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听前朝传来消息，摄政王毕罗已归朝。

听到毕罗这个名字，首先映入阿茯脑海里的是多年前在采蓝村的那一瞥，仅仅是那一眼，就让人感到强大迫人的气场，比之现在坐在金座上的梁音更甚，听说毕罗还有上朝携剑进殿的特权，宗室摄于其手上的三十万大军，敢怒不敢言。

这几年梁音虽不像十年前毫无根基，只能当一个傀儡皇帝，但现在拥有的在毕罗面前仍然是不足为惧，这几日阿茯能明显感到梁音的焦虑，连飞儿都问她寇姐，哦，不，陛下是不是来月信了，阿茯无语递给她一支烤好的烤鱼堵住她的嘴，飞儿满心欢喜的拿到一边大块朵颐，阿茯走到窗棂前，继续想着刚才的问题。

毕罗现在已经回来，梁音会被慢慢架空，朝政大权又会重新回到毕罗手上，一个太皇太后已经够烦的了，又回来一个摄政王，这个皇帝当的也确实糟心，前有毕罗堪称五指山的三十万大军，后有太皇太后九阴白骨爪似的算计，稍有不慎，不是被压垮就是被撕成碎片。

“好香啊，你们在做烤串？真不够意思，要不是我恰好来人，是不是就不带我吃了？”耳边传来梁音的声音，阿茯抬头见她还穿着十二章纹绣朝服，玄色缎面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金龙，间以五色祥云。

梁音一走进来，就发现屋里焦香四溢，她一边解开风领一边状似不悦的说道，丝丝接过梁音递过来的雪色螺钿斗篷，低头退下。

“不不不，寇姐，不，陛下，是专门给你做的烤肉。”梁音上手捏了捏她的脸，“那你这一嘴油是怎么回事？”然后亲自动手给肉片撒上椒盐，“日后人前不用喊陛下，喊寇姐顺嘴就喊寇姐吧。”一旁的阿茯也听乐了，对嘛，这样就没有那么拘束了？这不就是我们的……寇姐嘛，

一个个在红花绿树的画面闪过，最终停在了去年除夕飞儿醉呼呼的和她说，“寇姐现在的变化太大了，”难道寇雪和梁音是两个人？寇雪不是梁音的化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她的脸上还是那副傻乐的表情，但是却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止不住颤抖的双手，指尖一阵发凉。

“寇姐，现在不是上朝的时候吗？你怎么回来了？”飞儿给烤肉翻了一个面，漫不经心的问道。

梁音眼中闪过雪亮的寒芒，一转即逝，淡淡回道“今天没什么事，就先回来了。”

阿茯平复了自己的心绪，走上前将牛奶茶端给梁音，“寇姐，尝尝用雪顶含翠烹制的牛奶茶。”

梁音接过茶盏，一副自家白菜被猪拱了似的摇了摇头“合着我这么好的茶叶就被你们这样暴殄？”飞儿一边在烤架前忙得不亦乐乎，听到梁音这样说，于是立刻反驳道。“哎呀，寇姐，茶叶就是用来喝的，难不成你还要给它当成什么天下至宝一般给它贡起来，每天还要给它焚香，送瓜果。”

“常言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们是一点儿这样的觉悟都没有。”阿茯上前谄媚道，“我们最大的觉悟就是抱着寇姐的大腿永远都饿不死。”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想说啥说啥，梁音刚才应为吵架吵输而黯然的心情慢慢好了。三个人一共消灭了两盘烤肉，三条烤鱼，四盘鸡翅，还有数不清的年糕和豆腐，阿茯摸着自己似乎又胖了一圈的腰道，“冬天就是养膘的季节啊！”

自那次梁音上朝提前回来那日后，她就不去上朝了，听说是在朝堂上和摄政王在数件事上意见相左，掰头了几回，每每都败北，干脆就回来躺平，连上朝都不去了。好在快到除夕了，新年的喜庆冲淡了朝堂带来的的剑拔虏张。

阿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北梁的皇宫里过除夕，去年的除夕还是在红花绿树过的，大伙聚在一起包饺子，夜里突降大雪，处处都是碎玉乱琼，梁音躺平的这段日子里前几天还能天天看到她，这几天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也没听说回前朝忙政事。

阿茯去厨房拿了些牛乳，准备做牛乳茶喝，刚走到回廊处，就看到梁音穿着玄色斗篷往外走，侍女越姜在后紧跟着撑伞，天快黑了，梁音这是去哪儿？阿茯思虑片刻，跟了上去。

出了朝华宫，一直朝西走，沿着太液池一直走到了底，进了一扇垂花门，穿过一片竹林后，见梁音进了一所宫殿，牌匾上书“毓庆宫”，几名内侍在院子里清理积雪，见阿茯进来，也未阻拦。

