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阿茯靠着牢房的墙壁,旁边墙角长出一颗小草,被她扯得乱七八糟,阿茯想着自己怎么还没疯啊?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阿茯立刻警觉,走进来一个黑衣人,身材娇小,看样子是个女子,黑衣人拽下蒙脸的黑布巾,竟然是嘉月,她何时来西域的?
嘉月上前解开阿茯的手上和脚上的铁链,对面的陆覃琅也被人救出来了,“阿茯,事不宜迟,我们快走。”牢房外有一辆马车,阿茯扶着师兄上了马车,马车里还备有药品和衣服,阿茯和嘉月手脚麻利的给陆覃琅上好药和换上干净的衣服,这一次出来太顺利了,阿茯眼皮直跳,颤声问道,“嘉月,你怎么到西域来了?还有我们这是去哪了?”
嘉月低声道,“阿茯,马车是送你和陆覃琅回南祈,等把你们送出城后我也要回去了。”
阿茯握住嘉月的手,“你要去哪?”
“回梵月王宫。”嘉月的眼里一片悲凉“阿茯,你应该也猜到了,我是陛下安插在商刻羽身边细作。凌佑他早就猜出来军中有奸细,于是将计就计,将他引出来,起初,我也希望不是他,但…还有那吹笛惑你心神的人也是他。”
阿茯听着这话心里蓦然慌了,“嘉月,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去呢?”
嘉月沉声道,“活着,我不会和他在一起,但是死我要和他一起死。”说完忽然出手点住阿茯身上的穴道,“这穴道在你们半个时辰后会自动解开,这是凌佑让我带给你的。”嘉月将一封信放在旁边,拢了拢阿茯鬓角的头发,“阿茯,咱们姐妹俩有缘会再见的。”说完就跳下马车头也不回的走了。阿茯想冲开穴道,却发现是徒劳,她内息紊乱,使不出内力,几次挣扎后,颓然倒下,泪水顺着鼻梁无声的滑落。
听着马车出了城门,阿茯靠在车厢里,她这次是真的累了,糊里糊涂的来到西域,糊里糊涂的回去,就像当初糊里糊涂来到这个世界。
穴道被解开,阿茯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陆覃琅,“师兄,你的功力已经恢复了。”陆覃琅苍白着一张脸,点点头,看了看放在阿茯旁边的那封信,“阿茯,你不看看凌佑和你说了什么?”阿茯闭上眼,不置可否。
合虚山,据说梵月国的天神在这座山里,南祈朝的楚王殿下,现如今要称之为祈朝太子了。
和梵月国王女联姻是大事,因为王女可能是祈朝未来的皇后,所以梵月国王更加重视这段联姻,在行婚仪之前带着二位新人到合虚山行祭礼,叩谢天神。
这一天,天刚拂晓,祭礼的队伍就出发了,凌佑换上了一身南朝的储君服制,骑着西域名驹,后面跟着两辆马车。
凌佑忽而想起来,阿茯被诬陷杀害郗霓裳进大理寺之前,坐的马车是自己那辆宝车,被阿茯称之为兰博基尼,她总是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很多时候,觉得她就是挺没心没肺的,但又控制不住去喜欢她。
有侍卫上来说天亮前两个重犯企图越狱,被抓住,后来嫌犯打翻牢中的烛火,天牢失火了,大火现已扑灭,只找到两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凌佑嘴角泛起一抹苦笑,看来他们二人已经出城了。凌佑望着天边的一朵流云,看来就要结束了吧。
待阿茯和陆覃琅赶到合虚山时,皑皑积雪中,有鲜血如梅花绽放,泼洒得四处都是,靴子踩踏在结了冰的血上,陆覃琅低头看了看雪上到处散落的残碎尸体,蹙起了剑眉。
阿茯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头找凌佑,既希望可以找到,她又怕看到的只是一具……阿茯头晕目眩,差些摔到,身后陆覃琅稳稳扶住她,“往那边走。”阿茯凝神一听,方听东边到兵戈打斗的声音。两人施轻功朝那东边飞去。
另一侧山谷里,凌佑被商刻羽和凤蔚覃围击,身上的衣服已变成血衣,阿茯心道,这是神马情况?师父…师父她才是大boss,陆覃琅则比她淡定的多,立马上去帮凌佑,阿茯晃晃脑袋,也连忙上去帮忙。
商刻羽收回长扇,一脸怒容的看着阿茯,这个女人一再二再而三的打乱他的计划,咬牙切齿道“郗澄湮,你还真是命大,一次又一次让你逃掉,这一次绝不会让你活着下山!”阿茯也不怂,她服了元气散,功力恢复了八成左右。“那你也得有这本事!”
