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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梁旧事

共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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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阿茯不知道她这次睡了多久,好像是要把这些年缺的觉都补回来,半梦半醒中,陈旧的记忆呼啸而来,那天她捂着受伤的手臂在树林的慌不择路的奔跑,这次凌佑和师兄都不可能飞过来救她,而商刻羽这次是铁了心要弄死她。

阿茯跌倒在地,转身见一支箭矢迎面而来,退无可退,电石火光间,一道强烈的剑气袭来,斩断了箭矢,一道黑影像闪电般袭来斩断箭矢,手起刀落,身形飘忽只听到刀剑相撞的和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温热的血喷溅在阿茯手上,上,转眼间来人就解决了那几个追赶她的杀手,商刻羽手下的死士,号称江湖上的鬼见愁,在这个黑衣女子面前竟这样不堪一击,黑衣女子转身看向阿茯,是一张清丽冷漠的脸,看不出她的情绪,她见阿茯无事,就点足飞走了,像一只飞鸟一样。

这些年,阿茯也时常会回忆起这个救命恩人,当时那短短的一瞥,没能记清楚她的脸,这一次,阿茯终于看清楚了她的脸,与记忆中的另一张脸重合在一起,--寇雪,那个黑衣女子竟是寇雪,不,她昏迷前听到有人喊寇雪陛下,她竟然是……是北梁女帝梁音!

阿茯是被那股中药味给熏醒的,望着陌生的房间,不知是何处,床边垂下浅金色的帷帐,镂空雕银熏香球各挂在床的四角,徐徐吐着轻烟,桌上的青花底琉璃花樽放着一束时令鲜花,阿茯低头望着自己躺在一堆云锦上,上面绣着蔷薇花和彩蝶的图案,锦缎柔软,就像躺在云朵里,阿茯又忍不住躺回去,好久没有享受这样的待遇了。“哎呀,阿茯,你醒了!”

飞儿走进来见阿茯醒了,差点儿把手中的药碗给掰成两半了,阿茯见飞儿后面跟着走进来一个人,来人穿着玄色衣袍,衣襟和袖口用金线绣着龙纹,北梁以玄色为帝王之色,而寇雪、不,梁音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一双素手不动声色的取过飞儿手中的药碗,估计也是怕飞儿把药碗捏成两半了,“这是冰山雪莲,从库房里扒拉出来的,德善那小气鬼,找他要十支就送来六枝。”语气自然,仿佛还是那个红花绿树的老板娘寇雪。

阿茯想了片刻,还是下床向梁音行了一礼“多谢陛下。”梁音笑道“谢什么呢?等你好了可是要干活的,你以为我这里白吃白住的。”

阿茯抬眼看了看梁音,梁音梳着拱形的盘发,上面戴着一顶金冠,两条累丝镶嵌金龙中间连着繁复的雕花金纹,中间镶嵌一颗耀眼夺目的红宝石,这顶金冠既保留了尊贵又很华美,很适合女帝,除此之外,梁音没有戴其他配饰,连耳环都没带,这样看上去,隐隐有股帝王的霸气。

即便梁音说话还带着寇姐的语气,阿茯也知道这不是以前了。梁音见阿茯刚醒来,面色不好,就将药碗放在床边的青玉案几上,“你好好休息,就先和飞儿先凑合住在这儿了,有什么事情和丝丝说。”

换上青碧色女官衣服的丝丝上前向阿茯和飞儿福了福身子,梁音推开红木雕金门,信步走了出去。汉白玉阶下,宫人在清扫落下的枯叶,看着飞檐翘卷的屋檐切出的一角天穹,想着这一年就快要过去了。

阿茯和肥儿就住在朝华宫的偏殿,吃喝供应俱全,开始这二位还有些不好意思,可后来发现,梁音对她们没有什么改变,还是之前那个寇姐,而且盛情款待她们,宫人们也很客气,很快就有那种宾至如归的感JIO,俩人天天睡到中午起床,这是要把前一阵子缺的觉都补回来,阿茯想着,这好像进入这个时间的状态,在郗府里养病,恍惚间,忘了时光。

