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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梁旧事

共 111 章

正在阅读 · 第97章

第97章

双明宫

双明宫建在玉荒山上。

这天,褚与白走过栈道,登上玉荒山山顶,山风吹起他宽大的袍袖。

漫天云霞,煞是好看。

流霞让褚与白想起了和梁音成亲那天他被双明宫的师兄师弟们灌了不少酒,暗自用内力散了一些后,头还是晕,喝了一碗醒酒汤,又沐浴更衣换了一套喜服后他才走进朝华宫。

宫婢一一退下,被装饰的满目华彩的金殿只剩下他和梁音,一站一座,褚与白朝梁音望去,一双素手,不饰珠玉,连太皇太后赐下的钻石金镯也没带,一袭红色嫁衣衬得她身量纤纤,锦盖下,是和平日里没有的明艳,水红的胭脂晕染在眼角,目光流盼间闪烁着绚丽的光彩,没有戴华丽的珠冠,只在发髻上簪了几朵红色绢花,就和民间的新娘一样,是啊,他们今晚可不就是一对普通的夫妻吗?他上前轻轻将梁音搂在怀里,抬手抚上她嫣红的唇、光洁的脸、还有青黛的眉。

这时走来一个灰袍中年男子,和一个青衣弟子,后者捧着一个托盘,面上俱是恭敬之色,灰袍男子拿过托盘上的拜帖,“少宫主,兰陵宋氏嫡孙宋竟下个月同安氏的女儿成亲,送来了喜帖。”褚与白接过帖子看了看,“严叔,让宴林去吧。”被称作严叔的中年男子略有些踌躇,“听送帖子的弟子说宋家老夫人希望您能亲自去。”褚与白揉了揉眉心,“宋家老夫人左右不过是想让下一代宫主前去,

双明宫一向以看重强者,宴林是我们这一辈的翘楚,足以能代表双明宫。”严叔微低下头暗叹了口气,在他们眼里,少宫主就是未来的宫主,奈何少宫主却总是对这事不上心。然后,又递上了一封信,是送来的,说是风潇派送来了几枝药草,褚与白的妻子曾在风潇派学艺,两个门派因此有些姻亲,这些年的来往比较多,褚与白点点头,“礼尚往来,送些灵石过去。”

严叔顿了顿,又想到了什么“铸剑师赵沁炼造出一把神兵利器,广发英雄贴,邀天下英雄前往,最强者既可得到宝剑。”褚与白略为沉吟了一会儿道“让墨玉他们几个去凑凑热闹吧,叮嘱他们拿不拿到宝剑没有关系,一路上要顾好自己,不要惹出乱子。”严叔点点头,带着那名弟子离去。

看到严叔他们走远了,褚与白才出声,“既然来了,怎么不出来看看老朋友。”山道里走出一个穿着白衣束袖的青年,清眉朗目,不过看上去要比当年消瘦很多,那人看着他笑了笑,“看你也挺忙的,大小事都要操心。作为老朋友,肯定是不忍心打扰你了。”

褚与白挑了挑眉,“我也觉得我现在变得越发的像老婆婆了。”凉初没接他的话,看着远方的一朵流云,“刚才看你一直在发呆呢,想啥呢?”这时飞来一只黑鸟,“鸿是江边鸟,婚是女发婚。”梁初听后微微怔住,随后开口笑道“小孩子的玩笑话,还记那么久。”

在北朝皇宫那两年,褚与白、凉初他们几个年龄相仿的少年在一起玩一些曲水流觞,飞花令等,有时会混进来一个梁音,有一天,原家的公子出了一句上联,“鸿是江边鸟。”有几人答道“冰是水加水,仙是山上人,”唯独梁音来了几句“婚是女发昏。”众人不解,问梁音为何这样说。

梁音一脸无惧的答道,“女子嫁给男子后,就要为他生儿育女,生孩子这种事就是在鬼门关走一回,有时还不止生一个。日后还要时时挂念着丈夫和孩子,男子又不止有一个妻子,还可以纳妾。感觉女子就像是一个生儿育女的工具一样。所以女子可不就是昏了头,才要成婚。”

大家笑了笑,看在梁初的面子上没有计较梁音这一段有悖男权的话,就打趣道,“这话在我们面前说说就可以了,可不要说给别人听了。”

“是不是梁音日后不准备嫁人了?”

凉初上前圆场“好了,我们家阿雅还小呢,还不懂这些事。童言无忌,大家听听就过去了,”

两人都陷入在了往事的回忆中,褚与白忽然开口道,“其实阿雅一直都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唯独和我成亲这件事,似乎并非她所愿。”“你不是她,怎么知道她所想呢?我只知道从未见过阿雅对除姑姑之外的人如此上心。”

见褚与白沉默不言,楚良打趣道,“还是你这里快活,山水如画,我可要在这里赖几天。”“想住多久都行。”“行,真给大舅哥面子。”凉初看着褚与白俊逸的脸庞,恍然间有种错觉,似乎还是在十年前,什么也没变。

