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鹊山，半山腰有一间农舍，这农舍不同于寻常的农舍，院前繁花簇簇，没养鸡鸭等家禽，倒养了仙鹤。

打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属下得到的消息是有人看到三殿下在这里出没过。”马常惶恐道，生怕喜怒无常的主公突然发难。

“是他，不过他已经走了。”毕罗走出去，满山苍翠映入眼帘，好久没看到这样的风景，看惯了上京的繁华，如今却念起山间的风景。林间的山风吹来，霞光染红了山川，和楚良第一次相见也是在太阳西沉的时候，不，比那个时候还早一些。

一张木筏在群山间的深潭划过，楚良望着潭上荡起的涟漪，思量着去哪好呢？漂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十四年前

秋风瑟瑟，窗外庭院落叶满地，虽然秋风裹挟着凉意袭来，但对常年练武，有内功傍身的毕罗而言却没有丝毫的不适，也许日子久了，四时变化，在他的内心掀不起任何波澜了。

他收回目光，拿起案前的信笺，复又重新看了一遍，深邃的眼神更加复杂，如今十一门中，师父旧伤复发，对外称闭关修炼，让他暂行代门主一职，此时那个人送来了这封信让他下山，这是个机会，但他不敢贸然离开，毕竟少时是十一门收留了他，拿起朱笔批阅案上的一摞书册。

一年前，师父渐感年事一高，力不从心，准备从嫡亲弟子中选一名代行门主一职，他入门时间不长，而且是一枝高岭之花，在十一门的人也缘不好，但师父却力排众议让他当代门主，事实上，老门主的眼光确实不错，在这一年里他的非但没有让那些想看他好戏的人如意而且还越来越有一门门主的风范，

门咯吱一声被打开，进来一个老者，虽穿着麻衣，但只是在这里一站，渊渟岳峙的气场便不言而喻，毕罗上前，拱手行了一礼，“见过师父。”

十一门主笑道，“毕罗，你可知为师为何会提前出关？”

“弟子不知”

老门主递过来一封信笺，“文将军与我十一门有恩，所以为师希望这一趟你能亲自去。”

毕罗低头拱手道“弟子领命。”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

溪边飘来一股香味，几个少年围坐在一起生火烤鱼，那眼巴巴的眼神就像饥荒里的难民，但看这些人衣着样貌并非难民，少年们个个风神俊朗，穿着束袖戎装，而且袖口和衣襟处用银丝绣着胡杨的标记，原来这几个少年不是普通的兵士，是属于勇武堂的兵士.

北朝尚武，京都贵族也亦是如此，各世家选派族中年轻子弟去勇武堂学习，表现优秀者可以继承家族世袭的军爵，不分嫡庶长幼。

“哎，…你说要是楚哥发现咱们偷跑出来，会不会把咱们给活削了。”“放心！”那个最高的少年司年年少轻狂地无惧道，“我都打听好了，今天上京来人了，专门找楚哥的，楚哥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咱们。”他一脸的成竹在胸。

“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一向鼻子最灵的安同开口问道，司年道，“烤鱼的味道啊！”

“不是，是烤鸡，”安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而且这烤鸡还加了蜂蜜、黑胡椒、百里香……”，安同痴迷于美食和烹饪，痴迷到什么地步呢？用鼻子一闻，就知道加了什么调料，要不是被家里人送这里来，估计就去当厨子了，“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岳风忽然停住了，因为他也闻到了烤鸡诱人的香气，“是烤鸡，没错了！”一把把手里的没油没盐的烤鱼扔掉了，烤鱼内心：这些年终究是错付了。

几个少年循着味道跑去，只见前面沙石上放着一个架子，上面几只烤鸡，安同忍不住上前，却被司年一把拦住了，“这可能是别人做的晚饭，把人家晚饭吃了，和小偷有什么区别。”

安同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哎，放心，不会白吃的，待会儿把玉佩放在旁边，这块玉佩够买几十只烤鸡了。”他上前撕下一块鸡腿，还未吃进嘴里，肩上被人拍了一下，他转向旁边的高风明，“哎，你拍我干嘛？”

“谁拍你了？”

“见鬼。”安同心里掠过一丝狐疑，后面反而是高风明开口道，“都说了刚才不是我，你干嘛又拍我？”

“不是我拍的啊！是……”安同忽然想到了什么，高风明看着他的样子也随即反应过来，两人扔下鸡腿就跑，恐惧地喊道“楚哥来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安同还没看清来人怎么出招，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被踹到在地，其他几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都被来人打到地上捂着心口哀号。

来人稳稳落地，连头发都没这么乱，他转过身来，一身银黑戎装，和这几个少年所穿的戎装一样，用银线绣有胡杨的标记，不过还多了一些，可见此人在军中的等级不低，安同捂着心口站起来，一瘸一拐的朝他楚哥身边走去，楚良则是一脸的波澜不惊，俊脸微凝，微抿着薄唇，安同在心里暗道“完了，这回是真生气了。”

“楚……楚哥”安同低下头支支吾吾道，刚才那一副嚣张的模样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真让人怀疑这是不是同一个人。

