温声道,“阿雅,毕罗此人远比看起来可怕的多,他会中计吗?如若我们真和他反目,也未必有胜算。”

褚与白说得不无道理,但他也确实把捕杀毕罗这个机会浪费了,梁音此刻脑子里很乱,脑子里那种尖锐的疼痛又袭来了,她转过声,半晌她缓缓开口道,“褚与白,你就向着毕罗和楚良是吧,我差点忘了,你们曾经是至交好友,我信错你了,你走,你走!”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梁川来到朝华宫时,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梁音和褚与白好像刚吵过架,褚与白走过来,“好好照顾你阿姐,我先回双明宫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阿姐。”

“梁川,你怎么回来了?”梁音压下方才的愤怒,转身问道,

梁川道“是摄政王给我带回来的,我还看到了三哥。”

梁音喃喃道“真是他吗?”

随即又问道,“那太皇太后呢?”

梁川道“已派人去长乐宫保护太皇太后了,应该无恙了,陛下,同臣弟先去丹华殿,宗室大臣都在。”

梁音一边出门一边道,“朕先去趟长乐宫。”

梁川恳求道,“阿姐,杨氏一门已经衰败了,成王此次也要被终身监禁,阿姐,太皇太后背后已无实权。”

梁音淡淡道“梁川,朕只是去看看,确保太皇太后无恙。”说完,已在几丈之外了。

梁音踢开门,太皇太后跪在蒲团上,敲着木鱼诵经,桌案上放着一支博山炉,燃着沉水香,梁音端过茶盏,将香炉盖揭开,把茶水到进去。“太皇太后,您这是在为谁诵经呢?”

“成王”

梁音哂笑道,“朕还没下旨,是终身监禁还是处死尚未可知,您就这么巴不得他死?”“

乱臣贼子,未免死灰复燃,哀家劝陛下还是将他处死吧。”太皇太后望着香炉道,“当然,哀家也是有私心,成王一辈子没吃过苦,给他终身监禁倒不如让他死了算了,这对陛下,对成王都好。”

“对啊,太皇太后也是一辈子养尊处优,如果您余生都要被监禁,还不如去陪皇祖父”太后冷笑一声“梁音,哀家现在就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哀家知道你一直在怨哀家当年没有护住竹卿,”

梁音一双清眸迸出无边的寒意,“够了,太皇太后,你就是主谋,朕不想再同你废话。”

太皇太后道。“我是主谋?那哀家问你你可有证据?仅凭自己的臆测就行了。哀家知道自己不是好人,也为了皇室和家族被迫手上沾了血,但我和竹卿无仇无怨,她也是先帝的女儿,哀家为何要杀她?这罪名哀家不会担,做过的事我不会否认,但是我没做过事也不会为别人担”

梁音冷声道,“太皇太后这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不过朕刚才说了不想同你废话,一个老女人死在宫乱里是件很正常的事。”

“算了算了,”太皇太后苦笑道“我还说这些干嘛呢,你梁音今天就是要我的命啊。梁音,哀家不是败给了你,是败给了岁月,你记住,是岁月赢了,它赢了我们所有人,把所有肮脏的秘密都埋起来了,哀家只是可惜当年景妃生下那个的皇子,你的弟弟,你就从来没想过他是怎么死的?”

“当然想过。”

“也把这笔账算到哀家头上了?”太皇太后缓缓道,“梁音,你父皇迟迟不立后,主要是为了竹卿,哀家没有催皇上立后是为了不让后宫多一股势力抗衡,直到你母亲生下小皇子,哀家才觉得是时候可以立后了,你母亲家世不好,母家人也少,性格乖顺又生下了皇子,当时哀家确实有立后之心,不过这旨意还没下来,你那可怜的弟弟就夭折了。莲妃是乔国的公主,梁初不能做太子,宁妃是冀家的女儿,冀家和我的母家又是一对宿敌,如果你弟弟没有夭折,现在坐在这个位子就是他,你也不会被送到凤阳宫,建章王也不会以先帝生前没有立储君为由发动宫变,哀家的母家也不会衰败,哀家还没有蠢到这个地步,去害死小皇子!”

梁川站在门外,望着惨淡的月色摇了摇头,阿姐已经进去很长时间了,没有听到大的动静,好像这屋里的俩人在聊天,所以梁川只好守在殿门外,忽然,传来咯吱声,门被打开了,出来的是梁音,见梁音神色如常,梁川大胆上前喊了句“阿姐,”但还是带着微微的颤音“放心,我没杀她,阿茯和飞儿都接出来吧?”

“阿姐,放心,她们这几天都被保护的很好,您现在如果有些累的话,臣弟就先送您回去吧。”

“你也幸苦了几天,去休息吧。”梁音转身离开了,梁川不知道的是就在梁音刚刚转身的一刹那,她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梁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恍如隔梦,盔甲还带着鲜血。

梁音想起了阿钧,这是她给弟弟取的乳名,宫里的人都说小皇子好乖,梁音也好喜欢这个小弟弟,因为自从弟弟出世后,母亲对她也怜爱了许多,小弟弟身上带着奶香,吃饱了就躺在摇篮里啃着小拳头,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四周,梁音想到这儿,心底里有块地方就变软了,忽然她的眼前浮现出母亲坐在地上痛哭的画面,还有那一盏带着玉钩样的皮灯,再后来,就是漫天的红,到处都是烈火、鲜血,映红了十六岁梁音的脸。

响起了叩门声,“阿姐、阿姐你在里面吗?”梁川在长乐宫外听到梁音对他说不用跟着他了,他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就喊永年来看看她,“公主,我们去别处找找吧。”这是阿茯的声音,阿茯还在叫她寇姐,寇姐寇姐,不是她,是寇雪啊,梁音又仿佛看到了自己拿了一把长剑割断了寇雪的喉咙,“啊啊啊啊”陡然头剧烈的痛了起来,梁音抱着头,咽喉里发出痛苦的惨叫,门外准备离开的俩人听到声音忙推开门,“阿姐!”

宫变的简述,这几日皇帝一直卧病在床,北梁的事一直由摄政王处理。

阿茯捧着煎好的药往朝华宫走去。

寝殿里,层层的幔帐都被放下,梁音一脸憔悴的靠在床榻上看着--脸色苍白得像白瓷一样,手里拿着的信纸上还沾着血迹,那天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召见玄衣内卫,让他们去调查一件事。玄衣内卫是皇家暗卫,武功高强,一般不轻易被派出,这一次七名内卫的性命才换来这封信。梁音用掌力化了手中的信。

帷帐外显现了一抹身影,“陛下,婢子那日见到一个带着面具的男子,跟在摄政王身边,这人武功极高,连杀了三名名叛将,像极了--”“但说无妨。”“三殿下。”“行了,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当阿茯走进殿内的时候,梁音已经起来了,披了一件密合色外袍,阿茯将药渣过滤掉,倒在药碗里,梁音坐在一旁,看着那褐色的药汁,想起了琦倩临死前说的话,“阿茯,今晚陪我出去一趟。”

义庄,梁音冷冷道,“看这些致命的伤口,可以看出,这些暗卫都是用左手剑法击毙的,但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毕罗外界传言惯用左手剑法,其实不然,他是左右手剑法皆可,这七个人都是被左手剑法打败,太刻意了。”

章节目录 11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