听说黄节和炯哥把店给关了,周游列国去了,听说当时寇姐也要把这二位带到宫里来的,但是这二位不想入宫,反正寇姐给的补偿多,这辈子都花不完。

杨陆的真实身份是大将军杨田之子,其实他待在红花绿树,也是受父亲之命,保护女帝,现在已经回将军府了。

听说梁音的父亲有很多女儿,但到现在宫里只剩下梁音和长公主了,

其他公主不是嫁到远塞,终身不能归京,就是香消玉殒了,

长公主封号永年,名唤梁月,前几日来看了她们,是个很美的女子,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眉若远山,目如秋水,如云的秀发绾作惊鹄髻,发髻中间别着翡翠金冠,这种金玉组合的发冠看着很别致,金色的绢花别在发后,双耳带着水滴形的珍珠耳坠,一身雪色金丝广袖羽裳,衬得公主体态修长,金色的宫绦系出了纤纤细腰。

永年公主美则美矣,不过却有些害羞,她坐在阿茯和飞儿对面的椅子上,几次想找话题却又没说出口,阿茯见状递给飞儿一个眼色,两人马上打开话匣子,星星之火被煽动,几人开始从御膳房厨娘养的那只白色喵星人一直聊到了美容护肤,穿衣打扮和红花绿树左邻右舍的八卦上,虽然永年公主还是有些放不开,大多是听她俩说,偶尔插两句,但比刚开始三人尴尬得,人均用脚趾头抠出三室两厅来好多了,晚上,永年公主还留在这里和她们一起用了晚膳,喝到了传说中的肥宅快乐水,笑眯眯的和她们道别,走时没有乘坐来时的肩槛,不好意思的说有些吃撑了,想走几步消消食。

看着公主走远的身影,阿茯明白了为何梁音只留下了永年公主,为何独独永年公主没有成为和亲或者笼络重臣的工具,也没成为皇权更迭下的一具白骨,一股寒意窜上肺腑,此时身后偌大的宫城显得无比森然,阿茯紧了紧外衣,眉间簇起,看来要早点联系上凌佑他们了。

后来永年公主就像小孩找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时不时来朝华宫来看阿茯飞儿,作为礼尚往来,还带了自己做的点心,每次来穿的衣裙颜色都很小清新,或淡粉或浅蓝,要不就是鹅黄和雪白,让人看着就欢喜,有种治愈的感觉,不过,这几天不常来了,听说是被太皇太后发现,训斥了一顿,说的内容大概就是和一些来自民间的贱民混在一起,不成体统,有失公主身份,还被禁足罚抄女诫,阿茯听到这里不禁打了个机灵,看来当年那种被禁足罚抄支配的恐惧仍在,给阿茯的心理留下了巨大的阴影,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让她不由得心疼梁月小姐姐。

而自从梁音切换回女帝模式,整天就像在进行铁人三项一样,不是在召集大臣开会,就是在批折子,会见外国使臣,参加宫宴,有次好不容易得了空,和阿茯肥儿吃了顿饭,中间又有事被请走了,阿茯想起以前南祈帝也忙得够呛,心想当皇帝也是件苦差事,不比当红花绿树的老板强多少,果然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地里都标好了价格。

相比之下,阿茯和飞儿就像两只吃了睡睡了吃的猪,阿茯猪有时还会做肥宅快乐水和梁音喜欢的小零食送过去

过了几天,阿茯猪发现飞儿猪已经完全过上了这种颓废腐败的生活,整日抱着肥宅快乐水,照这样下去,估计连自己姓啥都不知道了,这天晚上,阿茯猪终于看不下去了,把肥儿猪拉到星语台看星星。

星语台是北梁宫城里最高的建筑,高台中间的天女雕像衣带飘风,栩栩如生,发间别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散发着温润的白光,让夜晚的高台亮如白昼,阿茯想着要是在现代,挂个电灯泡上去就行了,也是这样的效果,不必去寻一颗价值连城的珠子,雕像是用玉石所刻,在夜明珠的光辉下,发出盈盈的光,如一泓春水缓缓流动,地面用大青石砖块块铺就,拼贴无缝,一眼望去,白玉栏杆金作柱,柱子上雕刻精美琉璃的图案,高台上奉养着奇珍异草,黯淡星空下有暗香飘来,四季多花木,穷冬亦不凋。

天籁般的铃声响起,是挂在栏杆上的金玉铃铛随夜风摇曳,

一眼望去,宫城里只有星星点点的灯光,许多宫殿都空置着的,梁音是女帝,没有设六宫,丈夫是双明宫少宫主,很少留在宫里,所以后宫里只有太皇太后和长公主住着。

中间那处灯火通明的宫殿应该就是太皇太后的长乐宫了吧,从外面看就是锦绣繁复,华贵难言,金碧辉煌,奢华至极,比之朝华宫有过之而无不及,隐隐还有丝竹声传来,听说太皇太后爱听小曲,喜欢办宫宴,年纪大了,但是喜欢热闹。

