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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梁旧事

共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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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自那日晚宴后,凌佑突然忙起来了,有时甚至好几天都见不到人,偶尔在府里遇到他,阿茯冲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淡淡的扫一眼,就带着言丰走了,整得自己跟996的大厂员工一样忙,阿茯走到花园里,找个秋千坐下,想着他整天吊儿郎当的,能忙什么呢?这货还挺能装腔作势,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就趁如今凌佑顾不上王府的时候,她可以和欧阳先生推掉管家的事情,阿茯荡了几圈秋千后自言自语道要是能有单车就好了,上回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导致造不出单车,她坐在秋千上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从秋千上跳下来,回去造单车了。

阿茯这个人是很会给自己找乐子的,尽管成天待在王府里,她也不会觉得无聊,只要不让她做事就行,每天睡到中午起来,起床后带着兰余她们打叶子牌,跳花绳,没事在捯饬捯饬她那总是造不出来的单车,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秋去冬来,一晃眼就到了冬天,昨夜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阿茯走到门前看雪景,处处都是碎玉乱琼,兰余看到阿茯穿得单薄,忙取来一件雀翎深绒披风给阿茯披上,阿茯报之以暖暖一笑,自从来到这里,就属和这个小丫头待的时间最长了,而且兰余也一直在尽心尽力的照顾她,阿茯是现代人,没有那种主仆尊卑观念,故而对兰余小姐姐一直充满了感激之情,她现在修习内功心法已小有所成,内力护身,并不觉得冷,倒是兰余,身材瘦小,又穿着普通的侍女袄裙,陪她站在风口处,怕是禁不住,就把披风给兰余披上,兰余却低下头连连后退,“湮姐儿,使不得,这是您的衣服,兰余怎么能穿呢?”

阿茯叹了一口气,哀于兰余心里这种根深蒂固的主仆观念,没有人生来高贵,也没有人生来低贱,每个人都是独立自主的个体,阿茯曾对兰余说过这种话,但是小丫头却不能理解,她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却要被这种尊卑观念牵制着,其实反过来想想,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又不何尝受到牵制,侍女眼里的楚王妃,郗家二小姐,身份尊贵,其实也不过是那几个站在权力顶端的人,博弈的牺牲品,不过她不会认命,不会坐以待毙,总有一天她会走出这个地方。

这时有两个侍女端着托盘进来了,刚把用过晚膳的碗碟送回去,又看到她们端着吃的回来,跪求一下阿茯的心里阴影面积,纵使阿茯是个吃货,但天天吃这些参汤、燕窝,也会腻的,吃这些补品吃的她精神都得到了升华,说起来罪魁祸首还不就是凌佑!

因为阿茯嫁入楚王府有四个月了,肚子没有动静,宫里面的人就急了,凌佑把阿茯拉出去挡枪,说是她身体不好,这个锅偏偏让阿茯背,她马上就成背锅小达人了,而后皇宫酒送来一马车补品到王府来,说是要给阿茯补身子,阿茯本来以为凌佑会自己拿去吃,结果他都送到兰庭来了,说是做戏要做足,但是阿茯就是把这些全吃完了,也吃不出一个孩子来,这人是不是脑袋进水了,不对,脑子进水是还有脑子,他是没有脑子!不过阿茯想着这凌佑也算君子的,新婚之夜就在玩大富翁中过去了,他也没说什么,大婚后一个月他就回他的白榭住了,很少留宿兰庭,偶尔宫里有人来催生孩子了,才装模作样来住几晚,可恶,又是让她睡地上,每次凌佑走后,阿茯都让兰余把他改过的锦被用艾水洗干净,心想要是有84就更好了。哎,做男人做成他这个样子也确实失败。

好在阿筱又寄来了家书,让阿茯心情大好,上面写着是一道熟悉的簪花小楷,“楚王妃亲启”,望着那五个字,阿茯苦涩地笑了,不知道阿姐当时写下这五个字是什么心情?阿茯小心的将阿筱的信放在锦盒中,阿筱在信中说谢谢阿茯送来的大氅,出门披着可暖和了,上个月就烧起了地龙,她也不怎么出门,所以就算在雍州,也没被冻着,而且同始兴王琴瑟和谐,莫不静好,后面的话就是在细数夫君对她的好。

