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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梁旧事

共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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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这天阿茯练完剑后,为庆祝她顺利学会夺魄十四式中的第十式,楚中抱来一坛女儿红,陆覃朗不会饮酒,推辞回房休息了,只剩下楚中一和阿茯坐在庭院的台阶上饮酒。

阿茯上回和面具人打架,手臂上受了伤,本已结疤,但在酒精的作用下,感觉伤疤似乎又火辣辣的疼起来了。

酒壮怂人胆,阿茯终于开口问了自重逢后一直想问的问题,“楚中一,你当初为什么会离开护铃司啊?”后者清亮的双眸,在酒精的作用下,沾了一些醉意,“你知道为什么它叫护铃司吗?”阿茯勾勾嘴角,还好提前做好功课了,“在本朝世祖时期,出了一位女神探,名唤陶越,屡破奇案,虽出身江湖,但办案能力却强于官衙,后被朝廷招揽,常以男装示人,不喜佩戴首饰,唯独喜爱铃铛,所住居所门上皆以铃铛装饰。可惜陶神探在抓捕巨盗时受重伤,不治身亡。朝廷感念其在世时的功绩,特设立护铃司。”

楚中一谓叹道,“现在的护铃司已经不是当初的护铃司了。”他自暴自弃道,“就像你说的街道办事处一样,这些年走了多少兄弟。”楚中一的声音渐渐低下来了,阿茯闷闷问道,“那杨瑞轩呢?抓到他了吗?”“逃了。”“逃了?他把郗家霍霍成这样,还有最重要的我们家的几条人命,就这样让他逃了?郗府还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家里的人命都这样不值钱,更何况普通百姓?”

阿茯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带着质问的意味,看了看楚中一,轻声道,“对不起啊,我刚才不该这么大声的。”

楚中一摇了摇头,声音里是无限的疲惫,“那个案子牵扯甚广,上面不让我们查了。”

阿茯猛灌了自己一口酒,呛的她嗓子火辣辣的疼,她郁闷到了极致,又听楚中一道,“说冠冕堂皇一些,我自小看过弱者被欺负,而无人为他们主持公道,所以那时就想长大后去当捕快,但是最近几年总是事与愿违,我想护的人护不住,想做的事没法做。”

“……”两个憨憨坐在庭院的台阶上对饮,相顾无言,唯有头上明月皎皎,像一只悲天悯人的眼睛俯视着人世间。

皇后最近心情不佳,其实就是更年期,反正阿茯是能躲就躲,得空儿她就借着复诊的名义到空萃阁去。

“最近宫中事务繁多,娘娘劳心劳力,心情有些烦躁,你也别放在心上。”走廊下,东染姑姑柔声安慰宫女宴宴,这一幕被练剑回来的阿茯撞到了,她心道,明明就是皇后更年期到了,还说什么劳心劳力,讲得这样冠冕堂皇,东染姑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阿茯撇撇嘴,而后回房了。

“二小姐,娘娘有请。”阿茯还没在房里坐一会儿,东染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来,吓得阿茯差点儿从椅子上掉下来,不过还是故作镇定的说:“烦请姑姑带路。“路上,东染好心提醒道,“二小姐最近还是尽量少去空萃阁吧,免得被有心之人看到了落了口舌。”阿茯点点头,甜腻腻道,“谢谢姑姑提醒。”“二小姐同奴婢一起去内殿吧,娘娘一直在等二小姐呢。”

阿茯跟着东染进了内殿,皇后今日只绾了一个简单的高髻,没戴头饰珠花,身穿流云纹锦深衣,坐在妆镜前,东染将吉服呈到皇后眼前,皇后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挥了一下手,东染顿时了悟,带着宫人下去了。皇后今日扑了很多脂粉,仍然掩不了眼角的皱纹,她从镜中看到身后人,开口道:“阿茯,本宫老了是不是?”阿茯虽然是个糙人,但在这方面的心思还是很细腻,听懂了皇后的言外之意,她在凤藻宫待了一个月了,但从没看过皇帝来过,也就是说皇帝一个月没翻皇后的牌子了,甚至更久。

阿茯连忙说道,“娘娘嘎嘎年轻,您和阿茯站在一起,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同龄人呢。“

