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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梁旧事

共 111 章

正在阅读 · 第37章

第37章

凌佑在年后回来了,不过还是成天忙得脚不沾地,就算在楚王府,和阿茯也很少碰上。

这日,郗府里有人来楚王府传话,江夫人身体抱恙,需要阿茯回去看看,她让兰余去王府的库房里取了些补药,然后换了件衣服后就赶回郗府了。

进了宝沁苑,迎面而来的就是那股药味,阿茯进了房,见江夫人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尚在昏睡中,周姑姑迎上来,眼里还有泪光闪现,“湮姐儿可回来了。”

阿茯将披风解开递给兰余,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问道“娘亲怎么样了?”

周姑姑面露忧色“夫人昨晚发了高烧,到今早才退烧。”阿茯摸摸江夫人的额头,不是很烫了复又摸了摸江夫人的手心,一片冰凉,这说明可能还会发烧,她坐在床前将江夫人的手脚搓热,让兰余将温水准备好,待会儿再温水擦浴一遍吧。看着江夫人憔悴的面庞,阿茯心底一片苦涩,这大半年来她一直在给江夫人找解药,并尝试用内力为她解毒,除夕前江夫人体内的毒清了一些,甚至能出门吃年夜饭了,但是这么多年身子骨却被拖坏了,这不一场小小的风寒都差点儿给她带走。

“姐姐,药煎好了,可以给姨母喝了。”清脆的女声在阿茯耳边响起,她扭头一看,看到一个穿着浅粉色团绣拢纱裙的姑娘端着托盘走过来了,额前留着稀疏蓬松的刘海,头发绾梳到顶部,编成一个扁圆形发髻,余发披在脑后,一朵淡黄色的山茶花簪在鬓边,戴了支玉兰流苏步摇,一双凤目潋滟生姿,樱桃小口,看多了这边的美人,相比之下,这姑娘虽不及阿筱的端庄秀丽,也没有嘉月的明艳灵动,但好在皮肤雪白,又处在豆蔻年华,看起来也有几分清丽。

阿茯有些诧异,这个女孩怎么唤她姐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该做啥,场面顿时有些尴尬,还是周姑姑接过托盘,出声道“辛苦表小姐了。”

阿茯问道,“周姑姑,这位姑娘是…”

“湮姐儿,秋水小姐是您四姨母的女儿,是您的表妹,独孤家的千金,”周姑姑的话还未说完,这姑娘就向她福了福身子,脆生生的说道“秋水见过姐姐,咦,姐姐果真不记得秋水呢。“

阿茯想着原来是郗澄湮的表妹啊,这她哪记得?立马装模作样道:“秋水妹妹,姐姐前一阵子摔破了头,有好多事情记不得了,你莫怪。”秋水冲她甜甜一笑“不会的,秋水最喜欢阿茯姐姐了!“阿茯真没想到到这个时代第一个和她告白的居然是个同性的小姐姐。

周姑姑说四姨母前年得急病殁了,去年四姨父将二房胡夫人扶正,胡夫人向来不喜欢秋水,秋水自母亲去世后受了不少委屈,江夫人听说此事后心疼外甥女,前一阵子就将秋水从独孤府接回来,放在身边。

秋水妹妹不辞辛苦的帮阿茯照顾江夫人,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如此疲劳的情况下还能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有着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少有的懂事,想必也是在继母那里受了不少委屈,阿茯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原生家庭对人的影响仿佛映在骨血里,哪怕以后换了心、换了命,也依然避不开它。

阿茯这阵子一直在用内力为江夫人驱毒,再加上周姑姑和秋水无微不至的照料,江夫人的身体慢慢好转,阿茯这才意识到她在郗府待了有小半个月了,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其实这样挺好,人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阿茯正想着回岫岩馆好好睡一觉,这时兰余过来说凌佑来了,阿茯心里腹诽道,来得真是时候啊!专挑她想睡觉的时候来。

阿茯觉得还是不能亏待自己,让兰余把凌佑先请到郗大人处,就郗大人那尿性,可不给凌佑拖着好好聊一会儿,自己先去睡个回笼觉也!

直到过了晌午,阿茯才睡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往琵琶亭去。兰余说凌佑在那里等着她,脸色不是很好。

果然,阿茯到了现场,被她晾了一上午的凌佑跨起个小脸,还真是小脸,这个男人的脸比女人都小,见阿茯来了,凌佑跟个怨妇一样碎碎念道,“我最近确实挺忙的,但是陪你回娘家的时间还是有的。”

阿茯嗤之以鼻,前几天在楚王府是谁啊?像躲瘟疫一样躲着她?现在把锅甩给她,阿茯的戏瘾上来了,夹着嗓子道,“殿下,我这次回来时因为娘亲病了,殿下公务繁忙,我还是分得清轻重的,哪里敢劳烦殿下陪我回娘家呢?”