阿茯将信放在信封里,郑重地锁在一个盒子里,里面装的都是阿筱的来信,不知不觉中。她到这个地方来,已经有半年了,而过去在郗府,在凤藻宫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楚中一在她成亲后就没看到了,走了之后就再无音信,好似凭空消失,有人说他去浪迹天涯了,其实阿茯知道要去找也能找到他的,只是不想去找,缘分也不是强求来的。

这时兰余小跑到阿茯身边,惊喜道:“煙姐儿,二殿下来看您了!”后者听到后被吓得不轻,差点儿从椅子上摔下来,兰余则以为阿茯是大喜过望,阿茯朝往门口去。凌佑已走进庭院,今日他披了一件青灰色的大氅,打着竹伞往这边走来,只带了侍卫言丰来。

余光瞥到阿茯走到门边,凌佑抬起头看了看站在廊下的阿茯,戏谑道:“看来王妃今日就准备在这院子里招待本殿了!”阿茯才缓过神来,看着凌佑在风雪中显得清俊的脸,知道凌佑这斯和她的单方面冷战终于结束了,可不就是个小屁孩吗,说起来阿茯真正的年龄已经二十三了,比凌佑足足大了四岁,女性的心理年龄一般都比男性大了三岁,所以加起来是张他七岁,他这些小心思阿茯就算再粗神经也能猜到。心道,真够矫情的,我没给你胖揍一顿就不错了,前一阵子又是管家又是设宴的折腾我,还好意思和我冷战?于是乎就不怕吓死凌佑一般捏细嗓门道“殿下就爱开玩笑,妾是专门到门口接殿下。”凌佑确实被吓着了,心道这人今天吃错药了吧。

兰余忙砌了一杯热茶端给凌佑,他接过茶盏后只是用手波弄盖子,并没喝茶,这茶很烫吗?阿茯似乎明白了什么。“兰余,这参汤也凉了,你去帮我热一下吧。”兰余低头应了一声好,待兰余出去后,凌佑向言丰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也出去了在门口守着。

“母后病了”凌佑说完后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哦,怎么病了?”凌佑意味深长的看了阿茯一眼“王妃似乎对母后不是很关心啊?”阿茯想着凌佑很少唤她王妃,今日又是抽什么妖风呢?一口一个王妃,她皱了皱眉道,“妾是想娘娘身体一向康健,怎么突然病了,有些诧异。”

“是有人在母后的饮食上下了毒,还好发现的早,中毒不是很深,太医已经看过了,无碍。”宫里就是少不了这些下毒啊,堕胎啊,以前看的那些宫斗剧也全不是乱编的,阿茯现在对皇后这个姨母几乎没有什么好感了,所以听说她被下毒,吃瓜比关心更多,见凌佑又在看着她,立马换上一副关切的表情“宫里没查是谁下的毒吗?”

凌佑心道这女人是真能装,明明刚才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瞬间就变得和皇后好似比亲生母女还母女情深,凌佑轻咳了两声后回道“后来查到一个宫婢,那宫婢说她之前是母后宫里的,母后对她刻薄了些,因此怀恨在心,现已自缢在宫里。”

阿茯想了想道“看来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对吗?”凌佑点点头,“那个宫婢被抓到之后交由太后处理,太后对外是这样说的,但我们都知道没那么简单。”“太后为何要包庇幕后的黑手?”凌佑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后面所牵扯的势力太多,甚至影响到前朝,而且母后也没有什么大碍,母后又素来懂得以大局为主,也就没计较了。”

阿茯想起自己也是宫中沉浮过一段时间的,后宫里看似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那些后妃看似风光,锦衣玉食,华堂美服,实则如屡薄冰,如临深渊,背后又有多少人想至自己于死地?

