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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梁旧事

共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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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而后兰余和几个侍女进来给阿茯梳妆打扮,擦粉描眉点绛唇,还在额上描绘了花钿,阿茯坐在妆镜前打瞌睡,毕竟一夜没睡,前天晚上也没睡好,兰余则觉得只要自家湮姐儿只要一化妆就打瞌睡,就和她一看书就想睡觉一样,还好这次有先见之明,多找了几个姐妹来帮忙,不然就要误了进宫请安的吉时。

凌佑已经换好了一件密合色轻纱罩灰色花纹广袖锦袍,密合色涡纹腰带系在腰间,还缀着一枚黄色的双鱼玉佩,周身上下被淡淡的黄晕笼罩,一头乌发用一顶金镶玉的发冠固定在脑后,显得整个人长身玉立,封神俊朗,一双星眸清澈明朗。

凌佑看着镜子里面打瞌睡的阿茯,起了捉弄的心思,一掌拍在她的左肩上,阿茯瞬间被惊醒,透过镜子见凌佑站在她身后坏笑,现在身边一群人不好发作,阿茯只得对着镜子给了他一记眼刀。身边的几个侍女看到想笑不敢笑,苦苦憋着,凌佑凑到阿茯身边,状似认真的说道“各位想笑就笑,不要别岔气了,本殿与夫人是闺房乐趣。”阿茯面无表情的对着凌佑的脚狠狠踩下去,后者抱着脚一跳三尺高,嚷嚷着阿茯给他请大夫,阿茯翻了个白眼给他。

这时头发终于梳好了,今天输了一个百荷髻,名字还挺好听的,就是看着有些像两个兔耳朵,上回梳的那什么……哦,螺髻,像米老鼠,这次又变成兔子了,发髻中间别着三朵小巧精致的浅粉色色流苏绢花,有一个兔耳朵上还点缀了一朵金色梅花发饰,在左边簪着琉璃槐花流苏发钗,发后垂着两条浅粉色的绢带,迎风飘动,而后又戴上了耳坠玉镯等首饰,今天颈上还加了一只八宝璎珞,阿茯觉得这一身的珠光宝气都在提醒她嫁入豪门了。

侍女们忙着上前为阿茯换上一件湘妃色绣垂丝海棠锦缎宫装,外罩一层薄纱,阿茯站在穿衣铜前瞅瞅,还真像新媳妇第二天见公婆,一屋子的女人忙着给阿茯穿这繁复的宫装,没一个人理在一边一直嘀嘀咕咕阿茯不尊夫君,把他脚踩烂了,要去找大夫的二殿下,凌佑想着这群见风使舵的小丫头,来了女主人就不把他这个殿下放在眼里了,莫不是以为他惧内,看来今晚回来他要好好振一振夫纲。

阿茯这次进宫没有带上兰余,而是应凌佑所言,带上了府里业务熟练,双商皆高的管家--燕午姑姑,燕午姑姑看上去约摸三十岁,从前在太妃宫里当宫女,后来凌佑开府后被祁宣帝指去王府当姑姑,主教导婢女之责,那不就是王府的管家嘛,看来以后要抱燕午姑姑的大腿了。

马车到了宫门口,阿茯掀开车窗的帘子朝外看去,第一次到皇宫来时是被连夜押到这里来,所以还没看过皇城门口是什么样子,高大华丽的宫城门口,金吾卫执金吾,气宇轩昂地立在宫门口。

到了重光殿门口后,祁宣帝身边的公公李隽抱着拂尘弯着身子向凌佑请安,说陛下在殿内批阅奏折,请楚王殿下夫妇在外侯一会儿。

早就听说这个皇帝很勤勉,每日不是在批折子就是在批折子的路上。

祁宣帝后宫嫔妃也少,皇后之下,四妃中仅有丽贵妃,居妃位的也只有三皇子生母琴妃和玉合公主生母柔妃,以及常年礼佛的静妃,其余的都是无所出的低阶嫔妃,也不甚是受宠,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圣颜,似乎有些刚刚过及笄之礼,就被家族送到宫里,也许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之前对后宫例行公事,只有瑶妃入宫后,颇得盛宠,不过在触犯宫规后,该废时还是被废,该赐死时还是赐死,这是帝王的无情,祁宣帝看上的只是那张同宣皇贵妃相似的脸,并无情分而言。

