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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梁旧事

共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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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三年后,建章王府。

陈煜还未走到书房门口,一个描金的茶盏救被扔出来了,还好自己躲得快,不知道屋里那位祖宗又在发什么火?陈煜忙做好表情管理,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走进门对建章王行了一个大礼。

陈煜为人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人人都以为他胆小怕事,在朝中不轻易站队,其实暗地里早就投在了建章王门下。在建章王眼里,陈煜这人机灵,会说话,鬼点子也多,为他解决了不少烦心事。

今天去宫里,建章王在北帝那里受了窝囊气,回来后他正准备差人去给他喊过来,没想到他自己来了,陈煜当然没有那么神机妙算,未卜先知,来给建章王排忧解难,是有事相求,但是看建章王这个样子,自然不好开口就提,“王爷,下官听说京里来了一个戏班子,要不下官张罗张罗,把这戏班子请到王府来给您唱几首小曲。”

啪嗒一声,又一个茶盏摔在地上,陈煜忙跪在地上,冷汗直冒,看来自己这话说错了,不敢再多言。

“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土,本王什么都没做,就在众人面前说本王要安分一点,本王要是真做了什么事,你这皇位还能做得这么快活?”原来是跟龙椅上那位置气着的。

“王爷息怒”一个异域美女端着酒杯款款走进来,酒杯里盛着西域进贡的葡萄酒,这个美人是部落首领的女儿,汉名叫琼芳,五年前被部落献给北帝,封为芳贵人,只是可惜不是很受宠,三年前被又被赐给建章王做侧妃。

陈煜忙对着琼芳行了一礼,“参见芳王妃!”“陈大人是常客,不必多礼了。”琼芳坐在建章王膝上,拿起酒杯含了一口,对着建章王哺酒,陈煜没想到看到这样一幕,赶紧把头低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华贵的波斯地毯,他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妹妹陈贵人,倘若不是竹卿,妹妹怎么会死在深宫里?一个歹毒的计策在他脑海里逐渐形成。

夜色笼罩了整个皇宫,不复白日的喧闹噪杂,侍卫在各处来回巡视,值夜的小宫女在寝宫门前打着盹,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容易入睡,竹卿让跟在自己后面的宫女给她摇醒,自己则提着一盏宫灯朝凤阳宫门口走去,竹卿是个细心谨慎的人,每晚会去看看宫门有没有锁好,见已落钥,才放心回房休息。

黎明时分,一向浅眠的竹卿听到有人在喊她,忙披上衣服出门,门外站着几个小宫女和几个小太监,一脸惊慌的样子,见竹卿出来了,上前道:“姑姑,不好了,宫门不知道被谁撬开了!”竹卿脚软了一下,旋即扶住门框,面色镇定道:“我去看看。”

宫门半开着,地上是一副被撬开的门锁,毕竟是宫里久经世故的老人了,竹卿用平静清晰的声音吩咐道:“去清点宫里人数,包括秀女和宫人。”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里升起,但在没有消息之前,不能把事情想得那么坏,“姑姑,”晚晴惊慌失措的跑来“姑姑!不好了!紫薇阁的惠丹小主不见了。”

“惠丹?”竹卿对她有些印象,好像是……是建章王的义女!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应验了,因为早年间的一些事情,建章王将她视为眼中钉,饶是如此,竹卿面上还是十分淡定地吩咐道:“去太后宫里报备。”又随手指了几个人“你们几个和我一起去找。”

凤阳宫附近的长廊、假山、亭台楼阁都找遍了还是不见惠丹的身影,竹卿想到晚晴之前和她说过惠丹不想入宫当秀女,进宫前曾在家里闹过、绝食过,在竹卿的印象里,惠丹入宫后见过几次也是成天拉着一张脸,对人不理不睬的。看来这姑娘是要逃出宫去,应该就是往宫门方向跑,竹卿带着人朝宫门方向找去,找到御花园,眼尖的小洪子发现水井旁赫然有只绣花鞋,小洪子颤抖着指着绣花鞋喊道:“姑姑……”竹卿朝水井看去,饶是一直淡定的竹卿也止不住……

那天,侍卫从御花园的水井里打捞起一具女尸,经查验是建章王之女陈惠丹,太后命凤阳宫掌事竹卿到长乐宫问责,众人想陈惠丹是建章王的义女,而建章王又是先帝一母同胞的兄弟,所以即便竹卿姑姑也是皇室中人,估计也会被免去掌事一职。