阿茯飞到神庙屋顶,商刻羽点足追上,阿茯转身提剑朝他刺去,商刻羽抬起银扇挡住,向后疾退,剑光大盛,却没看到商刻羽反手出掌,一招不慎,被一掌拍倒,滑下了屋顶,剑被吸到商刻羽的手里,她拿起剑朝毫不留情阿茯砍去,招招狠辣。
阿茯一边朝边上滚去,一边躲避商刻羽的剑招,眼看要滚到屋檐边,对方步步紧逼,阿茯脚下一错,摔下了屋顶,出于本能,她左手死命抓住了屋檐边缘,整个身子已经腾空了,而披练般的剑光闪过来,这一招就算不死,整个右臂也要被砍掉,却激发了阿茯的血性,就在纳电石火光间,她凝聚全身的内力到手中的紫锋剑,轰然一声,数道强烈的剑气汇聚在一起,狠狠击向商刻羽,屋檐边瓦片被剑气震成碎片,阿茯连同破碎的瓦片一起向地面掉下去。
凌佑连忙飞来,搂住了阿茯,然而巨大的冲力让两人从半空中摔下来,凌佑更惨,还充当了阿茯的肉垫子,阿茯立马爬起来,还没站起来又失重摔倒在地上,她受了内伤,这时陆覃琅也被凤蔚覃一掌拍倒在地,阿茯用手撑地才没倒下去,全军覆没啊,还有更惨的嘛?果然还有更让人无语的,这时面具人飞过来了,摘下了面具,居然是陆九亭。
阿茯觉得自己的脑子现在就是一团浆糊,看这样子,陆九亭才是终极大boss,脸上每一道皱纹后都隐藏着极深的城府和狠辣,只听他故作叹息道,“幺儿,你非要自己的父母做对,这就是下场,到了地下可别怪我们啊。蔚覃,以后这南祈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就在这时,凤蔚覃猛然发难,一掌拍向陆九亭的后门,他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凌佑和陆覃琅一个鲤鱼打挺拍起来,分别出掌拍向陆九亭的左右两边。
阿茯也紧随其后,一掌拍开了要偷袭凌佑的商刻羽,这真是及其混乱的一幕,阿茯接二连三的出掌,但商刻羽内力比她深厚,她又受了伤,不是对手,被他一扇打飞到半空中,眼看就要砸到后面的墙上了,这时飞来一个人接住了她,是嘉月,又飞来一个黑色的身影是叶隐风,他上前对战商刻羽,嘉月带着阿茯稳稳落地后,也持剑加入了战团。
对于嘉月,商刻羽只是一味的闪躲,并不出手伤她,嘉月剑法极快,一剑刺进了商刻羽的左肋,后者抬手握住剑刃,割破了手掌,商刻羽苦笑了一下,“嘉月,你就这么想杀死我吗?好,我成全你。”说完握住剑刃往自己的伤口深处扎去,嘉月微微松手,就在这电石火光之间,商刻羽蓦然出手点住了嘉月点住嘉月身上几处大穴,另一只手伸出来稳稳抱住她,叶隐风见商刻羽挟持了嘉月,立马急了,“商刻羽,你不要再为难她了,有什么事冲着我来。”
商刻羽看也不看他,将一块血玉放在嘉月的手心里,深深地看着她,就像看着珍宝一样,他走到叶隐风面前,将嘉月递给他,“带她走,现在就走。”叶隐风抱着嘉月,很疑惑,这商刻羽到底什么意思?
只见他一挥袖子,飞到了高台上的玉轮旁,将手扣在了玉轮上,高身对着下面几个人冷冷道,“这玉轮是个机关,连着神庙的地基,只要将它扳开,整个神庙就会坍塌,”眼里透出了同归于尽的疯狂,“叶隐风,你马上带嘉月离开,等你们出去,我就启动机关,其他人一个都别想跑!”
