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果然这场雪下得很小,没有堆积起来,不过天还是变冷了,阿茯趴在窗前望着灰沉沉的天,心情也变得有些压抑了,需要看一些美好的事物来驱散内心的阴霾。
当阿茯捧着一盆草?不,好像是大蒜进屋时,飞儿张着塞满糕点的嘴问“阿茯,你端盆蒜回来干什么?”
阿茯朝飞儿翻了一个克制的白眼,“这是水仙。”她找了快帕子给水仙的枝叶擦干净。
飞儿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笑道,“你也是闲得没事做了。去做些牛奶茶喝吧。”
阿茯闷声道,“今天估计是做不成了。”
飞儿眼里是一股清澈的愚蠢,“为什么?”阿茯朝门努了努嘴,一个上了年纪得宫人站在门口道“太皇太后请两位到长乐宫喝茶。”
“啊?”飞儿手上的糕点吓掉了。
阿茯起身敛衽做礼“烦请姑姑稍等片刻,容我和飞儿换件衣服。”
该来的还是来了,飞儿却结巴了“阿阿阿茯,咱们真要去吗?”
阿茯道“是是是,快收拾一下吧。”飞儿很不情愿的换了件衣服,但是想着阿茯也算是个靠谱的人,跟她在一起应该不会出事吧。飞儿转身看看阿茯,却见她将水仙花放在了窗户边,心想这人还真有闲情逸致。
长乐宫从里面看更是金碧辉煌,大且宽阔,地面用块块金砖铺就,拼贴无缝,光洁如镜,杏黄色的鲛绡帷帐用双鱼金钩挽住,鎏金鹤擎博山炉里散出徐徐轻烟,整个殿内弥漫着一股甜甜的香气,这好像是凤翎香,阿茯之前在西域梵月宫城里闻到过,这香价值不菲,世间少有,人家就跟熏着玩儿似的。
一侧墙壁正中立着多宝格,依次摆放着红木银丝百寿紫玉如意,珐琅彩婴戏双连瓶,白玉高足杯,南海明珠,珊瑚,舍利……闪瞎了土狗的双眼,即便阿茯曾在北朝也见过许多珠宝古玩,也没见人这么炫富过,当年的皇后和丽贵妃也到达不了如今这位太皇以后的高度。
殿内烧着地龙,暖和如春。阿茯跪在地砖上抬头看了看坐在八宝琉璃榻上的太皇太后,出人意料的是,这位太皇太后长得很慈祥,眉目间一团和气,头发花白,也许是比较胖,脸上的皱纹并没有一般年岁的奶奶那样夸张,看来胖子禁老这句话说的不错,一身杏黄织金团花的富丽衣裳,上面用金丝绣着凤穿牡丹的花样,都快晃到人的眼睛了,跪在地上的人抬眼就可见太皇太后所穿的朝凤宫履上缀着一排珍珠,当年阿茯和灵佑成亲时穿的婚鞋上镶的也不过是米珠,人家家常穿的鞋子上都是珍珠,果然是壕无人性。
可能是年纪大了,颈椎不太好,如意高寰髻间只簪了一支凤凰奔月点翠,凤嘴里衔着一串蓝宝石串成的细碎流苏,手里拿着一个紫金浮雕手炉,笑着和太妃们聊天,一直没有看跪在一边的飞儿和阿茯,也丝毫没有理她们的意思。
又是个装腔作势的老女人,阿茯忍住要翻出的白眼,太后都不好惹,上一届的宫斗冠军,现在这位是太皇太后,历经三朝不倒,宫斗冠军中的战斗机,战斗机中的Vip,阿茯看着这个战斗机,不,Vip,哦,都不对,太皇太后,一个头两个大,又到了和人精斗智斗勇的时候了。
“这就是梁音带回来的两个人?”太皇太后终于看到这两个憨憨了,向旁边吩咐到,“把东西拿给她们俩。”一个年长的宫女将一个卷轴扔到二人跟前,阿茯拾起来
打开一看,上面罗列着梁音的十大过。太皇太后用套着赤金镂空护甲的手指扣了扣身旁的紫檀木雕案几,冷冷的看着阿茯和飞儿道“梁音虽然对你们不薄,不过她可不是个好皇帝,哀家看她也不想当皇帝,你们在这上面画押签字,让她退位让贤吧,这对她来说也是解脱。”
也不知道太皇太后说这话是哪来的底气?阿茯正在组织语言,准备礼貌而不失尴尬地婉拒她,却听到纸张撕碎的声音,飞儿将撕碎的卷轴扔在地上“我虽是个民间女子,不知道在太皇太后眼里什么才叫好皇帝,只是这上面所书颠倒是非黑白,我们不会做这种违背良心的事!”
太皇太后冷笑一声“看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来人,把东西拿上来。”
只见一个内侍端上来一个火盆,里面的炭烧得通红,还冒着丝丝热气,太皇太后冷声道,“喂她们俩吃炭,直到她们俩愿意写为止。”
后面几个宫女就上手要架住她们,阿茯反手扣住宫人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将靠近她的宫人摔出去,啪嗒一声打饭了火盆,炭火烧着了垂在地上的杏黄帷帐,散发出一股焦味,众人慌忙上前扑火,立马有几个宫人护在太皇太后身边,阿茯趁乱咣当一脚踢开要抓飞儿的宫人,拉着飞儿正要离开,却听到那个老女人气急败坏道“反了天了,敢在哀家的宫里动手!来人,抓住这两个逆贼,就地格杀!”
