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回到房间,阿茯正坐在妆镜前卸妆,外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王妃娘娘,婢子有事找您。”燕余推门一看,是府里的大丫鬟灵灵。
灵灵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支宫钗,恭敬地问道“王妃容禀,今日有人在后花园捡到一支宫钗,见这宫钗华贵精致,不像是一般夫人戴的,所以带过来给王妃看看,深夜打扰请王妃见谅。”
阿茯笑道,“没事的,我还没睡呢,不过这宫钗不是我的。”不过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呢?”阿茯今晚没怎么注意哪些夫人小姐,忙着和平王斗智斗勇,那为啥感觉今晚看过这支宫钗呢?哦,对了,这应该是梅川的。“灵灵啊,这好像是那位梅小姐的。”“哪位梅小姐?”“就是临光候家的小姐”“哦,就是那个长得很漂亮的梅川小姐。”“应该是梅川小姐,你快送去吧。”
灵灵是府里的大丫鬟,一向进退有度,连她都成了梅川的小迷妹了,还在阿茯面前失了分寸,看来即便古代,也是颜值既正义,也是啊,谁不喜欢美好的人或物呢?阿茯承认她确实柠檬了。
女孩子在这方面的心思都很敏锐,兰余看出了阿茯的心事,惶恐道,“小姐,都怪兰余今日没给小姐打扮漂亮。”阿茯淡淡笑道,“兰余,这不关你的事。”随后又皱起眉头道,“兰余,我现在看起来真的是酸了吗?”兰余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这丫头一向实诚,原来自己酸得那么明显啊。
阿茯沐浴后,换上衣服,坐在床榻边,兰余她们已经出去了,阿茯伸手给了自己一个大逼兜,清脆的声音响在耳畔,阿茯自己也吓了一跳,她也没想到声音这么大,连在外面值夜的丫鬟都听到了,“王妃怎么了?”阿茯尴尬道,“我我……我打蚊子啊!”说完又对着想象出的蚊子啪了几下,“这秋蚊子挺毒!”“王妃,要不要婢子……”阿茯连忙打断她的话,“不用来帮忙了,都打死了!”门口的丫鬟有些懵,这王妃确实挺虎啊。
阿茯呈大字躺在床上,郗澄湮啊郗澄湮,你是忘了自己嫁进楚王府的目的了吗?郗夫人常年被病痛折磨,汤药不断,阿筱替自己远嫁漠北,嫁给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始兴王,而自己呢,却在为这些小事纠结。
阿茯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耳边响起一阵悠扬的笛音,谁这么有情调,大半夜还在吹笛?她披了一件外衣走出去,房顶上坐着一个人,背对她在月下吹笛,那人穿着一身白衣,身形较瘦,不知道是男是女,不过这笛声还蛮好听。
笛音婉转动人,悠扬飘荡在庭院间,绵延回响,由远至近轻轻飘过耳际,漫溢心间,让人仿佛置身于美丽的梦境,让人沉湎其中,不可自拔,笛音飘散而来,慢慢的那笛音似一团浓雾,轻轻揉揉地笼罩着她,但此时阿茯还未有所察觉,笛声飘散而来,带着无数芜杂纷乱的记忆涌入脑海,那些痛苦绝望的画面,一股脑地冲刷着她的意识,“啊啊啊”阿茯这才察觉到这个神秘的吹笛人是敌非友,在用琴声蛊惑她,阿茯捂着耳朵,想到房屋去,把门关上,却浑身在冒虚汗,手脚都开始发软,一时感到天旋地转,眼眶骨好像不停的收紧,箍得大脑生痛,她用最后的意念死死拉住门框,才没摔倒。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股清冽又温厚的琴声冲破重重浓雾,传到了阿茯的耳朵里,阿茯的身体颤抖了起来,她费力地抬眼看去,看到屋顶又多了一个人影,看不清人脸,笛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铮铮琴音,阿茯渐渐恢复了神志,她盘腿原地坐下,运起内力调戏,约半盏茶后,才感到身体没什么异常。
再往前看哪有什么月下吹笛的人,倒是头顶上有琴声传来,阿茯福至心灵,借力掠上屋顶,果然是陆覃朗,阿茯向他行了一礼“师兄。”对于这个师兄,阿茯可是充满敬畏的,虽然是三师兄,比楚中一还小,但是人家的一举一动就像比她大了一辈的人,阿茯岂敢造次。
“阿茯,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我还想问你怎么大半夜跑到我的房檐上抚琴了?不过这话阿茯可不敢当面说。“可能是白天茶水喝多了,到了晚上没瞌睡了。”
陆覃朗明知道她是撒谎敷衍她,也没说什么。“师兄,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吹笛的人?”“没有。”陆覃朗毫不犹豫的答道。这人真是无趣,也不知道郗澄湮以前是怎么跟她这个师兄相处的。不过虽然陆覃朗很高冷,但是在他身边总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阿茯走到陆覃朗旁边坐下,“师兄,你觉得女子长成什么样才能称得上好看?”