皇后“……“

“阿茯,”皇后冷不防地再次开口,吓得阿茯打个冷战,见她转过身来“你有时会不会怪姨母?”阿茯心念道,这是要打亲情牌了吗?“娘娘怎么会这样说呢?阿茯惶恐。”皇后笑了笑,但是那个笑容很短促。

“在我刚懂事的时候,父亲就对我说过以后我会嫁给太子,从那时起我的一言一行都要得体,母亲说这就是我的命,这是我的荣光,也是我的枷锁,值得庆幸的是我喜欢那个以后要成为我的丈夫的人,如此也好,即便是失去了自由,我也是欢喜的,可是为什么,他不爱我,在他的眼里,我只是妹妹,后来,他还是娶了我,我也当了皇后,只是却不是他的妻子。这些年,我为了江氏一族的荣光,规行矩步,忍辱负重,可是这一切值吗?为了只是把自己看作能带来家族荣耀的棋子的族人。”

这还是皇后第一次对她说这么多话,在寻常家里,长辈向小辈这样说话也挺正常,可这不仅不是寻常人家,而且阿茯还是皇后的暗人,阿茯想着该怎么接呢?接的不好恐怕要被砍头吧。

阿茯努力回想以前电视剧里面的台词,硬着头皮说:“娘娘,您不仅是陛下的皇后,二殿下的母后,江氏的女儿,更是大祁的国母。虽然您不能拥有普通女子所拥有的,但是在大祁子民的眼中,您是贤后。”

皇后被逗笑了,“阿茯,想不到你摔破头后,比以前会说话了,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呢?阿茯只觉凉意似乎从骨缝里冒出来了,这是看出她不是之前的阿茯了,要来套话了,还没等她开口,又听皇后说道,“不过听起来刻板生硬,你还是不适合做这种人。”

皇后低头浅浅一笑,今日她不施粉黛,少了一分威严,多了一分温婉和慈爱,就像一个普通的妇人同她的孩子说话,阿茯松了口气,继续卖乖道,“姨母不喜欢我说这样的话,那我以后就不说了。”皇后伸手帮她理了理揉皱的衣服,“阿茯,你有多久没叫我姨母呢?”这句话像在问我也像在问她自己,“每次看到你我就会想起她,一样爱笑、一样明朗,一样率真。”

阿茯心道,像她,她是谁?而皇后,这个前些天要置我与死地的人,现在却像长辈一样同我聊天,是在演戏吗?那这皇后也是演技担当万年户了,堪比金像奖女主角。阿茯不傻,看出来那橘子是皇后明知道有毒,还差人送给她吃,既能扳倒瑶妃,又能除了她这个失忆又没用的棋子,一石二鸟。

阿茯出了内殿,走到无人处,掠上了屋顶,坐在屋檐上,托着腮朝远方看去,其实她也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同皇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丽贵妃家里是朝中新贵,正处于烈火烹油之势,多少为丽贵妃在后宫里加持一些,而江氏族人这些年耽于玩乐,不思进取,还得皇后为他们谋长远,皇后在宫里处境艰难,失宠多年,丽贵妃一派又步步紧逼,娘家还不给力。

阿茯想着皇后那万年不变的尊贵妆容,美则美矣,但再好看的东西也有看腻的一天,连皇后自己都腻。她想着自己好歹以前还是个美妆博主,虽然是业余的。就决定趁着这次花朝节,给皇后换一个新妆容。看皇帝能不能对她有所改观?

其实她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奏不奏效她不知道,但总不会搬起石头咋了自己的脚吧,死马当活马医呗,反正她尽力了。毕竟她不会出那些损招,只是让皇后变得跟以前不一样,变得更美些。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虽然这句话很渣,但大部分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不会喜欢端庄明理的贤妻,而是喜欢他们眼里有性格的女人。

阿茯这日去了宫里的司设坊和司制坊,和里面的宫人一起研制口脂和做渐变裙。

那日她在陆覃朗处看到蜂蜡,想到若在口脂中加入蜂蜡,会让唇脂更加水润有光泽,这里的唇脂是用传统做法所做,颜色艳丽,却少了那种自然,皇后衣柜里的衣裙固然华丽无比,但是却容易显得老气沉闷,渐变裙颜色新颖,再加上渐变突出层次,会灵动许多。