“在想什么?连听我说话都在走神?”凌佑的脸忽然放大到阿茯的眼前,给她吓一大跳,腹诽道这人今天真不对劲,来大姨妈了?不对,男的好像是来大姨父。阿茯往后退了退,“我在想要不要进宫看看娘娘?”凌佑也退回到刚才的位置,云淡风轻道“你是母后的外甥女,你若进宫看母后,她自然欢喜。”阿茯点点头“嗯嗯,明天上午我让燕午姑姑帮我布置一下,去宫里看望娘娘。”

凌佑想到阿茯这一阵子天天睡到中午,明早可能爬起来进宫?就憋着坏笑问道,“明天上午,你是认真的吗?你能爬的起来吗?”这货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欠揍,阿茯此时只想赶快给他送走,站起来走到门边开门,冷风嗖一声就吹进来了,阿茯装作温柔娴静的样子“妾恭送王爷。”

凌佑走到门口,忽然低下头对阿茯附耳说道“阿茯,以后没人在的时候你就不要在我面前自称妾了,听起来很假”阿茯不甘示弱道“那也请王爷以后不要叫我王妃了,听起来也很假”凌佑抬起头,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忽然抬高了声音道“王妃不用出来送了,好生养好身体,本殿有时间再来。”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阿茯这回连个白眼都不想给他了,什么奇葩都让她撞到了。

翌日早上,阿茯神奇般地早早的醒了,她的生物钟真的是很神奇,经过一晚上就倒过来了,阿茯对兰余说这次进宫不用特意打扮,不寒酸就行,这次进宫她可要夹着尾巴做人,最好除了皇后宫里的人外就没人发现楚王妃进宫啦,不要在招来什么贵妃惜嫔了,她可不想再关禁闭了。

阿茯找了一件白底绣绿兰袄裙穿上,让兰余帮她梳了一个寻常的宫髻,簪了支玉钗,淡扫弯眉,上了一些胭脂,阿茯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自从那日在宫中和贵妃闹了一场后,阿茯一直对外抱恙,闭门不出,低调做人,整日素面朝天,很少打扮自己了,外面还是寒风阵阵,兰余拿了一件织锦镶毛斗篷给阿茯披上。

阿茯带着兰余走到了王府门口,看到言丰在门后等她,阿茯没想到凌佑竟然舍得让言丰护送她入宫,言丰站在马车旁向阿茯拱手道:“今日殿下派属下送王妃入宫。”阿茯点点头后带着兰余上了马车,心想这今日莫非太阳打北边出来了,嘴角不由扬起一个弧度,旁边兰余看了也不禁低头笑了。“兰余,什么事儿这么乐?”“兰余觉得湮姐儿最近心情越来越好了,为湮姐儿高兴。“哦”阿茯听到后忍不住在想自己最近真的和之前不一样吗?刚到楚王府的时候,她虽然每日也是没心没肺,嘻嘻哈哈,但是都不是真正的开心,

“王妃,我们已经进皇城了。”马车外突然传来言丰的声音。将阿茯从出神中拉回来,“好的,我知道了。”这次进宫,凌佑让言丰跟着自己,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风起掀开了一点儿帘子,阿茯向外一看看到了言丰的衣服一角,凌佑是让言丰监视她还是保护她?

阿茯带着兰余进了凤藻宫宫,因宫中规定侍卫不能进入后宫,言丰只能在凤藻宫门口等着。

殿内烧着地龙,暖和如春,阿茯都有些出汗了,东染姑姑已到寝殿内通传,让阿茯在正殿等着,阿茯打量着许久没来的宫殿,还是一如既往的奢华,天底下几乎所有女人都向往着成为这所宫殿的主人,可是如今却另她望而生畏,这背后有多少白骨和鲜血?而皇后也让她感到越来越陌生。

“王妃,娘娘请您到寝殿里去。”东染姑姑向阿茯福了福身子,说完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兰余,阿茯即刻了悟,“兰余,你就在这里等着吧。”然后随东染进寝殿了。

东染带着阿茯穿过那扇丹凤朝阳屏风,两边的宫婢将帷幔拉开,皇后穿着一件如意云纹深衣坐在榻上看书,不知道在看什么,很是入迷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进来了。

皇后今日没有梳髻,长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看不到一点儿凌乱,略施粉黛,峨眉用炭笔细细勾画,唇上涂着水雾纯露,这位尊贵的皇后就算在病中也要做一个精致的女人,皇后也有四十多岁了,除了细看眼角有些皱纹,还真看不出年纪,看来还是这种淡颜系的美女比较抗老的,阿茯觉得今天一身素净的装扮真是明智的决定,要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走到这位爱美的老女人病榻前,不就触霉头了吗?