酒坛骨碌碌滚到一个女人脚下,这个女人头发雪白,身形纤弱,面容白皙柔和,虽然眼角和脸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依旧婉约秀丽,穿着天青色广袖长衣,如雪的白发披在脑后,用一根青色的发带松松的挽住,褚与白睁着熏染欲醉的双眼看着面前人,认出是自己的母亲白琳琅。

琳琅夫人年轻时是南疆的一名巫女,褚与白的父亲褚听澜年轻时游历南疆结识了琳琅,并与之相恋,南疆的巫女终生不能出嫁,以处子之身终老,褚听澜为了和琳琅在一起,闯过了南疆设置的几道关卡,但也因此身负重伤,差点儿性命不保,琳琅一夜急白了了头,南疆的大巫女见褚听澜对琳琅用情至深,终是动了恻隐之心,终是不忍心再为难他们,放走了琳琅,而琳琅为此付出的代价是被废掉了功力和有生之年不能踏入南疆一步,临走之前,大巫女还在琳琅身上下了一种蛊,叫不言蛊,这种蛊没有什么危害,只要琳琅不用蛊,可一生无虞,可是一旦琳琅在外用蛊,便会遭反噬而死。

褚听澜带着琳琅回到了双明宫,本以为有情人终成眷属,却因为琳琅的巫女身份和褚听澜差点儿在南疆丧命遭到了全宫上下的反对,褚听澜用了一年的时间去安抚、周旋才将琳琅娶进门。

婚后的琳琅整日郁郁寡欢,更在生下褚与白后深居简出,其实在褚与白眼里他的母亲就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子,走出南疆之前她终日和草药为伴,养出的蛊虫也都是没有毒的蛊虫,直到父亲带她走出南疆,因为她的一头白发和巫女身份遭受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敌意,这时她才明白人心险恶,有好几次若不是父亲的拼死相护,恐怕母亲早就已经香消玉殒,也就没有他了。父亲每每来看她,却也一直被拒之门外,母亲抱着还年幼的他枯坐在房间里,这时只能听到父亲深深的叹息。

幼时和母亲住在一起时,母亲会为他坐在机杼前织布做衣,会为他布置精致好吃的膳食,那时还是褚与白不明白像母亲这样温柔善良的女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骂她。

有次听到卢家的孩子骂母亲是白毛妖怪,他和那人打了一架,那人比他大两岁,他自然是打不过他,被打得鼻青脸肿,衣服破了好几个洞,当他一瘸一拐走回去时,母亲什么责难也没有,拿了一件新衣服给他换上,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轻声哄他,母亲听到这样难听的话远比他听到的要多吧,她面上一副云淡风轻,实则经常会掩面哭泣。等他七岁的时候,父亲把他从母亲身边接走,和师兄弟门一起练武,自那以后,他就很少看到母亲了,就算见面了,母子之间说的话也越来越少了。

琳琅夫人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脸憔悴,双眼像迷雾一样,心里泛起了密密的心疼,她曾偷偷看着褚与白在同龄人切磋中一骑绝尘,看着他一点点他神采飞扬的少年模样,心里很欣慰,在她最难挨的时候,她将孩子养在身边,教会了他爱与责任,让他成为一个骨子里是一个温柔的人,在孩子七岁时,忍痛让他的父亲带走他,让他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他的孩子是个优秀却又虚怀若谷的人。

后来听说他娶了喜欢的女子,作为母亲的她虽然不能亲眼看到,却已经知足,如今孩子这副模样,她确实从来没见过的,在她的印象里,褚与白一直都是乐观积极,即便有气馁的时候,也没有这么颓唐。

过了半晌还是褚与白开口轻声问道“母亲,您怎么来了?”

琳琅夫人既着急又心疼,“孩子,您这是怎么了。”褚与白拿起手里的酒坛又喝了一口酒,“母亲,我没事的,我只是馋酒了。”

知子莫若母,再加上琳琅夫人听说褚与白前几天刚从北梁皇城,就猜到了七七八八,她走到褚与白旁边坐下,柔声问道“是因为阿雅吗?”

褚与白拿着酒坛的手一顿,无奈的苦笑了一下,“真是什么都逃不过母亲您的眼睛。”褚与白抓了抓头上凌乱的发丝,

琳琅夫人谓叹道:“刚和你父亲在一起时,我以为这就是人的一辈子了,和爱的人在一起看日出日落,花开花谢。到了这里,才发现人这一生中不仅仅有爱情,还有亲情、友情和责任。我斩断了和过往的一切,失去了亲情和友情,我只有他了,但他不一样他还有父母、兄弟和双明宫。为了不让自己患得患失,面对那些刁难,我自以为逃避是最好的方式,可以不会让你的父亲分心,但是我错了,当年我应该和他一起去面对,一起完成他的责任,我当年的逃避让现在有了这么多的遗憾。”

回去的路上,褚与白坐在马车上打开酒封,坛口飘出的酒香弥漫了整个车厢,这坛酒还是上回去桃园镇,阿雅给他的,看来应该是买来的的琼花露,褚与白笑着摇摇头,她还是没学会酿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酒量还好的他,只喝了一坛琼花露,就醉了,褚与白依靠在车厢上,掀开帘子,看着夜空里疏朗的星子,他要陪着梁音走出心魔,无论多难,无论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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