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若水说楚王妃救下了梵月国的六公主，梵月国国王将祈朝楚王夫妇奉为座上宾，不得不说，我现在倒有些佩服楚王妃了，不管在哪里，都能化险为夷。”

嘉月对于梵月国六公主一事不是很关心，她只是希望阿茯和凌佑能早日平安归来，对于商刻羽的话没有回应。商刻羽见嘉月不作声，想着她可能为自己对郗澄湮和楚中一做的事耿耿于怀，上前握住了嘉月的手，嘉月想把手抽回来，但是这人却紧握着她的手不松开，嘉月索性就放弃挣扎了。

“阿月，以前我和楚王妃他们站在不同的立场，才会拔刀相向，如今不同了，我现在和祈朝一个阵营，不会再做出伤害他们的事。”说完慢慢松开了手，嘉月没有看他，只是朝珊瑚长窗外看去，淡淡道“过去的事就这样被你轻描淡写揭过，你还真是四两拨千斤。”商刻羽眼中一闪而过冰冷的雪芒“嘉月，你放心，我会用一生践行对你的诺言。”

商刻羽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他走后，嘉月听到窗外几个小婢女嘀嘀咕咕的聊天，

“公子除了大婚那日留宿在公主这里，就再也没在这里过夜了，不会是…”

“别瞎说，你没看出来吗？是公主一直推拒公子。”

“这两人真和寻常的夫妻不一样。”

嘉月听到后竟也笑了一声，这些小丫头不过十四五岁，正是好奇心重的时候，这时又传来一声轻喝，“主子的事也是你们能议论的？还不去训诫堂领罚？”

嘉月终是坐不住了，走了出去，郑姑姑一见嘉月过来，立马做恭敬状，带着那几个婢女给嘉月纳了个万福，嘉月对这个郑姑姑没有什么好印象，调教婢女的手段太重，一点儿人情味也没有，但是在他们面前又是一副点头哈腰的奴才样子，就冷冷开口道，“言者无心，姑姑对她们罚的过于严苛了，随后看了看这些丫鬟，她成天心不在焉的，到现在只叫出一个名字，就对离她最近的蒙蒙说，“就罚你们把这个院子扫了吧。”

今夜月色甚好，嘉月拿出放在床底的玉铿剑，走到院子里，

剑刃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辉。

嘉月出手挽了一个剑花，随后行云流水地使出了一套明华剑法，步法迅疾，手中长剑摇曳出万千光滑，在夜幕里划过一道道耀眼的白芒，嘉月反脚一蹬在香樟树身上，借力从上空跃下来，一套剑法使下来，她已经是满头大汗，果然，这一阵子，她的内力受损了不少。

第二日清晨嘉月起来洗漱后，却看到一个脸生的姑姑带着蔷薇她们为她布置早膳，那姑姑递过来一双象牙玉著，“公主荣禀，老奴姓章，日后由老奴代替郑姑姑服侍公主。”嘉月接过玉著，漫不经心的问道“那郑姑姑去哪里了。”

章姑姑还未开口回答，就见商刻羽走进来，“郑姑姑年纪大了，很多事情不能胜任，让她回老家颐养天年了。”

嘉月不置可否，端起汤碗喝粥，章姑姑忙为商刻羽也添了一副碗筷，然后带着蔷薇她们出去了，只剩下商刻羽和嘉月二人用膳，商刻羽笑盈盈的看着嘉月道，“章姑姑是府里的老人，性情宽厚，夫人满意吗？”

嘉月没有出声，依然专注的喝粥，商刻羽又开口道，“夫人若喜欢蔷薇这般年纪的小姑娘伺候，我就让章姑姑再安排几个小姑娘过来。”嘉月将汤碗放下，“我吃饱了，你慢慢吃吧。”商刻羽眼底映出嘉月离开的身影，自嘲的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这是干什么？”嘉月见商刻羽换了一身普通人的打扮，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麻衣，头发用布带帮着，余发披散在后面，乍一看，很像以前在谶语山的装扮，商刻羽笑盈盈的递过来一件天青色普通样式的衣裙，“阿月，快把衣服换上，今晚我们去逛集市。”

嘉月一个不字还没说出口，商刻羽就抢先开口道，“阿月，就陪我出去一次，就这一次好吗？以后我再也不会烦你了。”语气里竟带有一些罕见的祈求，嘉月想着出去逛一次集市也不会怎么样，而且她待在这里有两个月没出门了，也实在闷得慌，点点头答应了。

青州没有宵禁，到了晚上，依旧很热闹，只见长街短巷，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其间，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小贩们高声叫卖，各色货物琳琅满目，小吃摊前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即便两人身穿粗布麻衣，也难掩绝代风姿，走在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商刻羽一点儿也不在意，一只手紧紧握着嘉月的，嘉月倒被人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抽回了手。