南絮见东染领着阿茯进来,就躬下身子恭敬的对皇后说:“娘娘,楚王妃来了”皇后抬起眼,见到阿茯,将书放在旁边的桌上,满是慈爱对她说“阿茯,来,到姨母这儿来,让姨母好好看看。”阿茯只觉得自己又被一道惊雷轰了个里焦外嫩,她一直暗暗提醒自己,一旦皇后和自己打感情牌,准没好事,她走到皇后跟前朝她请了个万安,皇后沉浸于自己的表演中,浮夸的说“嗯嗯,看来佑儿给你照顾的不错,脸色比在宫里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茯仿佛看到旁边南絮姑姑都是一脸的不忍直视,阿茯差点儿憋笑出声,但那刻在骨子里的戏精素养没有让他表情失控,一脸感激道“那也是劳娘娘费心为我安排婚事,嫁得如此良婿。”

不料这话听到皇后却成了讽刺,“哎。”皇后轻叹一声“本宫知道你在为之前那事怨本宫,可是你要知道姨母对你没有恶意,这宫里之间的明真暗斗从来就没停过。”

阿茯内心os,你要非这样想我也没办法,但还是摇摇头“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阿茯从来没有怪过您,知道您在深宫不容易。”皇后狭长的凤眼里掠过一丝寒光,但语气仍然很温和,“是吗?可是本宫记得你在本宫面前不是这般谨言慎行?”

阿茯面色不改道“阿茯已为人妇,言行举止不能再像之前散漫,况且身为皇族中人,更要规行矩步,娘娘在阿茯眼里不只是阿茯的姨母,更是大祁王朝的皇后,永远都是那样高贵,阿茯怎能在娘娘面前放肆呢?”皇后苦笑着摇摇头,“罢了,罢了,你也长大了,不是之前那个爱闯祸的那个小姑娘,你能有现在的见识已经很不错了,有些事情终究是鱼与熊掌不能兼得,今日本宫也乏了,跪安吧。”

末了又吩咐南絮送阿茯出宫,阿茯向皇后福了福身子,慢慢退出了寝殿。殿门在阿茯面前慢慢合上,她似乎听到了皇后的叹息声。这个看似整个大祁王朝最尊贵的女人也有不为人知的无奈和痛苦。虽然皇后为了巩固自己地位也做了错事,但是她失宠多年,甚至这一次被下毒都不能惩治凶手,皇后背负的也是整个家族的荣辱。

凤藻宫里,皇后将手中的书卷扔到一旁的朱漆梅花小几上,用手支颐,“东染,这阿茯本宫是越来越看不透她了。”东染侍候皇后多年,知道自家主子开始头疼了,就上前为皇后按摩头部,力道适中的按压头部的穴道,见皇后脸色渐渐恢复,就温言道“娘娘,楚王妃虽然相较于以前更加圆滑,但是也更加懂得她和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否则,依楚王妃以前的性格是不可能说这些话的”

皇后无奈的笑了笑,“你说的也对,阿茯之前嫉恶如仇,过刚易折,只能当一个完美的杀人武器,现在虽然不好操控了,但好歹在目前能为本宫牵制凌佑。驭人为下,驭心为上。”东染看着皇后落寞的神情,开口道“婢子知道,娘娘最近受了很多委屈,生为一国之母,受嫔妃所害,却不能惩治凶手,养子是个白眼狼,和您离心离德,连阿茯都生了异心。”

皇后看向窗外的琉璃冰雪,谓叹道,“此一时非彼一时,东染你跟在本宫身边多年,应该也知道本宫身上的荣耀一半来自陛下,一半来自家族,本宫就像那提线木偶,不能有自己的感情,偏偏却又不争气,对皇帝情深义重,爱他所爱,想他所想,所以这次才会这么惨,不过还没到最后,还不知道鹿死谁手呢?只要本宫一日还是祈朝皇后,本宫就一日都不会败,你要知道这些什么尊荣和宠爱都是浮云,只要权力还在本宫手上就行,虽然需要姿态放低,受些委屈也无妨。”皇后这番话说给东染听,也是说给自己听。东染看着昔日尊贵无比的皇后娘娘低下高贵的头颅,心里很不是滋味,“娘娘您太不容易了。”宫门口出现南絮的身影,皇后眼里泛起一丝寒光,“不说了,南絮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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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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