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郁林王府后花园,一队侍卫走过来巡视,走在最后面的那一位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朝后面看去,握着刀的手紧了紧,偌大的庭院里静悄悄的,莫非是自己听错了?实在是没发现什么,遂又转身跟上队。他没发现的是在他转身的刹那一个黑影一掠而过。
嘉月头也不回从高墙上跃下,朝东边走去,她抱着玉铿剑站在香樟树下,今夜月色朦胧,泛着黄晕,身后有人走来,见到嘉月立马跪下,“属下乔一见过郡主”嘉月转过身,“白天在府里看到你做的标记,想必是有要紧的事吧。”
“郡主荣禀,如若不是事情紧急,属下也不会出此下策王妃…王妃她病重了。”“什么?”嘉月一下慌了神,一下扶住了树干才站稳,“自王爷去了之后,王妃就一直郁郁寡欢,还引发了陈年旧疾,但是王妃一直没让人告诉郡主,最近王妃的病情又加重了,李姑姑就私自作主飞鸽传书过来。”嘉月的手紧紧捏住树干,指甲被她深深地掐入树皮,父王已经去了,如今母妃也病重了,还有他…可能也再不回来了…嘉月稳住了心神,“有没有备马,我要回京城!”
深夜的路上,两匹快马疾驰而来,虽然夜色昏暗,看不清路,但是速度一点儿也不必白天慢。
嘉月跑在前面,一双清眸里闪过冰冷的光芒,凉爽的夜风一阵阵吹来,让她方才无比急躁的心情稍稍缓解,不知为何,这次母妃病重的事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方才不疑有他,如今细细想来,才发现有很多疑点,乔一既然可以潜入郁林王府做标记,那他明明可以白天就告诉自己母妃病重的事情,偏偏拖到晚上,等到自己来见他,才说出这件事,好像是怕自己不回京城一般,此事越想越蹊跷。
她母妃曾是罪臣之女,父王以军功相抵,才迎娶母妃入门,但是也让母妃改了姓氏,隐了身份,因这层原因,母妃不曾出入皇家场所,也不喜皇室中人,成日深居简出,但是母妃是个识大体的人,手下的人也都是行事有分寸,所以就算母妃病重,姑姑也不会私自送信给自己,而是会告诉皇上,皇上再派人传信给自己,这样才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
嘉月心念一动,调转方向,朝旁边疾驰而去,乔一见她忽然转了方向,也连忙驱马朝她追去,高声喊道“郡主!走错方向了,在这边!”嘉月自顾自策马狂奔,不理他。乔一猜到嘉月对她起了疑心,嘬口而呼,藏在附近的死士听到声音纷纷出动,身后传来簌簌声,常年的征战杀敌形成的本能让嘉月霎时间敲响警钟,她忽然从马上站起来,抬足一跃到头顶的大树上,嘉月躲在树干上,看着下面几个死士疾驰而过,个个宛若杀神。
嘉月正要从树上飞下来,这时后背有疾风袭来,嘉月闪身躲过,蹭一声,是玉铿剑出鞘的声音,嘉月执剑和这个黑衣人在半空中斗了数招,拿着剑后退几步,稳稳落地,从方才的打斗中嘉月已经猜出来这人是谁,冷冷道,“这么看得起我?连玄冰盟的高手都请来了。”那人也在对面稳稳落地,“照月将军神武,南崖一战名满天下,您的对家要除你自然要舍得下血本。”刚才走过去的几个黑衣人也赶回来了,将嘉月前后包围起来,玉铿剑泛着金色的冷光,嘉月冷笑一声,“真是不怕死啊。”
商刻羽从梦魇中醒来,他疲惫的掐着眉心,回想着刚才的梦境,少顷向外喊了一身,若水走进来,躬下身子问道“公子有何吩咐?”“去,去问问夫人,问问夫人可好?”若水听后立马出帐去飞鸽传书,商刻羽无限疲惫,甚至断句都断不清楚了,若水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家公子这样。
“公子,”若水慌忙走进来,“出事了,夫人不见了!”“什么!”商刻羽倏然起身,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怒意,“这群废物!”“公子息怒,章姑姑在府里发现了平西王府的标记,所以斗胆猜测是平西王府派人来找夫人,所以夫人现在可能是在…”若水话尚未说完,商刻羽已拿剑走出去了。
嘉月用剑支撑着,才没倒下去,前面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人的尸体,解决这几个人废了她不少功夫,她也没落什么好,被砍了几刀,不过好在没有伤到筋骨。
她正准备离开,正在这时,传来了一股诡异的花香,从鼻子传到她的心、脑,让她的意识开始涣散起来,眼前恍恍惚惚,她仿佛走在一个被迷雾笼罩的密林里,走了许久都走不出去,这时忽然出现一只白虎,举着利爪恶狠狠地朝她扑来,嘉月下意识躲开,却忽然整个人失重掉落到身后的悬崖,她不停的下坠,风声从她耳边呼啸而过,死亡的恐惧像一只大手紧紧瞿住了她的喉咙,正在这时,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住了她,足尖点在石壁上,抱着她慢慢上升。
嘉月稍微恢复了点儿神智,认出了抱着她的人是商刻羽。到了崖顶,商刻羽脚下一蹬,横抱着嘉月缓缓坠地。这时,几个黑衣死士提着刀围了上来,商刻羽看也不看他们,将嘉月放下来“在这等我,等我解决他们几个就带你回去。”
抽出了吴戈剑,一剑劈向了离他最近的黑衣人,又狠又准,让人来不及闪躲,那个死士还没反应过来,头已经掉下来了,商刻羽如鬼魅般转眼间走到另一个人身后,手起剑落,一剑隔断了他的喉颈,而后旋风般转身,一剑自上而下朝后面的死士劈下,硬生生将人劈成了两半。
血花在空中爆开,那几个死士没想到他如此心狠手辣,准备一起朝他围攻,商刻羽将剑扔到半空中,贯注全身真气运掌向上,吴戈剑直直向死士们刺去,来势凶猛不可挡,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只听噼里啪啦一声,几个死士被剑气重重击到在地上。