反正这两样东西要在花朝节之前赶制出来,花朝节是一次机会,不仅仅是一场盛宴,更因为它不是国宴,不会硬性要求后妃穿朝服,从而一板一眼的,少了许多灵气。可以整一些新妆容,只要不那么夸张,得体就可以了。

而据说花朝节后妃会梳簪花高髻,服饰只要是宫装即可。虽说这些年权力的浸染让皇后的面容多了端庄严肃,但是从五官中可以看出年轻时也是个灵动清新的女人,再加上这些年她养尊处优,保养得宜,望之像刚过三旬的妇人,这样的装扮不会有违和感,不会让人私下吐槽她扮嫩。

阿茯这些日子每天奔波与司制坊、司设坊、凤藻宫和空萃阁之间,忙得像是在进行铁人三项一样,紧赶慢赶地终于在花朝节前赶制出来口脂和渐变裙。

她将口脂放在一个赤金打造的盒子里,渐变裙是一条白兰色渐变宫裙,由无暇的纯白过渡到清新的淡蓝十分的梦幻。

阿茯献宝似的把这两个盒子叠加放在一起,双手举过头顶献给皇后,那阵势像捧着自家代代相传的镇宅之宝一样。皇后脸上闪过诧异的神色,但很快恢复如常,淡定的打开盒子,虽说依旧平静无波,但阿茯敏锐地扑捉她眼里的一抹喜爱。

随后,阿茯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劝皇后在花朝节穿上这条宫裙,皇后终于放下矜持,爱美是女子的天性,

花朝节那天,由皇后的专用造型师南絮姑姑为皇后设计了一个清淡却不失柔美的妆容,随后挽了一个高髻,发髻正中别了一朵赤色芍药花,两侧各攒了一对珍珠流苏步摇,双耳带着明月珰,拿着一把双面绣团扇,眉若远山,目如秋水,站在那里就是一位遗世独立的美人。

一向爱凑热闹的阿茯没有参加花朝节,但她坐在凉亭里听着御花园传来的丝竹声和笑语声,也能想象到那花团锦簇,衣香鬓影的场景,宫人们把宫里的花都搬过去了罢,香飘数里,站在这里都能闻到。

迎面走来一个女官打扮的宫人,阿茯对她有些印象,是宫里的老人了,好像是叫若樱。

身形消瘦,五官柔和,穿着一身素色衣裙,盘发上只攒了一支银簪子,她朝阿茯行了一礼,阿茯对她的印象挺好的,不是那种刻板无趣之人,总是笑眯眯的,对低下宫人也是平易近人,就也还了一礼,“二小姐怎么没去参加花朝节?”阿茯诚恳道,“姑姑,那种场合去了自然是热闹,可结束后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反而更加郁闷了。”若樱笑笑,“二小姐是个剔透人,皇宫这个地方啊,让人心热得快,也冷得块。婢子十三岁入宫,在这里过了过了三十余载,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但她们的花期太短了,恩宠来得快,走的也快。”

重光殿内,劳模南宣帝正在批折子,南宣帝望之四十如许,即便已不是年轻的时候,面貌仍英俊到似乎可以点亮整个房间,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不是苍老,而是沉淀过后的王者之风,内侍端来嫔妃侍寝的牌子,他看也不看就出声道“撤了吧。”内侍刚要离开,却听到一道雍容华贵的女声,“慢着,先别撤,”只见太后走进来了,太后穿了一件金线暗绣福寿字纹的常服,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发髻上只别了一颗镶着明珠的金钗,南宣帝连忙起身向太后行礼,太后摆了摆手,

“人老了,不中用了,走这几步路都费劲。”

“母后说的哪里话,还有母后若有事找朕,让燕瑶姑姑传话朕过去便是。”

太后接过茶盏浅出一口,“皇帝日理万机,太忙了,我一个老婆子,没事散散步了,今日哀家瞧皇后那装扮倒是让人耳目一新,不由得想起她刚到东宫,当太子妃时的端庄娴雅。”

南宣帝听出太后的言外之意,“母后,朕这阵子真的是有些累了。”

“你们夫妻二人生疏多年,这几年更是貌合神离,谁也不肯拉下脸,今日就顺着这台阶下吧。”

“孟氏现在是朝中新贵,但是却远不如江氏,皇帝应该比我这老婆子更清楚吧。倘若这些世家联手,那又是一番血雨腥风了。”

