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这天阿茯正在屋里用早膳,听到门外一阵喧哗声,她放下汤匙问道,“怎么了?”“禀王妃,是梅将军前来拜访王妃,可是王爷今早走前嘱咐过王妃患了风寒,这几日不宜见客。”阿茯拿起丝娟擦了擦嘴,“让梅将军进来吧。”
侍女奉上茶水,阿茯轻轻扣着茶盏,望着眼前的女子开口道“梅将军请坐。”梅川坐下来,让旁边的侍女将手中的东西奉到阿茯旁边,“听闻王妃偶感风寒,末将特送来一些治风寒的药。”阿茯不卑不亢的道“劳烦将军了。”
梅川挑了挑眉道,“王妃可知,这里马上又要起战事了,王妃千金之躯实在不宜待在这…”
阿茯心道梅川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现在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就是要把她赶回华都去。于是也和她打起了太极,“将军可知道在成过亲的女子眼里,夫君就是一切。”
梅川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毫不客气道,“王妃就没发现在您这里只会拖王爷的后腿吗?”阿茯想着此人真的一直在她忍耐的边缘上蹦跶,本来她对梅川印象还挺好,巾帼不让须眉,几次交涉下来,为了男人却变得争风吃醋,咄咄逼人。
“将军这话,倒是让我听不懂了,将军左右不了楚王殿下,就亲自来撵我了是吗?”梅川眼里迸发出冰冷的寒意,“你们江氏的女人就是好手段,开始一直在回避他,昨夜却让他宿在你这里,你这叫欲擒故纵吗?”阿茯定定的看着她不说话,梅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说的不对。“就算将军同王爷是莫逆之交,这都是王爷的家事,今日我也乏了,送客。”阿茯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内室。
坐在妆镜前,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阿茯自嘲的笑了笑,真没想到,有一日她也会同宫里的后妃一样,为自己的丈夫,与其他的女人唇枪舌战。
“在想什么呢?”凌佑不知何时来了,站在她身后,阿茯从铜镜里望着他,语气森冷道,“刚才你那位红颜知己来了,我给撵走了,以后这些事情在外面处理好,别带到我这里来,给彼此都留些体面。”
凌佑无力的反驳,“她不是我的红颜知己,”凌佑颇为头疼揉了揉额角,“我刚才和她说了我此生只会有你一个王妃……”“咣当”一声,阿茯拿茶杯将眼前的妆镜砸了个裂口,“这些虚情假意的话留着和别人说吧。殿下慢走,恕妾身身体不适,不能起身相送了。”凌佑站在原地,一脸复杂的看着阿茯的背影,纠结半天终是拂袖而去。
阿茯提着食盒往嘉月的住所走去,门口的侍女见楚王妃到了,要对她行跪拜之礼,阿茯向她们挥挥手,示意她们先下去。
阿茯走进屋里,见嘉月趴在床边看着什么,她将食盒里的点心一一拿出来,放在桌上,“嘉月,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嘉月走过来,坐在桌前,看着精致的点心,笑道,“谢谢阿茯。”
阿茯见四周无人,拿出藏在食盒底的男装“嘉月,快换上,今日我们溜出去玩。”嘉月目瞪口呆的看着阿茯手脚麻利的换上衣服,散了头上的髻,梳了一个书生髻,“快点呀!”阿茯把衣服扔给她,嘉月才反应过来换上衣服。
换好衣服后,阿茯带着嘉月从后窗翻过去,然后低着头往后门走,府里人以为她们是楚王的门客,都没多问。后门有人把守,她们只好翻墙出去。待出了行馆,走到街上,嘉月压低声音道“阿茯,想不到你轻功这么好。”阿茯解释道,“因为我小时比较顽劣,喜欢往外面跑,我爹怕我遇上坏人,但又觉得一个女孩子学武功不好,所以就找人教我轻功,必要时可以逃生。”嘉月笑笑“可是阿茯却有了溜出来玩的本领。”阿茯想着这小丫头,学会损我了,不过见她心情好了很多,也不同她计较了。
阿茯带着嘉月到一家面馆吃了晚饭,心想这里要是有火锅就更好了,对了,下次可以在家里自制火锅,绝对的卫生,绝对的美味,绝对的良心。阿茯正沉浸在火锅的回忆中,嘉月忽然给她拉到小摊前买点心吃,两人胃口都大,从街头吃到街尾。
阿茯正拿着糖葫芦大快朵颐,见夜空里出现了孔明灯,越来越多的孔明灯伸到夜空里,这里刚结束战事,人们都在放孔明灯祈祷和平吧。她和嘉月也买了一个孔明灯,嘉月小心的托着灯底的左右两侧,阿茯用火折子将里面的火烛点着,孔明灯慢慢伸到夜空里,她们将双手合十放在眼前,闭上眼睛,许着各自的心愿。阿茯睁开眼,望着站在她对面的少女,眼底有泪光浮现,似是想起了悲伤的往事。
“阿茯,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那是一段嘉月永远都不敢面对的往事。
