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昭阳宫
金色的幔帐层层叠叠的垂下,屏风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北帝躺在床上,转过头,望着床前的灯,那盏皮灯散发出莹润的光,上面有个花纹,像是半块玉扣,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氤氲了枕头,那天看到这盏皮灯后,他就一病不起了,是中风了。
别人都以为他现在手脚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其实他还可以说话,只是不愿意说了,当年母后让他当皇帝,因为他是嫡长子,但是他厌恶皇宫的勾心斗角,但是母后说如果他不当皇帝,他们母子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还有外祖一家,如果生养之恩是要这样报,他宁愿自己没有来到这个世上。
军帐里,毕罗坐在桌旁,一盏如豆的灯光映在他脸上,桌上放着一封信和令牌,刚刚徐恒送来的,两年前,毕罗发现了徐恒的身份,不过一直没有说穿,他就一直在等徐恒来找自己,现在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之内,太后和成王果然让他回上京勤王。
北梁局势波云诡谲,自三年前梁初加入腾云军时,他就开始准备他们的后路,他本是江湖中人,无意陷于朝堂中,而当时选择留在腾云军时,就身不由己了,很多事情必须要谋划,这样在发生变故时才能掌握主动权。
马常那边也传来消息,梁音知道了竹卿遇害的消息,她已经回到了皇宫,有人会帮助她见北帝。当时把布条交给马常时,毕罗并没有让他去特意去找梁音,告诉她宫中的变故,是因为毕罗还是不想把梁音也牵扯进来的,毕竟他是梁初爱护的妹妹。
如果梁音没有回宫,他也可以找其他的皇子公主,不过是梁音做这件事更加的稳妥,后面的事情也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梁音终究还是发现了这些事,复仇的火苗已经在心中燃起,为了复仇,梁音甘愿做他的傀儡,目前这场皇权更迭尽在自己的掌握中,唯独梁音这件事,毕罗是有些犹豫的,梁初醒来,会不会怪他?
“陛下,该喝药了。”一个小黄门端着托盘弯腰走进来,北帝闭上眼摇了摇头,“父皇,您当真不喝吗?”北帝睁开眼,因为长时间没说话,声音有些模糊嘶哑“是你?”
建章王那里同样也有一颗深埋多年的棋子要用上,
“听说昭阳宫那位快不行了,太后和成王整日派人守着昭阳宫,连宫妃皇子都不能进去探视,皇帝也是可怜,被自己老娘和兄弟算计,那边可都安排好了?”
陈煜道,“王爷放心,都安排好了。”
建章王的这步棋就是周御医他们绝对想不到--周御医的真实身份是建章王府的人。
那年陈贵人母女被处死,建章王和陈煜买通宫人,让这母女没受刑,死前没受苦,想这周御医也是痴情人。
这些大臣会倒戈,也就宗室那些老顽固冥顽不灵。
元化二十一年,北帝驾崩于昭阳宫,临终前传位于成王,待北帝丧礼过后,成王继位。
皇宫各处挂上了白纱,
丹华殿内,建章王道,“大家都知道,先帝身体一向康健,又正值壮年,一场小小的风寒就让先帝崩逝,这其中不得不让人细思极恐。”
“建章王,注意你的身份,不要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没有数吗?先帝自患病卧床以来,你和太后下了宫禁,不仅我们这些臣子不得探视,连宫妃皇子都看不到先帝,可不是心里有鬼,现在就凭一道太后的懿旨就想当皇帝,满朝文武能信服吗?天下百姓能信服吗?”
宣太医上殿,
“先帝患了风寒,成王以微臣家人的性命威胁微臣再先帝的药中下毒,致使先帝中风,后来逼德善公公交出玉玺,让人仿先帝笔迹写了这道圣旨,微臣一直侍奉汤药于龙塌前,陛下未曾下旨传为于成王,而成王是害死先帝的凶手啊!”
“一派胡言,这个小小医官的话你们也信?谁知道他是不是你梁瀚的人?”
“凭这人的三言两语确实是无法让人信服,但既然成王口口声声说先帝将皇位传于你,就请成王将传国玉玺拿出来,在北梁,持有玉玺之人才算新主。”成王宽大衣袖覆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自先帝病重,玉玺就不翼而飞,翻遍了整个昭华宫都没找到,他和太后只好计划先继承皇位,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去找玉玺,如果实在找不到,就找一块价值连城的玉石做成玉玺,不过一块象征权力石头而已,只要把整个北梁握在自己手里了,他说那是玉玺那就是玉玺。总而言之,决不能让这一块石头乱了自己的全盘计划。
梁晗见梁安不吭声,冷笑道,“成王殿下,发什么呆呢?把那传国玉玺拿出来给大伙瞅瞅啊?不然大家都觉得你这是假传圣旨,企图谋权篡位!”
