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在熟悉了新的环境后，阿茯发现在这里干活真的很轻松，因为生意本来就不好，再加上这里的掌柜的和伙计除了有些奇葩外，其他都挺好。

掌柜的也很大方，虽然每天客人很少，还丢东西，几乎就是她往店里跌钱了，但是伙计们的工钱照发，不比之前阿茯干活的商铺少，还管吃，所以她就决定在这家店长期摸鱼了。

本来以为一直会是这样，直到发生了一件事。

店里的花瓶被人偷的所剩无几了，丝丝只好又从仓库里拿出几个新花瓶。

她一边摆花瓶一边对飞儿说“飞儿，这几个花瓶可得看好了，寇姐说了其他的东西被人顺了没关系，花瓶可不能在再跑了，否则你提头去见她。”

飞儿坐在一边啃苹果，一边装作没听到后半句的问道“之前店里被顺走东西，寇姐从来都不在乎，这回咋转性了。”

丝丝无奈的笑道“因为花瓶被顺走的太多了啊！你自己数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些人简直把我们店里的人当瞎子。”

飞儿同仇敌忾道“哼，这群刁民！”

这天中午，来吃饭的人居然有些多，阿茯目测了一下，已经到了二位数，她和丝丝、杨陆都忙得不要不要的，刚端了一盘红烧肉出来，又要忙着去收拾桌子，正在这时，一向眼尖的她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偷偷将一个花瓶放在了自己随身带来的布袋里，然后若无其事的走到柜台结账，阿茯立马丢了手中的活儿，跑到柜台站在寇姐旁边，后者打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正要开口报饭钱时，阿茯抢在她面前语气轻柔的开口，“请问这位客人，您还有其他东西需要结账吗？”

寇雪不傻，瞬间就明白了阿茯的意思，不料客人马上就把脸拉下来了，“你什么意思？”阿茯再次语气轻柔，面带微笑的答道“就是问您是不是忘了还有东西没有结账？”

然而那个中年男人不买账，目呲欲裂道“你这是什么？你这是对我的侮辱啊？大伙瞧瞧啊，我来好好吃个饭，被这个女人说成偷她家东西，掌柜的都没说话，你在那里说什么说？轮到你说话了吗？”

这边的人一向都是这样的操作，只要有伙计惹到他们了，只要找掌柜的，准没错，掌柜的会把伙计痛骂一顿，再带着伙计来跟他道歉，最后还会送些店里东西来平息他的怒火，否则这家店就会遭到他们本地人的抵制，别想在这里混了。

掌柜的确实开口了，但却不是他想的那样吗伙计，而是一脸平静无波的对他说“你说我家伙计说你偷东西，而你又说自己没有东西，这个事情很好解决，把你的布袋打开，看看有没有东西不就成了。”

那人听后有些慌了，怎么和平时不一样啊，却依然中气十足恶狠狠道：“你们想干嘛？要欺负人啊！我要报官！我要报官！”

中年男人的嚷嚷声让店里吃饭的人都朝这边看来，此时丝丝也从后厨赶过来了，寇雪对丝丝递了个眼色，后者了悟，也没看清丝丝如何出手，那中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手中拎着的布袋已经不见了，而是出现在丝丝手里，丝丝当着大家伙的面打开布袋，拿出了那个花瓶。

中年男人的脸在大家的目光下涨成了猪肝色，但是仍不死心道，“这是我家的花瓶！我从家里带来的！”

寇雪让飞儿和杨陆抱来其他几只花瓶，并将这几只花瓶和刚才那只从布袋里拿出的花瓶一起倒置，众人瞧见，每个花瓶的底部都有一个小字，连起来是诗经里的一句“琴瑟在御，莫不静好”，而刚刚从布袋里拿出的那只花瓶底部正写着那个“莫”字。

丝丝凝着一张脸开口道，“这几个花瓶是今天我刚从仓库里拿出来的，并在每个花瓶的底部用笔写了这几个字。你还要说这花瓶是你家的吗？”

那人支支吾吾道，“我家也……有”还未等他说完，寇雪就开口道“不要和他废话了，报官！”中年男人立刻又嚷嚷道，“你们想干嘛？这么欺负人！”寇雪冷声道“什么欺负人？是你先偷了我们家东西在先大伙可都看到了啊。”