两人走到街角一处院落门口，看起来是刚盖好的新房，门口有几个工人陆陆续续的搬一些木板、地砖进去，“这个院子叫万善堂，是给那些居无定所的难民盖的房子，快要建好了，正在布置，进去看看吧。”院子里有数栋三层小楼，每一层隔出了几个房间，房间布置得很合理，一寸空间也没有浪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厨房，有…连衣柜，床都有，灶台也搭好了，虽然还没人住进来，但是却充满了烟火气，虽然空间很紧凑，但是看起来却很温馨，人好像总是对拥有房子的情结根深蒂固，不要说这些难民了，以前行军打仗时住在野外的帐篷时，她也无比希望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不需要像京里的王府那般奢华“阿月，有时我在想如果我们只是一对普通的夫妻，拥有这样一间小屋，也是很不错的。”

“你能接受一个平庸的自己吗？你自诩于身上的皇家血脉，不甘心为人臣子，不惜发动叛乱，这些难民流离失所难道不是因为你的私心吗？”

商刻羽也不恼，似乎早就料到嘉月会这样说，只是苦笑了一下，柔声说道，“阿月，我明日就要去西域了，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这是自我们成亲以来第一次分开，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好吗？”

嘉月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人对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包容，只是这次眼角却微微红了，神情似乎带有一丝委屈，嘉月想刚才说的话是不是有些太过了，言语上确实有些刻薄，嘉月有些不自然的开口道，“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商刻羽应声道好。

商刻羽让人在海云天安排了一个包间，窗外正对着大海，夜晚的大海，漆黑而神秘，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来，耳边响起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这海风中参杂着遥远的号哭，是年幼的孩子家破人亡的痛苦，还是女子因战争流离失所的啜泣。

酒楼的小厮端上来一壶观音茶，茶香弥漫在整个包间，嘉月喝着茶，心想这人把自己带过来吃饭，结果现在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喝茶。

过了一会儿，菜陆陆续续上来了，商刻羽才回来，拾起筷子给嘉月夹菜，“猜猜看，那道菜是我做的？”“你刚才是去做饭了？”商刻羽点点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要给你露一手。”

嘉月心里一动，商刻羽少年老成，今天才听到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些少年意气，

平时她还可以和军里的将士们称兄道弟，回了京还有阿茯，相比之下，这人好像太孤单了。

“在想什么呢？跟楚王妃玩久了也和她一样喜欢发呆了。”“阿茯现在一定是在打喷嚏，寻思着谁在念道她呢？”商刻羽笑弯起一双桃花眼，“你我有好久没有这般开过玩笑了？”

“是吗？”嘉月拾起筷子夹菜吃，海云天号称青州第一酒楼，里面的一盘菜肴价值十金，嘉月尝了一口面前的海鲜粥，鲜美浓郁，口感丰富，清淡不腻，倒也对得起这价格，她在华都都没吃过这样好吃的粥。

听商刻羽的话这里面还混进了一道他做的菜，但嘉月实在是尝不出来，这人厨艺什么时候和海云天的大厨不分上下了？

商刻羽浅啜了一口茶水，见嘉月吃得正香，想起少时也是这般在一旁看着她吃饭，他看得专注，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嘉月抬起头问道“你怎么不吃啊。”

商刻羽从袖口掏出一个玉牌递过来，“阿月，现下外面还不是很安全，明日我走了之后你就待在青州，若有什么事调动卫，这是金羽卫的令牌。”

嘉月定定看着他，“你这是保护我呢？还是变相软禁我？“

商刻羽苦笑道，“你若是执意想离开，我不会拦你，但是要让金羽卫随行保护你。”商刻羽握住嘉月的手，本想着这次我们成亲后就再也不分开，但是祈宣帝允诺我只要这次西征归来，就会彻底原谅我之前的过错。为了我们的以后，我也必须去西域，所以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好吗？等我回来后，我们一起京城看望你的母亲和亲人。”

嘉月点点头，“我虽然不想待在这里，但也是知道分寸的人，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第二日，嘉月早起用完膳后。坐在窗户前看书，商刻羽方才来了，换了一声银白色的铠甲来和他告别，当时她还在吃早饭，连个正眼也没给他，商刻羽又说了几句话，无非还是那些好好照顾自己的话。

侍女蔷薇端过来一杯桃花露，放在桌前，踌躇良久，还是小声开口道“公主，听说公子他们已经到王府门口了，准备出发了，您…您要不要去送一送。”

嘉月翻了一页书淡淡道，“不必了。”蔷薇听此只能作罢。侍候嘉月多日，她也对这位公主的性格有所了解，为人和善，没有公主架子，但也是说一不二的性格，有些事只要说一遍就行了，再劝估计就真要生气了，毕竟也是叱咤沙场的女将军。

待蔷薇走后，嘉月放下了手里的书，里面夹着一张风干了的枫叶，上面写着一道蝇头小楷，琴瑟和鸣，共伴静好，嘉月顺手将枫叶取下，揭开博山炉的盖子，放在面里燃了，商刻羽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吧。她和他之间十几年的羁绊终于可以结束了，然而她却没有丝毫的欢喜，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其余就交给岁月，岁月也许能帮她消磨对一个男人的深情。家国和爱情之间她必须要做出一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