祁宣帝子嗣也少,膝下四个皇子,一个帝姬,至今未立储,大皇子的母妃是已逝的惠妃,大皇子体弱多病,自小就失去了母亲,被太后接到宫中抚养。大皇子成年后,被封为平王,出宫建府,成亲已有三载。三皇子的母妃是琴妃,琴妃出身不高,又不得宠爱,纵使膝下有皇子,存在感也很低。四皇子的母妃就是大名鼎鼎的丽贵妃,故而四皇子算是这四个皇子中最会投胎的,其他的皇子不是没有母亲,就是母亲地位较低,只有他完美具备了所有的优势。

这时听到皇帝的传召,阿茯跟在凌佑后面踏进重光殿,祁宣帝坐在紫檀木书桌后的龙椅上看折子,阿茯终于有机会一睹祁宣帝的真容了,高座上的帝王高鼻阔额,剑眉朗目,身材伟岸,望之四十如许,却有种超越年龄的魅力,虽然只是以一种寻常的姿态坐在案后,但是仍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阿茯想着这也许就是王者之风吧。

凌佑带着阿茯对南宣帝行了礼,祁宣帝放下手中的折子,微微抬眼,开口道“佑儿来了,这里没有外人,就不要在乎这些虚礼。”说完示意殿里的内侍都到外面候着,祁宣帝负手走下丹阶,一身湛黄龙袍显得身形挺拔,听凌佑说这位皇帝年轻时也是一个不安分的主,少时习武练剑,武学天赋极高,成年后曾化名出宫闯荡江湖,梅里雪山,南海碧落,塞北大漠都曾留下他的足迹,登基二十年来,也勤于练武,所以较之历代南帝,这位祁宣帝可以说接地气的多。

祁宣帝走到凌佑身旁,眼中的锋芒早已敛去,就和寻常家里的长辈一样言笑晏晏的看着凌佑,又望了望旁边的阿茯,问道“这就是阿茯?一晃眼当年的小姑娘都长这么高了。”

阿茯向祁宣帝福了福身子,“阿茯见过父皇。”刚才还让她心生敬畏的帝王瞬间变成了慈祥的老父亲,这画风转变的太快了,看来祁宣帝是真的很疼凌佑这个儿子,祁宣帝看到凌佑已成家,感慨道,“佑儿,你母亲在天之灵知道了你成亲也会很高兴。”

阿茯恍惚间似乎看到祁宣帝的眼里略有湿意,祁宣帝应该是想到宣皇贵妃了,凌佑也想到这一点,忙引开话题,“父皇,儿臣在南疆看到了万俟叔,万俟叔嘱儿臣向父皇问安。”祁宣帝英目微眯“哦,云南王现在身体可好?”凌佑回道,“万圻叔一切安好,不过军务繁重…”

两父子一路攀谈,朝外走去,把阿茯撂在一边,阿茯在那里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少顷,内监李隽拿着拂尘走出来,向阿茯躬下身子“陛下与殿下有事商讨,请楚王妃先移步凤藻宫,殿下稍后回去凤藻宫陪同皇后娘娘用午膳。”阿茯点点头,走出重光殿。

其实她现在也不是很想去凤藻宫,皇后那个佛口蛇心的欧巴桑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了,干脆就逛起皇宫了,一旁的燕午姑姑也没说什么。

前面一块巨石上,铁笔银钩的写着三个大字,嘉宁苑,燕午看着自家王妃盯着那块巨石,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忙不迭向阿茯介绍道。

燕午说这个地方叫嘉宁苑,岱宗皇后贤良淑德,不妒不争,是难得的贤后,岱宗在位期间,后宫一片祥和,鲜有倾轧,也得益于这位皇后率先示范,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岱宗与皇后也是情深意笃,琴瑟和鸣,只可惜这位皇后在生下太子不久后就去世了,岱宗悲痛万分,后位也一直悬着,时时刻刻思念着皇后,后来,岱宗驾崩后,各从帝后二人的谥号中取一字,改御花园为嘉宁苑。阿茯笑道,“这还蛮有仪式感的?”燕午问道,“什么叫仪式感?”“就是大家用来表现内心所爱最直接的方式。”南朝的皇帝似乎都挺痴情的,前有孝穆皇后,后有凌佑生母宣贵妃,

前面是木兰池,木兰池边沿岸杨柳依依,还有飞泉碧水,前面传来一阵莺歌燕语,阿茯循声望去,看这阵仗,应该是传说中的丽贵妃了,燕午不愧在宫中的老人,看出阿茯心中所想,出声道:“楚王妃容禀,今日丽贵妃娘娘在宫中开赏花宴。