只是没想到自那夜后再也没看到竹卿,有人说竹卿姑姑那天本来就惊恐过度,后又经太后责问,引发了心疾,当场就去了,也有人说竹卿被连夜送出宫,到清心庵剃度修行,大家想着竹卿姑姑这么多年一直规行矩步又是皇室中人,就算问责,也不会丢了性命,或者被送去当尼姑。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真相远比这个残酷,太后奈不住建章王所施的压力,将竹卿交由他处置,竹卿在建章王的地牢里受尽酷刑,竹卿不堪受辱,咬舌自尽,死后皮还被剥下来做了两盏皮灯,一盏送到--宫给惠定师太,一盏则被送到北梁军营。

一望无际的草场上跑来两匹骏马,马上两人拿起长弓射向靶心,箭矢若流星般飞向靶心,这一次楚良险胜毕罗一支箭矢。

毕罗见自己输了,兴味索然的下了马,去另一边驯马去了,楚良帮忙收拾残局,这小子越来越难伺候了,输了吧,说自己让着他,赢了吧,就像今天这样不理他了。

“将军,上面那边送信来了,还送来一个盒子。”上京?自从自己的皇子身份从玉碟上除去之后,就很少收到上京的信了,对了,还有一个人给他写信,竹卿姑姑!楚良打开信封,刚刚一直上扬的嘴角忽然沉下来了,脸色变得煞白,拿着信的手不停的发抖,目光转向那个盒子,似乎要将那个盒子看穿,而在远处驯马的毕罗则没看到楚良这个样子,否则他可能会从马上摔下来,等他准备喊楚良过来时,才发现草场上早没了楚良的身影。

毕罗一路狂奔到军营帐篷里,见楚良正在收拾东西问道“楚良,发生什么事了,你要干嘛?”

在草场上听说楚良看了一封上京来的信什么也没说就急急忙忙往军营赶了,上京的来信?一听到上京,毕罗心里就有了要出事的预感,就赶回军营来找他,

“毕罗,你来的正好。”楚良将兵符和军印递给他“这几天军务交给你处理一下,我要回一趟上京。”毕罗没去接“楚良。和我说发生什么事了?”

“一点儿小事,过几天就回来了。”

“楚良,到底怎么了?”望着楚良苍白的脸和发红的眼睛,毕罗知道绝对不是小事。

“竹卿姑姑被人害死了,阿雅也知道这件事了,我要回去,找到凶手。”

“这样吧,楚良,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军中的事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杨陆和杨海兄弟俩主管军务,我再让徐恒从旁协助,还有文葭,文葭,你总信得过吧?上京波云诡谲,凶手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多一个去多一份安全。”

楚良和毕罗带着马常等人一路骑马南行,天色渐渐暗了,终于在天黑透之前到达上京边界,可以前往驿站换马,马常几个人骑术比不上毕楚二人,还远远缀在后面。

两人正要取道上京时,看到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后面传来了孩子的啼哭声,飘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俩人下马,握紧长剑上前查看,地上躺着一个男人,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身下一滩血,孩子坐在旁边哭,脸上、手上、衣服上也沾上血迹,楚良出声道“这是被打劫了吗?”

毕罗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正要开口,忽然脸色微变,一把将推开楚良,追令剑跃入毕罗手中,批练般的剑光斩向偷袭者,后者闪身躲过,虚晃一刀,脸被面巾遮住,一身黑衣,眼中闪过冰冷的笑意,楚良回过神,正要出手,又有两道剑光闪来,提气抬足跃到上空,凌空挥剑斩下,而后来的俩人轻功不弱,迅速避开了强烈的剑气,楚良猜测这俩人是故意拖延他的时间,极有可能是上京派来的。

他内心烦躁不已,但脸色冷静如常,身形与招式更是一丝不曾乱过,毕罗用剑隔开黑衣人的大刀,紧接着抽身凌空一脚踢去,担忧地看了楚良一眼,也就在这一分神时,黑衣人掌风袭来,毕罗来不及闪躲,硬生生受了这一掌,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手中长剑迅即转向,刺向黑衣人,黑衣人折身向后飞去,但还是被剑气所伤。

余光瞥到毕罗受伤,楚良心中更是不定,被这俩人刺中几剑,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他将长剑扔向半空,双掌发力,向俩人击去,数丈之内地尘土都被激得飞起来了,纵使这俩人轻功不弱,也被掌风所袭,摔在地上狂吐鲜血,毕罗抱着长剑跃上远处树上,才没被伤到,尘土散去,却不见楚良身影,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刺向一人头顶后凌空转身,一脚重重踢向另一人地头颅,身形飘忽之间,已来到最后一个黑衣人眼前,那人还没出手,就感到脖颈一凉。

楚良收回剑,赶来地毕罗过来扶着他,担忧地看着他,“你没事吧?”“无妨,都是皮外伤你呢?”

“放心,没事,没有伤及肺腑,我先给你包扎伤口。”

“先赶路”楚良转身向前走去,忽然眼前一黑,重重倒下了!