梁音和祖母之间的关系似乎不是很好。

如今北梁局势紧张,就目前而言,分为宗室和新贵两派,而梁音,既依赖于宗室的基础,由需要毕罗的兵权来稳固,宗室对她不是没有意见的,认为她应该早早收了毕罗的兵权,而毕罗手下的派系则觉得她不过是个傀儡皇帝,在他们心中,主公毕罗才是皇帝,有时,作为中间人,梁音常常会受到两方的敌意,在夹缝中生存,这种处境是很憋屈的。

飞儿漫不经心的问阿茯:“后宫很险恶吗?”阿茯瞬间被这句话拉回思绪,曾在北朝如履薄冰的生活,让她对这种地方形成了一种本能的警惕,让她觉得飞儿是遇到什么事了。”

“怎么这么问?”飞儿面色不改道,“哎呀,也没什么了,就是之前听人说在宫里面虽然过的是不缺钱花的好日子,但是这里面的人都好坏,可能到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飞儿这人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不过阿茯怎么会信呢?眼睛眨都不眨盯着飞儿,“真是这样吗?”

阿茯这眼神看得飞儿心里发慌,只好说道,“算了,我和你说实话吧,那天我去御膳房的路上,遇到一个老宫女,她拖着一个箱子,她喊住我让我帮她,我哪里是那么好心的人,本不想帮她,但她说她是太皇太后宫里的,还知道我叫飞儿,是皇上在宫外的朋友,我怕她回去在太皇太后面前嚼舌,就帮她把箱子把她搬到长乐宫门口。”

飞儿低下头,好像做错事在父母面前认错的小孩,阿茯想了想,拍拍飞儿的肉乎乎的手安慰道:“应该没事的,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下次多留个心眼。”

“阿茯,为什么你和寇姐都说让我多留个心眼呢?”

“寇姐也说过这话?”

“对啊,所以发生这件事以后,我这个右眼皮一直在跳。”

阿茯失笑,“后宫的险恶大概是你想象的三倍,因为这些人所拥有的财富和权力是我们常人无法想象的,但他们随时也会有竞争者来抢夺他们的东西,为了护住自己的利益,他们的思想已经出现了不同于常人的扭转,这金尊玉贵却又拨云诡谲的宫廷啊,把这些人都变成了怪物。

飞儿看着阿茯托着腮望着天上的星星,黑丝绒一般的夜幕上繁星璀璨,阿茯有心事,只不过一直没表现出来,飞儿难得细腻了一回,温言问道,“阿茯,你想家了?”

对方用手拨弄着一旁宫灯上垂下的流苏,“像我这样上有老母亲,下有五岁小儿的人,走到哪里都有牵挂的。”阿茯颇为哀怨的叹了一口气,“真羡慕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飞儿朝她翻了个白眼,“你这样这不就是之前你们说的什么……哦,对了,甜蜜的负担吗?”

阿茯展颜一笑,“你学这些到挺快的。”

飞儿拍拍她的肩膀道“不要担心,寇姐,不,陛下说了。江姨和孩子们都好好的,过一阵子会接她们进宫来的。”

阿姐、嘉月、鹿鹿、兰余、……还有红花绿树,一幕幕场景从阿茯脑海里掠过。

果真是高处不胜寒,才没待一会儿,寒意就越来越浓,阿茯正准备喊飞儿回去,却听到她欢喜的喊道“下雪了!下雪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下来,阿茯想起那年冬天,假流产事件后,她还在兰庭里坐小月子呢,那时还有兰余、嘉月在她身边,如今目之所及皆是回忆,心之所想皆成过往,眼之所看皆是遗憾,是怀念那时的人、事还是那段时光里的自己。

手心里被塞进来一个东西,阿茯低头一看,是飞儿戴在脖子上的宝贝地紧的那块木牌,“自从我戴了这个木牌,就比以前走运很多,现在把我的好运气送给你。”

阿茯开口道“飞儿,我……”

“阿茯,咱能先回去吗?冻死我了。哎,等你转运了,要把牌子还给我啊”

“哎,刚才是谁跟没见过雪一样嚷嚷的?”

“不行啊,这上面太冷啦,我要赶紧回去和一大碗热乎乎的肉汤,再钻进放了三个汤婆子的被窝里,床边要放两个火盆,才能弥补我受冻的心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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