话音刚落,就听到殿门被打开,出现大批带刀侍卫,将长乐宫围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原来太皇太后早有准备,只要她们稍有反抗,就会命丧当场,但这是道送命题,不管反抗与否,太皇太后都不会放过她们,躲过了北朝皇宫的明枪暗箭,又从战场上死里逃生,如今,武艺普通,只能勉强对付个路人甲的她面对这些带刀侍卫一点把握也没有,连鸡汤都没有底气给自己灌,背后冷汗浸湿了贴身衣物,锃的一声,眼前的侍卫已经拔刀出手,阿茯将飞儿护在身后,正要殊死一搏,忽然听到内侍高声喊道,“陛下驾到!”
刚抽出剑的侍卫只好将剑放回刀鞘中,原地跪下,殿里的人除了太皇太后,其余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梁音走到殿中,微躬下身子“给祖母请安。
”太皇太后冷笑道“皇帝政事繁忙,怎么今天有空来看哀家了?”梁音的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无事朕自然不会来打扰祖母,来长乐宫,是要带她们俩回去。”梁音指着阿茯飞儿二人道。
“梁音,这两个人要刺杀哀家。你说能放过她们吗?”
梁音负手走到太皇太后跟前,“这么大的事情,朕一定要亲自审理,凡事要讲证据,朕也不能冤枉无辜的人,所以只凭祖母一面之词,朕也不敢妄下断论。”
太后脸上已有愠色,提高音调道,“一面之词?你当哀家宫里这些人都是死的?”
梁音转身,看向众人,“好,朕问你们,这两人可有刺杀太后。”这话虽说的云淡风轻,但殿中众人却感受到来自女帝身上浓重的杀意。众人噤声,一言不发。
梁音眼中满满都是嘲意,“祖母,我朝后宫中也曾有过不少冤案,比如说元化二十一年的秀女投井案,朕也不想打扰您,您毕竟受了惊,好好休息,还有,人前直呼皇帝名讳于理不合,请祖母以身作则,规行矩步,方可享晚年无虞。”
梁音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飞儿阿茯连忙跟上去,太皇太后气得坐回锦榻,周姑姑连忙上前为她顺气,只听到这位已年过七旬的太皇太后咬牙切齿道“这个孽障,哀家回头再找她算账!”
阿茯和飞儿心有余悸的回到朝华宫,两人平静下来后,正准备喝点茶压压惊,却见丝丝走进来,对二人行了一礼“陛下请二位到栩芳殿用晚膳,请沐浴更衣。”
阿茯不好意思道“丝丝,你对我们就不用那么客气啦。”丝丝唇边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在宫中,礼数不可废。”
飞儿则抱怨道。“吃个饭还要沐浴更衣?这宫里真讲究?我都怀疑是不是把我们也当成一盘子菜了。”
“……”
丝丝命身后的两名宫女将衣服端上来,“待会儿沐浴后请换上这套衣服。”飞儿走上前用手挑开衣服看了看,忽然像发现什么似的,喊阿茯过来,“阿茯,你看看这是什么衣服?这不是我们以前在红花绿树里穿的衣服吗?”阿茯看到也很疑惑,寇姐,不,梁音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两人沐浴更衣后跟着丝丝出门,绕过回廊,走过月牙桥,来到了北朝皇宫的最北边,来到一座小院前,丝丝推开门,一栋挂着红花绿树的牌匾的小楼映入眼帘,走进楼里,所有的陈设还和之前一模一样,许愿墙上贴着写着愿望的各色彩纸,还有被凌佑化腐朽为神奇的女鬼……不……美女图。
飞儿瞬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皇宫还是回到了红花绿树?喃喃的问道“阿茯,我们这是在哪儿?”梁音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放着一个酒壶,里面估计是她亲自调制的“佳酿”,她也换上了原来的掌柜的打扮,对众人喊道“快去端菜!”飞儿和阿茯忙不迭的跑去厨房了。
鸳鸯锅里的热汤煮的翻滚,不断的锅底咕嘟出泡泡,几个人慌不迭的往锅里夹菜,肉片煮的入口即化,
梁音给大家都倒了一杯酒,飞儿喝着端着就被小啜了一口,发现味道没有那么怪异,梁音没有忽略掉她的小动作,“这是东海上贡的秋月白,看你那表情跟和毒药一样。”
喝着大家兴致上来了,从回忆过往在红花绿树的生活,一直到聊到现在,想到白日里在长乐宫里发生的事,梁音神色陡然一变,眼神慢慢变得凌厉,忿忿不平的吐槽自己今天发生的事,“阿茯飞儿,你们说今天的事是我过份吗?明明就是太皇太后故意来找茬!”
飞儿忙劝着“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以前在桃园镇的时候,也常常听邻居们说那些家常里短,什么婆婆和儿媳妇吵架,儿子去拉架反被撞到墙上给头撞烂了,脑浆洒一地,还有……”
阿茯在一旁听的无语,宫斗片被飞儿说成了狗血家庭伦理片。这些摔碎脑浆的故事她咋没听过?
“你看,丝丝和飞儿喝醉了”
“时间的残酷就在于她把往昔的美好都变成了回忆,我如法炮制了一个相同的场景,连墙上的画都没有放过,可是就是回不去了是吗?只是回忆了。”
“阿茯,你想听故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