“在于自己所看,莫顾他人口舌。”这陆覃朗可真是惜字如金,不过他也是说到点子上了。对呀,其实每个人的审美标准是不一样的,或许会有什么天下第一美人,南朝第一美人,北朝第一美人所说,但这个排名又不是放之四海皆准的。只要自己满意自己就可以了,而且容貌也都是表象,人这一辈子又不仅仅是这一幅皮相,还有很多珍贵的东西,比如现在的她有一身的武术绝学,还擅长奇门遁甲,阿茯忽然觉得自己不去当语文老师真是可惜了,陆覃朗就说了这短短几个字,她居然能自行yy出来这么多。
“师兄,谢谢你,解了我的一个疑惑。”又是一阵沉默,“师兄,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陆覃朗侧眸看她,“你以前从来不会对我说谢谢。”完了完了,该不会是露馅了吧?让他认出自己真是郗澄湮,阿茯啊阿茯,你跟他聊什么?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极高智商的人,还是跟一起学艺的师兄妹,陆覃朗望着她,阿茯心里直发毛,是不是要把她抓回去严刑逼问真正的郗澄湮去哪儿呢?
只见陆覃朗忽然道,“阿茯,我带你去个地方。”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在深秋的夜晚御风而行亦是寒冷,但是阿茯却一直施轻功,紧跟着陆覃朗,这个人总是会给他一种莫名的心安。两人一路飞出了王府,朝城郊飞去。“到了。”陆覃朗出声道,两人停在一座宅院前,“这是什么地方?”“绣坊村。”陆覃朗推门进去,阿茯紧跟在后面,只见里面的人忙忙碌碌,无心注意到进来两个人,她们有的在忙着染布,有的在裁衣,有的在缝纫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的女人。
看到阿茯眼里的疑惑,陆覃朗解释道,“这里每个月要提供上千匹的绸缎,如果只有白天开工,是达不到这个数量的,所以就设了晚班,这里的工人都是两班倒。”
“曾经这里很穷,青壮年有的进城务工有的种地,但都收入甚微。但是这里的女子却精通刺绣,一个叫阿秀的女子带领这里的女子一起开了这做绣坊女子在绣坊里赚钱养家,自那以后绣坊村的女子们不用背井离乡,就能养家糊口,而且收入颇为可观,赚得比自家男人都多,正如那句话所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绣坊村的女性地位比男子高,阿茯内心感叹看出了另一种美,勤劳智慧赐予了这些女性挣脱蕃篱的力量。”
“阿茯还记得吗?以前在琥珀宗的时候,每到三月,宗门里的弟子每日卯时就起来练武,是为每年五月的阳山大会做准备,阳山大会是武林盛会,每年各门派带着弟子齐聚阳山,根据弟子们互相切磋比武,选出前三甲,琥珀宗的女弟子在外貌上比不上京中贵族女子,再加上长期练武,皮肤晒得黝黑,身躯健实,但是却有着一种干劲十足、朝气蓬勃、不屈不挠的力量之美,生命之美。”说完这话,陆覃朗顿了顿,他想起了那年给他背回家的阿茯,即使在昏沉间,他也感受到背着她的女子虽然纤瘦,但是那臂膀却那么有力,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阿茯现在才发现寡言少语的覃朗师兄是真的很会说话,他今晚说的话比他之前说的加在一起的还要多,他不禁化作小迷妹感叹道师兄,你真的很会说话啊,陆覃朗不由一怔,眼神慢慢黯淡,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阿茯则没发现,她望着天上的明月,吐出一口气,烦扰她一晚上的心事终于解决了。覃朗师兄这一番话是要告诉她美的内涵更为重要,那些展现价值的美,有意义的美会超脱样貌之美,才是值得追求的。
人总是喜欢美好的,这是无可厚非的,但是古往今来,从来就没有统一的审美标准,汉代飞燕细腰不盈一握,可做掌上舞,唐朝玉环体态丰腴,
表像的美会不停的变化,人们的审美标准也在不停的变化,然而那种呈现人性之美的价值美却更为永久。
阿茯又在想她爪机了,此时好想发个朋友圈呀,这番领悟真是嘎嘎透彻,她现在高兴了,粗神经的她却没发现旁边的陆覃朗一脸落寞,他看着又高兴起来的阿茯,自嘲的笑了笑,前些日子回琥珀宗闭关,这些事情不是已经想通了吗?还是对阿茯忘记和他的过去有着执念吗?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朝楚王府回去,不知不觉就到了,两人站在兰庭的屋顶上,阿茯正要对他道谢,却听陆覃朗淡淡道,“起风了。”“啊?”阿茯一脸懵圈,师兄怎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呢?“阿茯,回去休息吧,会着凉的。”“哦,师兄,你也早点儿回去休息吧。”陆覃朗微点头,不仔细看真看不到他微点头这个动作。阿茯飞下去,又往屋檐上看了看,陆覃朗还站在那里,望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