楚良低下头去去看他，略略失神，记忆回到了遥远的过去，透过安同，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人，眼神渐渐由严肃责备变成了自家孩子犯错的无可奈何，一阵漫长的沉默后，楚良开口道，“既然大家来参军，就要遵守军纪，回去领罚吧。”

“惩罚是……”

“二十军棍。”

“楚哥，这会不会太重了？”

楚良立刻了悟，这些孩子怕自己因为是勇武堂的，罪加一等，被加罚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不管是谁偷跑出来，都是这样的惩罚。””

楚良的声音顿时又冷了几分，司年顿时不敢说话了，高丰明则瞅着那烤鸡小声道“楚哥，这烤鸡……”声如蚊呐，楚良听力过人，自然是听到了，一脸无可奈何道“吃完在走吧。”说完楚良默默将自己身上的一块玉佩放在这里。

少年们蹲在一起大块朵颐，一嘴的油，楚良不忘此时在给少年们，讲道理，思路清晰，从为什么不能随便偷跑出来到在勇武堂学本事，为家族争光，讲得少年们热泪盈眶，恨不得现在就能一下长大，独当一面，上场杀敌，报效朝廷，楚良则暗叹道，难怪父亲都喜欢在饭桌上给孩子训话，他也活成了这个样子，效果还是挺不错的，不过自己现在是不是太啰嗦了。

此时，走来一个年轻人，目如点漆，鼻梁高挺，皮肤冷白，旁身形高大，他从旁边路过，仿佛楚良他们这群人不存在一般，这人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但是楚良却一直在看着他，自家楚哥可是少有这番模样，可把这群少年吓着了，小心翼翼道“楚哥。”

“何事？”

“还以为您走神了呢？您在看刚才那个人？”

楚良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在看他的剑。”“剑？”安同眼里浮现出不解的神情，随即又谄媚道，“他那把剑看起来就是又破又旧，楚哥，看我这把剑，比他那把好多了，你要是喜欢我就送您。”

楚良笑着摇了摇头，“你的心意我领了，他那把剑是铸剑怀兵大师用玄铁所铸，当今世间只有三把，他这一把应该是追令剑，此剑削铁如泥。”

安同心中瞬间有了一个将功折罪的注意，“楚哥，您是不是很喜欢，我去找他买下来。”

“没有那么喜欢，别人也不一定愿意。”岳风不屈不挠道，“难得楚哥有喜欢的东西，就是抢也要给您抢回来。”说完就嗖一声跑掉了，训练时也没见他跑这么快，果然少年未来可期。

“玩了，要坏事了。”楚良抬脚追上去，砰一声，还是晚了，安同今日出门定是没看黄历，又被一脚踹倒在地，楚良拦住爬起来欲上前拼命的他，那人剑未出鞘，站在原地未移出半步，可见此人功夫不在楚良之下，但并未使出一半功力可见他并没有伤安同的意思，只是想他个教训，他抱着剑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便转身走了。

“楚哥，你看到了吗？这小子有什么可傲的？”

“好了，不说了，是我们先招惹别人的。”

勇武堂。

楚哥，你前几天也受了伤，不用管我们了回去好好养伤吧。”其他几个小兵附声应和，“楚哥，先回去休息，我们没事。”

“我那都不算受伤，早就好了。”楚良熟练地为伤员上药，包扎，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改名为楚良，眼前这些伤兵大多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脸蛋嫩得可以掐出一把水来，楚良想着自己这个年纪，还在宫里跟夫子学写文章，不知人间疾苦。

远处那轮红日就要落下了，洒下一片霞光，大家拿着竹筒喝水、说话，是从军之后少有的静好的时候，霞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这样宁煦自在的时光真的少有。

大家对楚良也很敬佩，楚良一看就是出自世家，但是一点儿也没有架子，从低阶士兵做起，武艺高强，机智勇敢，帮伤兵疗伤，这次，楚良升为参军，大家都无异议，认为这是实至名归。“

咦，那人是谁啊？”“不是刚才在山脚下和我们打架那小子，还真找上门来了。”楚良听到这句，抬头往那边看去，夕阳的光影勾勒出他挺拔的线条，毕罗也正好往这边看来，两人的目光交汇，一时之间，似乎所有的声音都没有了。

“大家都在这儿呢，”文将军的声音把楚良从神思中拉回来，只见文将军带着那个年轻人走过来“楚良，这是毕罗，以后他就是你的同僚了。”

“毕罗啊，这是楚良……”

“文将军不必引见了，刚才在山下已经见过一面。”毕罗出口打断文将军，

“哎，你这人，我们还没说什么，你到好，自己先告状了。”安同开口愤愤不平的，

“毕罗公子也没说什么，你这样说话就不对了。”楚良连忙开口阻拦道。

文将军皱起眉头“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将军容禀，方才我带着安同他们在山下巡视，碰到了毕罗公子。”

文将军道，“毕罗师出十一门，是门主座下弟子，是十一门主让他来相助于我，切记不可怠慢。”

毕罗道“将军言重了，在下这是第一次下山，不懂这里规矩。”

“这小子功夫不错，挺能打的。”

“原来是十一门下弟子。”

“难怪这么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