太后也没硬劝,说完这话就回宫了。

南宣帝身边的刘公上前道,“陛下,奴才听说,皇后今日的装扮好像是郗家二小姐出的主意。”

郗澄煙,宣帝对她有些印象,是皇后的外甥女,也是她的暗人,少时被送到琥珀宗去,身上有些功夫,前一阵子和贡橘案有纠葛,这时有道光从脑中闪过,让南宣帝不由得顿了顿,本来已到就寝的时候,宣帝突然道“李隽,去给贡橘案宗给朕找来。”

细细看了以后,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似乎窥到了一丝不对来。

“李隽,明早去凤藻宫传话,朕下完早朝去凤藻宫用早膳。”

说是明早去传话,重光殿焉能没有皇后的耳目,皇后激动得一夜没睡,一早就开始沐浴打扮,东染姑姑让凤藻宫的小厨房连夜煮粥和熬高汤汤底。

花朝节后,凤藻宫终于看到南宣帝的身影,阿茯站在廊下远远的看着那抹明黄身影,单是远远看着,就能感受都南宣帝渊亭岳峙的气势,阿茯缩缩脖子,跑去空萃阁找陆覃朗了。

但是人去楼空,整的阿茯无比郁闷,这师兄弟就是一个德性,动不动就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她沿着宫道慢慢走回凤藻宫,左右红墙绵延得无穷无尽,阿茯有心事,所以不知不觉中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儿?

皇宫不要太大,天黑的越来越早了,她得赶紧回去,暮色四起,黑夜渐渐到来,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紧紧地捂住阿茯的嘴巴,阿茯瞬间感觉呼吸难当,然后把她往水井旁边拖,这太突然了,阿茯甚至忘了自己会武功,手忙脚乱的挣扎,用双手拽住身后人的手,眼看快到水井了,在混乱中,阿茯的右手死死地拽住了身后人的手腕。

这时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她右手掌心有一股真气涌入,顺着筋脉蔓延到全身,刚才紧紧束缚她的双手软绵绵的垂下去,失去束缚的阿茯立马抽回手,转过身飞起一脚踹向身后坏人,砰然一声,那人重重摔倒在地,阿茯上前凑近看,这时才看清来人,是个脸生的太监,她正想上前再补几拳,此时恐怖的一幕发生了,这个人面部的脂肪迅速坍塌下去,嘴里发出濒死的“嗬嗬”声,但很快连声音都没有了,化作了一具干尸,那人的眼睛兀自撑得大大的,带着恐惧和不甘,阿茯忍住恐惧,去探他的鼻息,死了?她瘫坐在地上,不停地发抖,一盏灯在她旁边亮起“王爷,好像是郗府的二小姐。”阿茯颤抖地抬起抬起头,直落入一双深邃幽黑的墨瞳里。

夜里,烛火都熄了,阿茯坐在锦被里,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郗澄湮居然会这这么邪门的武功,武侠小说里叫什么,吸星大法?移花接木?哎,眼下还有一件更头疼的事,刚才始兴王穆彦和他的侍卫目睹了她把那个太监活活洗成了人干,姓郗真不是白姓的,阿茯被自己逗乐了,真是脑洞大开,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给自己讲段子。

穆彦命他的侍卫处理了那具尸体,然后给阿茯送回了凤藻宫,皇后已经从宫宴里回来了,穆彦向皇后行了礼后,阿茯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始兴王穆彦,穆彦对皇后说带着侍卫从筵席离开时,遇到了不小心崴到脚的郗二小姐,路上也没遇到凤藻宫的人,就亲自送她回来了,而阿茯在与那个太监做殊死搏斗是也确实崴伤了脚。皇后向穆彦道谢,命宫人请来太医为阿茯医治,穆彦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阿茯一眼,似乎在提醒阿茯他手上有她的把柄。穆彦是镇守边疆的异姓藩王,穆氏一族自开国一来,就在南北朝交界处雍州镇守河山,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始兴王,穆彦虽是世袭获得的爵位,但这十余年来穆彦带领麾下的穆家军镇守雍州。

这是第二日阿茯在众人气嘴八舌里搜集来的,穆彦此次入京朝贺,有人说是南宣帝要亲自为穆彦挑选王妃,穆彦竟还没有成亲,看样子应该已过而立之年了,始兴往穆彦是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可是想起他那个意味深长的笑阿茯就不寒而栗。

章节目录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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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