阿茯把球踢回去,不给他台阶下,气氛一时降到了冰点,空气像绷紧的弦,谁也不肯服软,就是这时,一阵甜美的女声传来,打断了这场对峙,“秋水煮了茶水给表哥、姐姐送来。”

阿茯见秋水端着托盘从后面走过来,将茶水放在石桌上,拿着托盘对她和凌佑福了福身子。在外人面前,凌佑是要做出一副好丈夫的样子,语气亲呢道,“阿茯,你何时多了一个妹妹?”与刚才判若两人。

阿茯知道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情绪化,她默默对自己说在秋水面前要保持好风度,换了一脸云淡风轻,对凌佑说道“殿下,这也是你妹妹呀!秋水是四姨母的女儿”

凌佑道,“哦,原来是秋水妹妹啊,都长这么大了。”秋水端起凉茶递给凌佑,甜腻腻道,“表哥喝茶。”凌佑伸手接茶盏,一个不稳,茶水全倒在自己身上了,秋水惶恐不已,掏出丝娟为凌佑擦拭,“表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凌佑皱眉道,“没事,没事,是本王没有拿稳。”

阿茯在旁边冷眼旁观,“活该,自己作的。”凌佑拉开秋水的手,对阿茯说道,“府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也罢,你再在这边待几天,好好陪陪姨母。”

终于把这尊大佛送走了,阿茯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对着凌佑敛衽为礼,见凌佑走远,阿茯复又坐下来,秋水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姐,今天秋水惹殿下生气了?所以殿下才……”

阿茯摇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殿下确实有事,跟你没关系的。”秋水乖巧道,“嗯,姐姐,秋水先退下了。”

阿茯瞧着桌上的糕点一点儿没动,心道待会儿和周姑姑说以后凌佑来就不要上什么点心了,暴殄天物。她拿起一块糕点细细尝着,咬到一个东西,嚼不烂,古代食品也没有安全保障,扎心了,老铁,阿茯吐出那个咬不动的东西,继续吃她的糕点,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啊,她的目光落在刚才扔掉的东西上,复又捡起来,细看之下果然是纸团,打开一看,“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是凌佑的字迹,原来这糕点是他带来的。

最近江夫人好了很多,阿茯不用侍奉汤药于前,就带着兰余回到以前住的院子里看看,路上繁花簇簇,小花儿开得蔚若云霞,也许是应了那句一切景语皆情语,让阿茯想到凌佑写的“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没让阿茯触景生情多久,一所破败的院子严重影响了画风,这院子严重拉低了郗府园林的颜值,阿茯起了好奇心,问道,“兰余,这是哪儿呢?”“湮姐儿,这是之前唐夫人住的院子,本来大人准备给其他夫人住的,后来听说这院子里闹鬼,没人敢住,就一直荒废在这里,excuseme?闹鬼?怕是有些人故意搞鬼?

皇后宫里养了一些鸽子,因为皇后最近眼睛不好,看远物不清楚,应该是近视吧,原来不管在什么时代,人的烦恼、疾病都是相似的。太医建议说可以在宫里养些鸽子,以前听她在医院当护士的闺蜜说过,人之所以会近视,有一个因素,是一直看近物,那个时候,睫状肌会收缩,使晶状体变凸,增加其屈光力。以便将光线聚焦在视网膜上,因而,过度用眼,会让睫状肌持续收缩,得不到放松,要适当看看远处,放松眼肌,所以呢,看鸽子在院子里飞,眼珠也会跟着转动,改善睫状肌的紧张状态,有助于缓解眼睛疲劳。当然了,鸽子还有其他用处,比如说飞鸽传书。宝沁苑里的李子熟了,阿茯嚷嚷着要自己爬上树摘李子,让兰余她们搬来了梯子,红艳艳的李子,像迷你的小红灯笼一样,阿茯摘了不少下来,顺便不动声色的将大白鸽小细腿上的小竹筒取下来。

这天,阿茯带着兰余朝宝沁苑走去,忽然有人急急走过来,一不小心和阿茯撞个满怀,阿茯揉着被撞痛的左肩,打量着跪在地上,不住的向我道歉的姑娘,一身郗府侍女的打扮,阿茯也没被撞伤,看着这姑娘诚惶诚恐的样子,心生怜悯,就没有说啥,让她先去忙了“兰余,刚才这个姑娘你认识吗?”“嗯,是宁夫人院子里的如玉。”“哦,怎么感觉面生的紧。”顿时脸盲症又犯了。“湮姐儿,如玉前一阵子回去照顾生病的娘亲,听说也就是前几天才回来,不过她是宁夫人院子里的,见的少,我想想啊,哦对了,上回见过她时,还是在您从假山上摔下来之前。”“哦哦,这如玉倒是个孝女。”阿茯连忙扯开摔失忆地话题,怕自己漏馅了。