商刻羽用手招回吴戈剑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看样子这些人已经全身经脉俱断,他转身朝嘉月走去,刚走几步,却突然心口传来一阵剧痛,痛得他躬下身子,呕出了一口血,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曼陀罗毒,刚才他动用了全身真气,这毒在他身上运转得更快,已经到肺腑了,商刻羽半跪在地上,抬眼看着不远处还在昏迷的嘉月,朝她伸出了手,但是眼皮却越来越沉,昏死过去了。
有一滴冰凉的水滴滴在嘉月的额头上,让昏睡中的她打了个激灵,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商刻羽躺在不远处,手朝她伸过来,衣襟前是斑驳的血迹,嘉月心里一动,但是手脚还是使不上劲,她费力的爬过去,只是这几步的距离,却好像耗尽了全身的气力,嘉月咬牙伸出手拉住了商刻羽的手,“子…子让…”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嘉月的脸庞,嘉月最后一丝神智也渐渐消失,…
那日在官道嘉月中的毒不是很重,这几日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倒是商刻羽仍在拔毒,嘉月踌躇良久,还是去看他了,这人惨白着一张脸,憔悴无比,可就是病着的,也还是很好看,当时多多少少也是看上他这张脸吧,嘉月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
商刻羽看到嘉月来了,弯眼笑了笑,身边的人早已识趣的走开了,留下他们两个人,“阿月,你能扶我一把吗?我想坐起来和你说话。”
嘉月走上前扶起他,商刻羽顺势拉住了她的手不松开,“看来你恢复的不错啊。”商刻羽则是一脸无辜的神情,“这不是怕你过一会儿就走了吗?心里想着让你留下,好像使出来的力气也大了。”嘉月实在不敢想象这话忽然出自商刻羽之口。
商刻羽将嘉月拉到他床榻前坐着,“阿月,你知道吗?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这一次受伤,躺在榻上,才知道跟人真刀真枪拼命后受伤这事确实挺遭罪的,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征战沙场,受过无数次伤,我都不敢想象你一个女孩子是怎么挺过来了。”
嘉月笑了一下,但这笑容很短暂,“习惯了就好了。”商刻羽复又抓住她的手,“对不起,过去我不该轻易抹去你曾经的努力,
”…“
不过,还好,如今咸宁公主她终于魂归故里了。”嘉月一下懵了,她看着商刻羽的嘴一张一合的说着什么,但是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她抓着商刻羽的衣襟“子让…你方才…方才…你把你方才说的话再…再说一遍。”
商刻羽握住她的说,眉眼温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生怕嘉月听不清,“阿月,我说咸宁公主已经魂归故里了”
他从枕头下拿出一封密函,“刚刚送来的,还没来得及给你看,”嘉月接过密函,打开,只看了第一行…泪珠就顺着嘉月的脸颊一滴滴落在纸上,她拿着密函的手不停的颤抖,她努力了十一年的事终于…终于成了…,为阿霜姐姐…这件事,是她这么多年唯一的执念,几乎渗入她的血肉,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如今,终于……嘉月眼泪越流越凶,几乎说不出话来,商刻羽伸手将她搂在怀里,将下巴抵在她的发迹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嘉月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今早子让说他想吃自己做的药膳了,有几年没做饭了,手艺还真生疏了,不过味道尝起来还不错,就像阿茯说的那句话那样,她就是一个被打仗耽误的大厨。
嘉月端着托盘走到子让住的暖阁里,却见蒙蒙她们在忙着收拾行李。
她将托盘放在梅漆小桌上,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在收拾行李?”
商刻羽将手中的书放下,示意芷蒙们先出去,“不是要去西域吗?”
嘉月有些意外,“去西域?你体内的毒刚刚拔完,就要出远门,你那小身子骨受的了吗?”
商刻羽那双桃花眼里几乎要泛出水来,“怎么?心疼你相公吗?”
嘉月连忙否认,“没有没有,你赶紧去,别耽误了正事。”商刻羽一脸深情的看着嘉月,“阿月,我也舍不得你,但是为了我们的以后,我得赶紧去帮楚王殿下处理西域事宜,来抵消我曾经做过的错事,已经耽误不少时日了,得赶紧走了”
嘉月心中一沉,想起了皇帝传来的密信,面上依旧一副淡定的样子,端起汤勺给商刻羽盛了一碗汤,“不是说要吃我做的药膳吗?快趁热吃吧。”
商刻羽频频给嘉月夹菜,“阿月,你在家要好好吃饭,不要等我回来时变瘦了。”
两人吃过饭后,嘉月又为商刻羽倒了一杯茶,“你怎么老是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商刻羽上前一把将嘉月搂到腿上坐着去,“阿月,我们成亲也有两个多月了,只有今天才像一对真正的夫妻。”商刻羽吻住了嘉月的唇,这个吻缠绵悱恻,嘉月觉得自己快要没法喘气了,商刻羽才松开她,他用鼻尖抵着自己光洁的额头,动情道“阿月,今晚不要走了,留在这里陪我好吗?”嘉月抬手用手指细细描绘着商刻羽的眉眼,商刻羽满脸柔情的看着她,桃花眼里映出的她何尝不也是百般柔情,商刻羽一把抱起嘉月朝床榻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