阿茯想上前给商刻羽拽下来,不料还未有所动作,这人就投来了冰冷的目光,“别妄想,否则我现在就启动机关,嘉月也要死在这里,”
叶隐风有些犹豫,嘉月醒来一定会怪他的,商刻羽看出他心里所想,就说道“叶隐风,你忘了郁林王临终前的托付了吗?”阿茯看着还在和陆九亭僵持的凤蔚覃三人,“叶大哥,你先带嘉月出去吧,快!”叶隐风背起嘉月,“楚王妃,你们…”“不要快走了快走!”他只得咬了咬牙背着嘉月离开。商刻羽一直看着嘉月,直到看不见时,才收回目光。
阿茯看嘉月离开,飞上了高台,商刻羽轻歪了一下头看着阿茯“郗澄湮,有你们几个陪葬,我也算了赚了。”说完用力扳动玉轮,刹那间神庙晃动了一下,阿茯忙上去阻拦,抬脚一个飞踢,商刻羽上半身后仰,躲过这一击,随后凌空跃起,一掌劈向阿茯,后者借着玉轮翻转到边上,随后反手一剑劈向玉轮,商刻羽知道紫锋剑的威力,赤手抓住了剑刃,殷红的血从他的手里汨汨流出,阿茯想抽回剑,却被那人死死握住,商刻羽眼里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砰然一下巨大的内力顺着剑刃传来,阿茯松手弃剑,却被剧烈的冲击力掼到墙壁上,她被重重砸向墙壁,而后又砰然摔到地面!
“澄湮!”
“阿茯!“
商刻羽趁机用夺来的紫锋剑,推动玉轮,这件神兵利器,搭配上他深厚的内力,玉轮转眼间被推动大半!
碎石不停的往下掉落,季九亭喷出一口老血,抬头对着穹顶啊啊啊叫,用尽最后的一丝内力将三人震开,随后重重捂着心口跪倒在地上,看那样子是活不久了,凌佑一直看着阿茯,顾不上摔得七荤八素,扶起一旁的凤蔚覃站起来,准备去相助阿茯,数道掌风袭来,将他和凤蔚覃带出了就要坍塌的神殿,他和师父都重重摔到了神庙外的地面上,凌佑一瞬间被摔懵了,都不知道是何时何地,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和凤蔚覃都被陆覃朗送出来了。
而…而覃朗和阿茯,他们还在…神殿真是快要塌了,他正要冲进去,却被师父一把拉住,指着前面给他看,阿茯半楼着陆覃琅从里面飞出来了,随后身后的神殿崩裂倒塌,像一片巨大的羽翼,轰然合上,凌佑和师父飞上去,接住了二人,只是陆覃琅却昏死了过去。
阿茯跪坐在门口,凤蔚覃和何语欢已经在里面为陆覃琅疗伤有三天三夜了,
联姻一事其实是梵月国同祈朝的结盟,哈桑其人,一直是梵月国王的心头大患,而这次居然同商刻羽狼狈为奸,这次联姻逼得两人准备破釜沉舟,在合虚山埋伏杀手,击杀梵月国王和凌佑,对外宣称是祈朝凌佑政敌所为,夺取梵月国政权,还能打击祈朝,而梵月国王根本就没去合虚山,马车里做的是假扮的鹿鹿也是假扮的。
凌佑那封信里写着他知道阿茯已经想起来以前的事了,凌佑说自己同阿茯是被绑在一起的人,即便凌佑在信里这样说,陆覃琅还是和阿茯回来了。
凌佑走过来,阿茯跪在门边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瞳孔里,她不吃不喝的跪在这里三天,仿佛这样下去,覃朗就能活下来,凌佑走过去,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好,还没有发烧,他沉声道“阿茯,你同覃朗不该回来的。”
阿茯冷冷道,“凌佑,如果换一下位置,如果是覃朗让我们两个走,你不会和我们回来吗?”她扶着门框慢慢站起来,揉着早已酸麻的腿,三天未进水米的她很虚弱,说话都带着颤音,但语气却很冷,“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们这些人就喜欢给别人安排别人的命运?当年若不是姨母自做主张,阿姐也不会替我出嫁,阿姐也不会小产,你们口口声声说是为别人好,结果呢?为什么之前不把事情说清楚?”想起阿姐,阿茯又是痛心’
凌佑定定看着她,一言不发,他觉得自己心里好不容易搭建的那个小屋坍塌了,阿茯对他一直存有怨怼,而且她现在已经恢复记忆了,他以为的爱情也结束了吧。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凤蔚覃走出来,一张脸上全是疲惫,凤蔚覃勉强笑道“幺儿已无生命危险,你们可以放心了。”
心头上压的大石头终于落了,阿茯一时不知是哭还是笑,喜极而泣,脚下不稳,差点而站不住,幸好被凌佑扶住了,后者看着又是哭又是笑得阿茯,心里百感交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