“阿茯心想,果真是丽贵妃,丽贵妃和皇后是死对头,所以丽贵妃自然不会给自己什么好脸色看,而且上回还差点送自己归西,还是悄咪咪的离开吧。

还未走两步,就听到一阵尖锐的女声“咦,这不是刚嫁进楚王府的新妇吗?还没学到宫里的规矩吗?见着娘娘绕道就走。”阿茯只好硬着头皮转身上前,福了福身子,“见过丽贵妃娘娘,见过众位娘娘。”说罢把周围一圈的娘娘都快速看了一遍,心里不由感叹道,难怪人人都想当皇帝,这群莺莺燕燕虽然吵,但个个都是拔尖的美人,有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小老婆就算是出去吹牛也有资本呐。

也难怪丽贵妃受宠,颜值在一众美人中脱颖而出,白如仙女,五官立体柔美,听说丽贵妃祖上还有西域的血统,深邃的眉眼,特别是鼻子,生得格外好看,小巧高挺,让人想在她的鼻梁上滑滑梯。

和皇后的对称性打扮不同,丽贵妃双耳上戴着紫水晶蝴蝶流苏耳坠,头发挽成了繁复的高髻,用紫宝石发圈挽住,髻中簪缀着以紫色琉璃为花瓣,用玉白贝珠做花蕊的华胜,左边斜插了两支镂空金簪,额头上带着金色镂空莲花额饰,下缀一颗水滴形的紫色宝石,让丽贵妃妩媚的脸庞平增了一丝华贵,一身紫色金丝云锦珠绣宫装,衣襟处缀着细碎的米珠,玫红蝴蝶宫绦系在腰间,臂上缠绕着雪色织金披帛,所谓名花倾国两相欢,云想衣裳花想容说的这是这样的美人了吧。

旁边坐着的一个宫妃在一众美人中相貌也很出众,和丽贵妃一样属于浓颜系美人,五官略逊于郦贵妃,二人气质不同,如果说丽贵妃妩媚明艳,而这位妃子却是清冷孤傲,一张尖尖的瓜子脸,修长峨眉下一双深目冷如寒星,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两边梳着垂挂髻,余发披在脑后,发髻中间戴着珠玉花冠,左右两边簪着蜻蜓形状的金钗,缀着明蓝色的金枝玉叶流苏穗子,一身明蓝攒花衣裙,衬得肌肤如玉,手上拿着一把月季花样的纨扇,扇柄下坠着金色的流苏,一脸淡漠,在这一群衣香鬓影中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坐在C位的丽贵妃也打量了阿茯一圈,而后很嫌弃地轻哧一声,对着旁边的那位高冷美人道,“惜嫔啊,本宫真是为你不值,这凌佑这些年拖着不娶楚王妃,也把你拖成老姑娘了,本宫还以为他会娶个什么天仙似的人物,结果却娶了这么个丑妇进门。”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丽贵妃这张嘴真是尖酸刻薄至极,惜嫔用戴着珐琅指甲套的手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似是没听见一般,可是阿茯却听得很清楚,这一番话像一盆冷水从她头顶泼下,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差点儿又被别人的美貌所蛊惑,颜值和人品不能成正比,比起皇后的佛口蛇心,她是表里如一的尖酸刻薄,被人当众骂丑,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但也不能破口大骂,否则就要演变成两个泼妇揪着头发开撕了,这是在皇宫,要是出事,还是自己吃亏,还好之前那些宫斗小说没少看,阿茯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腻,懂得如何运用语言去反击别人。

阿茯敛首为礼,欠了欠身子,恭敬道,“阿茯陋质,心里自然是有这个自知之明,可是娘娘,阿茯自幼便接受教导,女子应以自身品德为重,所以阿茯一直不以容貌丑而自惭形愧,嫁人前父亲母亲也一直告诫阿茯在王府,要做好正妻的本职,当然丽贵妃娘娘倾城之貌,又是宫中仅次于正宫的娘娘,自然不必像阿茯这般总是温良恭俭,还要时刻想着自己的一言一行代表着楚王殿下府的颜面。”

阿茯这段话讽刺了丽贵妃就算有着倾城之姿,又身居正一品妃位,也不过侧室,而阿茯虽是王妃,又是蒲柳之姿,却好歹是正室,在这个一夫一妻多妾制的时代,做妾室其实是很多女子之痛,毕竟世间又有哪些女子生来就是想做妾的呢?即便是地位尊崇如后宫嫔妃。浸淫多年宫廷生活的这些人精自然是听懂了阿茯的弦外之意。丽贵妃听后面色一白,不过仅仅是一瞬,就恢复如常,“女子的德行自然是重要,不过大家可都清楚,郗家二小姐的德行,那可是恶名远扬,臭名昭著。”你个仙人板板,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是真的要互相揪着头发开撕了。阿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丽贵妃话说得难听,是在故意激她,要情绪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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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