那天她和阿霜姐姐偷偷遛出宫,嘉月小时像个小男孩,爬树上房顶,不爱穿裙子,成天穿着小男孩的衣服。
那天她也穿着男孩的衣服,遇到一个长的得很凶的大叔,偏偏说她和阿霜姐姐是他的孩子,把她们俩往“家”的方向拉,这两个小孩拼命挣扎,在大街上哭闹,有人过来问,那个很凶的大叔就说“这是他家的孩子,不懂事,偷跑出来。”
两个孩子哪里遇到过这样的事,只能对那个凶巴巴的坏人拼命捶打,孩子过激的反应引来越来越多的路人围观,终于有个大姐姐上前说道“孩子都这样了,这人铁定不是他们的父亲,你快松手,不然我就报官了。”那人只好放开两个孩子,悻悻地走了。
大姐姐蹲下身来,关切地问道“孩子们,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家住在哪里?姐姐送你们回去吧。”嘉月怯生生指了指西南方向。
大姐姐牵着两个孩子往那边走去,走在半路上,嘉月的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响声,原来是饿了,大姐姐笑眯眯地说带她们俩去吃饭,带她们俩去了一家偏僻的饭馆,两个孩子吃了饭馆里的菜后就不省人事了。等她们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脏兮兮的小黑屋里。
小黑屋里还有好多小孩,不过那些孩子身上都带着深深浅浅的伤,嘎吱一声,那道门被打开,有几个人拿着鞭子走进来,阿霜连忙将嘉月藏在后面地阴影处,当前一人问道“这女娃不小了吧?”“大是大了些,可这女娃长的还不错。”“把这女娃拉出去。”阿霜不停地发抖,“咦,听说还有一个男娃,跑哪去呢?”阿霜忽然大叫起来,朝门口跑去,疯了一般的拿旁边的东西砸向这些人,他们气急败坏,拿着鞭子抽打阿霜,阿霜被打晕了过去,为首一人啐了几口“妈的,完全就是个疯婆子。把她,还有她,这几个都拖出去!”这几个人打累了,就把还有一个那娃的事忘了。
五岁的小嘉月缩在里面,大气也不敢出,她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也不知道在那个小黑屋里待了几天,嘉月又冷又饿,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嘎吱一声门开了,传来一阵窸窣声,砰吱一声门又关上了。
冥冥中有种直觉指引着嘉月向外看去,借着窗户缝微弱的光看去,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是阿霜啊!嘉月朝阿霜爬过去,似是感应到什么,阿霜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颤抖着把手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块窝窝头,递给嘉月。嘉月掰了一块递到阿霜嘴边,阿霜咬紧牙关不肯张嘴,嘉月太饿了,她把仅有的一块窝窝头分成两半,狼吞虎咽地吞下一半,另一半放回阿霜的手里,抱着阿霜又昏睡过去。
门那边传来刺眼的亮光,嘉月下意识想把自己和阿霜藏在阴影处,可是没有听到那群人骂骂咧咧地走进来,她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她睁开眼,看到一个白衣哥哥抱着她,嘉月被喂了几口水,意识渐渐清醒,她推开这个哥哥,爬到阿霜旁边“姐--姐。”那个哥哥递过来水壶,嘉月笨拙地给阿霜喂水,阿霜却一直没睁开眼,啪嗒一声水壶落地,“姐--姐姐!”嘉月感到咽喉一股血腥味,阿霜的两只手微微摊开,一个脏兮兮的窝窝头滚在一边。
嘉月颤声道,“那天就是子让救了我,而且应我所求,将阿霜的尸体火化了,我把骨灰装在一个瓶子,带着阿霜和他们一起回了谶语山,我拜了谶语山的谶语散人为师,成了门中最小的女弟子。”
“过了一年,凌佑找到我,将我带回去,我把阿霜的骨灰送到皇帝伯伯那里,皇上本来要给阿霜设灵位,追封她为长公主,可是言官却说姐姐死前受辱,这是皇室之辱,不宜追封,只对外说姐姐走失了,他们偷偷给我下了抹去记忆的药,他们看我是个小孩,没有多注意,却不知自那件事之后,我对别人的戒备有多深,我假装失忆,忘记了这些事。其实我和凌佑永远都忘不了,每年都会为阿霜招魂,这次若能击败反贼,建不世功,就可以向皇上提出追封姐姐的请求。”
阿茯听后,想安慰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谓叹道,“嘉月,大家来世上这一遭都不容易。”嘉月笑了笑,却没有一丝笑意。
许是吹了冷风,第二天起床后嘉月就病倒了
阿茯听到消息赶过来。嘉月浑身滚烫,大夫说嘉月这次病得很蹊跷,不像一般的风寒,倒像是疫病,阿茯听完后一时手脚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