客人可不都不出声，就算平日里本地人再齐心，这人赃并获的事也不好开口，否则自己还惹一身骚。

看着这偷花瓶的贼被衙门的人带走，伙计们想着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是真把他们当傻子，偷东西偷得越来越肆无忌惮，真以为外地人好欺负啊，晚上吃饭，丝丝还还多做了两个菜，寇姐拿出了一坛酒，大家看到都离得远远的，寇姐没好气的解开酒封，“这不是我酿的酒，是从酒肆里买的琼花露，看，把你们吓得！”说完，给自己倒了一杯，豪气冲天的一口喝完。

阿茯晚上还要回家，就喝了一小杯，尽顾着吃菜去了。大家伙今晚心情都不错，一边吃饭一边聊天，连杨陆话都比平时多了，看来今天不仅仅是抓了一个小偷，更是出了一口常年被桃园镇本地人欺负的恶气！这吃的不是菜，喝的不是酒，是痛快啊！

饭后阿茯乐滋滋的回家了，一扫到这里来被桃园镇本地人为难的阴霾，睡前还母爱泛滥的给泱泱说了睡前故事。

第二天一早，阿茯去上班，却发现店里大门紧闭，平常这个时候，大门早就开了。

阿茯在门前徘徊良久，终于鼓起勇气拍门，刚伸出手，大门咯吱一声开了，飞儿露出一颗头，见是阿茯，一把把她拉进来了。

阿茯正要开口问出什么事了？却见飞儿伸出食指比了一个嘘的动作，然后用脸指了指柜台，柜台那边，正发生着激烈的争吵，黄节一张脸都气红了，“掌柜的，都是街坊邻居，你为什么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非要拉着陈叔去报官！”

寇雪冷笑一声“人家可没把你当邻居？你自己看看账本！”寇雪把账本扔到黄节面前，“这家店每年赚的钱别说顶不上开支了，连这些贼顺的东西都顶不上。”

黄节翻了翻账本，平复了一下心情，“掌柜的，我也知道您在这家店投了很多钱都血本无归，如果您心疼被顺走的东西，可以和其他铺子一样，让伙计看着，盘点后，若有丢的东西，让伙计赔。”

寇雪捏了捏眉心，看来是气得不轻，“别人偷东西，让伙计们买单？这听起来真讽刺。”寇雪抬眼直视黄节“我不是心疼钱，否则我早就把这店盘出去了，只是这些人太过分了，越来越肆无忌惮！”

黄节被寇雪的气势所摄，有些胆寒，但是一想到昨天晚上回来时街坊邻居看他的眼神，又开口道，“掌柜的，你这样做让我很难做人啊！我是本地人，现在却要被他们排挤，昨晚回来，我朝李姐她们打招呼，她们都不理我！”

阿茯心里想着，你们桃园镇就这么欺负外地人，我也不李姐啊！寇雪抱着胳膊冷冷道，“我让你难做人了是吗？那行，你去找下家，我要把这家店盘出去。”然后又对丝丝说道，“丝丝，你把帐都算一下，伙计们的工钱提前结了，再把地契，房契找出来。”说完头也不回的去酒窖了。黄节留在原地一脸懵圈，不知所措。

站在大厅里的几个伙计都一脸落寞，特别是飞儿，愁着一张胖胖的脸道“寇姐不会真的要把店关了吧，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还能去哪里呢？”

丝丝道“其实寇姐也舍不得的，但她一直都是说一不二的性格，看来这回她是真发火了。”连杨陆都开口说“在家里待久了就和家里一样，突然听寇姐这样说，真让人不可思议。”

说完这三个人都瞪向黄节，黄节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哎，又不是我说要关店的，其实我也……但她……”一向能说会道的黄节突然语无伦次起来，他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长叹一口气，“哎，我刚才说错话了行了吧。”

阿茯很是自责，如果昨天她能换个方法抓小偷，不把事情闹大，是不是就不会闹得寇姐要关店？此时谁也没说话了，大堂里一片寂静，此时待在这里就像浮在深水下，让人喘不过气，阿茯寻了个借口跑出去了。

她沿着长街一直向前走，此时正是早市，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街头传来了红枣糕甜甜的香味。她看着这些忙碌热闹的场景，心里却很失落，想了半天终于明白了颠沛流离了大半年，一直没有归属感，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它却要消失了，或许这次她可以尝试一下，不要让它消失。