建章王早就得到了风声,玉玺在宫里消失了,他暗地里派人去找至今还没找到,不过他也不急,眼前这位不也还没找到吗?成王慢慢眼中凝结了杀意,之前每一步他都走得很谨慎,唯独玉玺不在掌控之内,他本以为只要继位成功就可以安然度过,谁知又杀出了这个程咬金,母后说的对,这个梁晗,果然是意在皇位,并不是和皇兄的私怨,此刻他仿佛被人打到了七寸,一下失了淡定,目呲欲裂道“大胆!建章王言行无状,扰乱社稷,来人,给他拿下。
建章王收起了玩笑之色,宽大的衣袖里弹出一把短刃,紧接着整个人如大鹏展翅般一步掠上了丹阶,成王会些功夫,用尽全力一挡,“噗呲!”刀锋划过成王的手臂,鲜血喷溅而出。
成王身后的内侍早已撕掉身上的内监服,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闪身上前,将成王护在身后,大殿内顿时一片混乱,只见数十个内侍都撕下了身上的衣服,与忽然从殿内四处角落里涌出来的建章王手下的死士打在一起,刀剑无眼,其他手无缚鸡之力的官员急得像无头苍蝇一般在殿内乱转,成王捂着手上的手臂躲在后面,一边暗自庆幸还好今日他让手下人办成内侍护在他身边,一边又急得不行,这毕罗怎么还没到啊?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巨响,杀声震天,建章王一脸得意,撕下朝服,露出里面的玄色铠甲,手中刀锋一错,冷声道“梁安!本王的十万大军已攻破城门,你还不束手就擒,还做什么垂死挣扎?念在同为一族,本王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乱臣贼子!你再嚣张什么?”建章王哈哈大笑,似乎听到这个世上最好笑的事,“你这不是贼喊捉贼吗?你说本王是乱臣贼子,你不也是没有继位诏书吗?既然梁泽死前没有留下遗诏,按照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铁律,那这皇位只有最强者可以坐!”
话音刚落,却见无数箭矢从门外射进来,数十个特种兵破窗而入,呲手起刀落,刀法快到看不清,一路所向披靡,砍死了建章王的死士,其他官员瑟缩在一旁,生怕伤到自己,只觉得那温热的血喷洒在自己的脸上,建章王看着殿内局势陡变,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全身,他恨恨地看了成王一眼,忽然掠上去,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跟前,刀锋横在成王脖颈,还未有所行动,嗖的一声,三支箭矢带着强大的剑气袭来,既快且准让人退无可退,一箭钉在手腕,一箭射中心口,还有那致命的一箭正中眉心。建章王的身体摇晃数下,扑通一声倒在血泊里,眼睛兀自睁着,没有合上,还带着强烈的愤怒和不甘。
成王捂着心口瘫坐在地上,松了一口气,毕罗带进来的精兵良将,个个身手不反,很快解决了建章王的死士,殿内的混乱渐渐平息,几个年长的官员捂着心口顺了半天的气才缓过来,缓过来后几个一向自恃宗族身份,看不起平民出身的毕罗的老东西就开始阴阳怪气的找事了,“毕将军带军进城,可有王命?”
毕罗负手站在殿中,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成王捂着心口道“大家莫慌,毕将军是奉太后懿旨前来勤王。”大家又都转身看着成王,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毕竟此人刚才还在嚷嚷着先帝将皇位传给他,结果连玉玺都拿不出来,成王尴尬的咳了两声“本王所言非虚,不信可把太后老人家请过来。”
赵御史不满道,“不要动不动就太后太后,本朝世祖皇帝留下的遗训,后宫不得干政!”
这时毕罗才开口道,“臣不是奉太后懿旨带兵勤王,而是奉新主的旨意。”
毕罗打了一个手势,随后他的人往两边退去,从殿门口让出一条路来,这时先帝的近侍德善公公和八公主一前一后走进来了,德善公公手捧一个黑檀木盒,他缓缓打开,历经两百多年沧桑的北梁玉玺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德善公公老眼含泪,“陛下临终前将皇位传给八公主,以玉玺为证。”
成王脸色遽变,“这不可能!皇兄临终前都没召见过她,怎么会把皇位……”成王一脸不可思议。
德善公公缓缓道“成王殿下又不是日夜守在陛下榻前,怎知陛下没有召见公主,可怜陛下病重,硬是撑着一口气写下遗诏,”一直没说话的梁音打开手中的黄绫诏书,将写有遗诏的那一面呈给众人看。
“成王殿下与陛下是一母同胞,应该认识陛下的笔迹吧。”成王实在不能接受自己被人当靶子使,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结果发现自己带来的暗人都被毕罗的病士无声的挟持了,他素来是个圆滑的人,知道现在不能硬碰硬,就捂着心口装晕过去,德善公公手里捧着玉玺朝着梁音跪了下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毕罗也单膝跪下,其他大臣见状伏地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忽然间,有雨滴落下来,冰冷刺骨的感觉,让他渐渐神志清明,毕罗睁开眼,天已经黑透了,徐恒站在他跟前,举着一把竹伞。
雨越下越大,只能等天亮了再下山。
毕罗起身,走进身后那间屋舍,“主公,方才那边发来送来消息了。”毕罗接过信筏,上面只有四个字“梁音将醒。”毕罗揭开炉盖,将信筏扔在香炉里燃了。一切都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