这座宫殿虽不奢华，而且有着空置多年而显得有些陈旧的痕迹，但却古朴典雅，可见之前住在这里的主人志趣非凡，这时走上来一个人，正是刚才跟着给梁音撑伞的女官越姜，她对阿茯行了一礼，“阿茯姑娘，陛下在东暖阁。”而后语气一顿“陛下说姑娘可以进去找她。”

正殿里有几个宫人在洒扫，阿茯绕过正殿，穿过回廊，梁音这是故意引她到这里来还是在路上发现她在后面跟着，阿茯又禁不住歪歪，阿茯转过屏风，见梁音站在床边挂香囊，事实证明第二种想法是正确的，若是故意引她到这边来，她一定是想让自己看到某个惊悚的场景或是准备一堆吃的喝的和她促膝长谈，然而都不是，梁音在整理房间。

暖阁已经被打扫干净了，窗明几净，梁音给房里添一些小东西，梁音小姐姐在做这些琐事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她很喜欢这种独处的方式，榻上放着一叠簇新的男士衣服，是梁音的手艺，听说九殿下梁川要回京过除夕了，这榭宫应该就是为九殿下准备的吧。梁音对仅还在的一双弟妹是尽到姐姐的责任。

那位永年公主倒是见过几次，看起来是个纯良素雅，性情温和的人，对梁音也是很恭敬，但似乎有些害怕梁音，梁音平时对她也并无苛责，“少时佳节，母妃的姐妹得以进宫探望，姐妹情深，母妃从未这般高兴过，母妃说兄弟姐妹之间本就--更何况两位姨母和她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自然更加亲厚，那时我便想我和姨母家的姐姐是表姐妹，不是亲姐妹，远了一层，日后若是我有了孩子，与表姐的孩子，又远了一分，一代又一代，越来越远，可能到那时连认识都未必，但其实她们的太太太祖母是亲姐妹呢。”

“我与永年、阿川虽不是一母所生，但也是我现在为数不多的至亲了，也许很多年以后我们的后人都互不相识了，今生有缘做至亲就把今生做好。阿茯看着梁音，此时的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姐姐，不再是冰冷龙椅上的皇帝。

梁音在前殿宴饮群臣，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丝竹声，阿茯和飞儿换回了之前在民间穿的的衣服，坐在红花绿树里调制火锅底料，屋里烧了地龙，暖烘烘地，也让人想睡觉，“阿茯，你说寇姐是不是赚到了，她在前面吃一顿，回来又吃一顿。”作为看到有人婉拒他人送来的零嘴，就认为此人看破红尘的飞儿说这话，意思肯定就是饿了，阿茯伸了个懒腰，“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儿吧。”

飞儿面色为难道“算了，还是等寇姐回来吧。”

一阵笃笃的敲门声响来，趴在桌上睡觉的俩人瞬间惊醒，“来了，来了。”阿茯一边擦嘴边的口水一边跑去开门。一开门，见门口挂着两个大灯笼，连这个都安排上了，梁音和丝丝也换回了以前的衣服，后面跟着民间普通女子打扮的永年公主，还有一个清俊的男子，应该就是九殿下梁川。

众人挤进小楼里，火锅香味和酒香飘荡在一起，丝丝还做了几道大菜，双冬焖牛尾，用滋补的牛尾与冬笋，冬菇同煮，汤汁浓郁，让人垂涎欲滴，用荷叶包裹着的叫花鸡，还带着荷叶的清香，鸡肉不干不柴，皮脆肉嫩，回味无穷。汤色醇厚，暖心暖胃。众人吃得不亦乐乎，几杯酒下肚，刚才还略有些拘束的梁月和梁川也和她们熟稔起来，听着三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不时搭上话。

梁音见飞儿频频看梁月，就打趣道，“飞儿，你怎老瞅梁月啊？”梁月即便穿着普通衣物，素面朝天，不饰钗环，也依然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

飞儿不好意思道“见惯了了公主穿宫装，今日见到了不一样的公主，觉得稀奇，不过也是极好看的。”

梁月刚喝了两杯，一张小脸就绯红如云霞，应该是有些醉了，听到飞儿的话，甜甜笑道，“今天只有梁月，没有公主。”

阿茯和飞儿也有些醉了，酒壮怂人胆，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梁音，“哎，寇姐，为什么你的弟弟妹妹长得这么好看，你却一脸凶相，“说明了相由心生，以后不要跟个火药桶一样，一点就炸，女人不能生气，会越变越丑的哦。”

梁音拍了拍桌子，故作生气道，“我生气还不是因为你们，天天给你们又当爹又当妈的，心都要操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