阿茯是第一次到红花绿树的酒窖里来，她走下青石铺就的台阶，一片凉风吹过，顿时将燥热一扫而光，在夏天这确实是个避暑的好地方，酒窖里烛火明亮，照耀着酒柜里琳琅满目的酒壶，碧玺镶翠玲珑酒壶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上面挂着一个小木牌，写着一竖行蝇头小楷--松苓酒，阿茯还是楚王妃的时候，跟着凌佑耳濡目染，认识了一些名酒，松苓酒就是其中之一，这酒的酿造技艺听闻失传已久，它的制作方法很有意思，在山里找一棵古松，伐其本根，将白酒装在陶制的酒瓮中，埋在古松的下面，几年以后再挖出来，据说，这样古松的精液就渗入到酒中，这种酒呈琥珀色，具有明目、清心的功效。

莲花白酒，传闻秋露是“至纯”的天水，喝下它能延年益寿，因而这里的人们习惯收集露水，用于煮药、泡茶或酿酒。莲花白酒就是采集莲花上的露水酿成，味道甘甜，让人回味无穷。就算此时隔着酒壶盖子，阿茯都能闻到这甘醇的酒香。

阿茯一路看过去，还有清若白，白云边，思堂春。这些酒不是已成为江湖上的传说，就是价值千金，寻常人买不起的酒，看来寇姐还真是个隐形土豪，阿茯对着在里面酿酒的寇姐打趣道“寇姐，这些酒是不是你买回来的高仿？”

寇姐头也不回的哼道“高仿？这些酒不是老娘花了重金买来的，就是耗了很多人脉，欠了很多人情得来的，你居然说是高仿？”

阿茯走到寇姐身边问道，“寇姐，你咋不把这些酒搬到柜台上给咱们店充排场？”

寇雪把舀酒的勺子放在一边，不屑道“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要靠这些酒来撑场子？”套话小能手阿茯继续故作迷茫道“那寇姐你买这些酒是专门用来收藏吗？”

寇雪托着腮望着前方，叹了口气道“曾经有人和我说，要想将一家饭馆做好，就要有它的特色，我一直想酿出一种酒，能集百家之所长而又价格亲民，让全天下的人都能喝到它，以此来打响我们店的招牌！”

阿茯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嘴角才没笑出声来，虽然知道这很不礼貌，心道：wuli寇姐啊，就算你要打响自己的招牌，也要找个适合自己的赛道吧，为啥一定要在酿酒这条路上死磕？

又听寇雪说道“你也知道在桃园镇这个地方生意不好做，这里的人很排外，再加上民风彪悍，我们这些外来人在这里做生意很难做的，所以一定要有自己的特色！”阿茯心道，原来寇姐也不是一个只沉迷于酿酒的酒痴！却又听寇姐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像其他掌柜的一样，让自家伙计卑躬屈膝的招呼客人，还讨不到好，所以酿出这种酒来打响我们店招牌的念头就更加强烈！”

阿茯点点头，宁真是罕见的良心老板，可为什么就是和酿酒过不去？

阿茯循循善诱道，“寇姐，其实一家饭馆里不仅仅是靠卖酒来吸引客人，还可以做出美味的佳肴，将店重新布置，让客人耳目一新，还有，可以在店里搭个台子，请几个说书先生，让大家来听书，顺道吃个饭，不管怎么说，先让我们店有生意可做，等以后稳定了，寇姐你就可以安安心心的酿酒了，也许有一天真能酿出来你说的那种酒！其实再冒味的说一句，我觉得寇姐您应该不缺钱，既然以前已经在这家店投了这么多银子，何妨这次再花一些钱尝试一下呢？没准这次就能成功了。”

阿茯看着寇雪紧锁的眉头，心道，“这姐不会还在想她那酒吧？”过了良久，才见寇雪豁然顿悟，欣喜道，“阿茯，你真是太有才了，怎么想出这么多招的？丝丝这几年做的最正确的事情就是把你照进来了。”阿茯嘴角微微抽动，“您可真是个明白人啊！”

寇姐和阿茯聊了一整晚，终于就如何改良饭馆达成了共识。

第一，重新规划店里的布置，也就是装修了。

第二，在店里搭个台子，阿茯本意是找几个说书先生，后来想想在这里说书先生，说来说去就是那几个故事，没有新意，桃园镇的人们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不如模仿现代的吃播，找几个在桃园镇有些名气的人物，坐在台子上一边吃一边介绍美食。

主要就是这两件事了，丝丝的手艺不错，烹制美味佳肴不是问题。

饭馆歇业了半个月，用来装修和招揽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