走到花园里有女子哭泣的声音传来,阿茯循着声音走过去,见在琵琶亭中,宁夫人坐在石凳上,有两个姑娘跪在她面前,她们背对着阿茯,阿茯看不清楚,其中一个姑娘一直在抽动肩膀,好像在哭。

阿茯走上前,宁夫人见到楚王妃来了,忙起身上前向她行礼,并对着旁边的侍女使了一个眼色,侍女忙将那两个女子扶起来,阿茯想着宁夫人也算是她的长辈,就对她回了一礼。阿茯微微侧目望着跪着的女子,心中一惊,原来是秋水,旁边那个姑娘一身侍女打扮,应该是秋水身边的丫鬟了,哭花了了脸,脸上似乎有伤,秋水紧皱秀眉,一脸倔强。

阿茯故作惊讶道“宁夫人,这位姑娘是我四姨母家的妹妹秋水,不知秋水怎么惹到夫人生气了?”

“王妃真是折煞妾身了,妾身怎敢和秋水姑娘生气?是这样的,前些日子大人赏赐给妾身一些胭脂,妾身一直舍不得用,今日却发现不见了,妾身身边的丫鬟如玉无意中看到秋水姑娘的房中有和妾身一样的胭脂,妾身就来问问是不是秋水姑娘拿错了。”

宁夫人从善如流的说完这段话,真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阿茯拿起桌上的胭脂凑到鼻间闻了闻,果然同刚才如玉身上的味道一样。这个胭脂名叫颜回,说精贵也不精贵,在宫里很常见,但只限于宫里的妃子用的和一些皇室女子用,一些大臣家的女眷是用不到的。

阿茯淡淡道,“这是我送给秋水的,那日在娘亲那里碰到秋水,就拿了盒胭脂给她。说起来,夫人这盒胭脂也是我托爹爹带给夫人的。”阿茯想着这盒颜回是她给郗大人的不错,但是她是让带给江夫人的呀,宁夫人脸色狰狞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妾身多谢王妃。”

阿茯好整以暇道,“夫人不必客气,阿茯在未出阁时多得夫人照顾,这次回来本要去看看夫人,奈何娘亲一直不适,近些日子才好了些。”

宁夫人立马谄媚道,“应当是妾身去拜见王妃,哪有王妃屈尊的道理?”阿茯顺坡下驴道,“前一阵子阿茯得了一对玉镯,成色很好,本就准备送给夫人,今日正好遇到夫人,就让兰余回去取来送给夫人。”

阿茯随即扭头喊了声兰余,兰余脆生生的诺了一声,就跑回去了。“王妃,妾身可受不起,要是让大人知道了,大人会训斥妾身的。”

“我说夫人受得起夫人就受得起。”阿茯找个凳子坐下,对宁夫人说道“秋水每晚要去娘亲那里请安,天色已晚,就先让秋水回去吧。”她对秋水点点头,秋水对着二人裣衽为礼,带着侍女离开了。

阿茯后又同宁夫人寒暄几句,这时兰余取来了锦盒,阿茯心道,今天我可出大血了,这对玉镯是祁宣帝赐下的,打开的瞬间玉镯甚至自带blingbling,亮瞎了一众的钛合金眼,宁夫人也是一脸惊喜,阿茯将锦盒退到宁夫人旁,“夫人不必担心,父亲那里我会同她说。”宁夫人又起身向她道谢,阿茯又再次同她寒暄几句,推掉了今晚宁夫人要盛情款待我的晚餐,带着兰余回去了。“

“湮姐儿,自从唐夫人出事以后,这宁夫人越发嚣张,连秋水小姐都欺负,还真把自己当主母了。”回去的路上兰余义愤填膺的念叨着欧巴桑。欧巴桑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不过,阿茯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兰余,秋水到郗府里以后,这种事出现得多吗?”兰余想着昨天和姐妹聊天的内容,沉吟道,“前两天听燕余说是有的,但是我也不太相信,秋水小姐怎么说也是夫人的外甥女,府里人怎么敢欺负她?”阿茯就知道兰余这些小丫头们,对府里的八卦都了如指掌,继续问道“兰余,秋水的继母对她怎么样呢?”

“湮姐儿,您的四姨父可是出了名的怕老婆,之前可怕您的四姨母了,后来,续弦以后本以为可以当老爷了,结果新夫人更凶悍。”说完忍不住笑起来,兰余这小丫头可比刚开始有趣多了,阿茯想之前听阿姐说过,四姨母一直不受外公待见,真没想到她去世后秋水的境遇这样差,江府也不为这个外孙女出头。

这时秋水带着她的婢女走过来,向阿茯道谢,阿茯道,“秋水,不客气啦,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你可以来找我。”

梧桐忙不迭地向阿茯道谢,秋水却低着头走开了,梧桐一时有些无措,“二小姐…”“去,跟着你家小姐,”梧桐歉疚地朝阿茯福了福身子,跑去追秋水。

章节目录 11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