“将军,现在是回军营还是上京?”马常几个人气喘吁吁的赶来。

毕罗看着楚良苍白的脸,他是经不起奔波了,撕下外袍一角,咬破手指写下几个字,“皇权更迭,风云再起,若愿结盟,事成可报大仇。”将布条折好交给马常,你们九人护送楚将军到清心庵,请惠定师太为他疗伤,并将这个盒子交给惠定师太,你们在那里保护楚将军,不可擅自离开清晰庵,至于这个布条,到时若有个叫阿雅的弟子来找你,你再交给她。其余人和我一起回北梁军营!

长乐宫

太后拿起一把小银剪修剪花枝,听说毕罗已返回军营,打退了外敌,方松了一口气,让宫人将花盆端走,净手擦干后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本想借梁晗除掉竹卿这个祸害,让皇帝绝了这些心思,安心政务,早立太子,没想到被别人当枪使了,差点儿把北梁都赔进去,哀家没想到梁晗蠢到这个地步,和栖国勾结,他能讨得什么好?”

傅嬷嬷道,“太后,张御医方才让人来传话,说陛下可能……可能……”

太后叹道“皇帝是不中用了,没关系,还有成王。”

长乐宫花草繁盛的临水槛旁,花香宜人,太后对着铜镜,进宫已有四十余年了,自己已年逾花甲,不过这些年养尊处优,保养得当,对着镜子看也不过五十出头,送走了先帝,如今又要送走自己的儿子了,见惯了血风腥雨,太后知道在皇宫这个地方不能有感情,只有狠下心来才能在这个地方活下去,丈夫,孩子都是可以舍下去的,同样,在他们眼里,自己也是可以舍掉的,所以每一次她都抢在了他们的前面。

太后闭上眼,想起刚进宫时溅到自己脸上的血,那个妃子就这样死在自己面前,睁大双眼,脸上的妆容都花了,她是被逼着从高楼上跳下来的,不……自己绝不能变成这个样子,这皇宫向来是胜者为王败者寇,即使尊贵如太后,只要输了,满盘皆输,成为他人刀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娘娘,成王到了。”太后睁开眼,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成王跪下对太后行了个大礼,“参见母后。”

“起来吧,赐座。”

除了傅嬷嬷其他宫人都退下了,成王今日穿着宝蓝色的亲王服,他是太后幼子,不过三十几岁,比北帝小了一轮,这些年太后和北帝屡有分歧,成王对太后恭敬孝顺,不管成王是否出自真心,这些都不重要,成王就算登上帝位,也需要依仗她,江山才能坐稳,不过是母子的间互相利用。

太后叹了一口气“安儿,你长得越来越像你父皇,你皇兄这次病了这么久,你也知道身在皇家,很多事要未雨绸缪。”

成王恭敬道,“儿臣明白。”

太后谓叹道,“母后辛苦大半辈子不还是为了你们兄弟俩,你皇兄是长子,他当皇帝时你还只是毛头小子,现在不一样了,你长大了,也越发稳重了,能担得起重任”太后这话很高明,是告诉成王,你们都是我的儿子,我都是一样对待的,不过向来是嫡长子即位,而且那个时候你还是个孩子,现在你皇兄就快要死了,母后要扶持你上位了。

成王也跟着叹了口气,“儿子还记得当时父皇刚驾崩时,母后有多难,当时只恨自己还小,不能为母后分忧。现在儿子大了,绝对不会让别人欺负母后!”母子俩都是戏精,上演了一场母子情深,就差抱头痛哭了。

“让毕罗到上京来勤王吧。那年我们埋的一枚棋子终于可以用上了,徐恒是你王妃的外甥,之前想在军队里按插眼线就把他送去了,他现在可是梁初和毕罗眼前的红人,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毕罗要想保住腾云军,就得支持新帝登基,而且毕罗是不敢改朝换代的,他根基不稳,风险太大,得不偿失,毕罗是聪明人,不会做出像凉-那样得蠢事。你还有什么顾虑?”

“儿臣担心的是毕罗会拥立梁初。”“北梁皇室还有梁初这个人吗?别忘了梁初在离开皇宫时,他的名字就从玉碟上除掉了,而且梁初受了重伤,至今还在昏迷,能醒来就算不错了。而且,我们还有最后一张底牌,一旦这张底牌掀开了,就算梁初好端端站在这里,他也不会当皇帝。”

“建章王手上可是有黑豹军,如今皇帝生病的消息他也应该知道了,随时可能会逼宫。”“偷偷把话带给徐恒,让他转告毕罗,此事秘密进行,不要让其他人发现,包括你府上的人。”

成王点头称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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