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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梁旧事

共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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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阿茯和凌佑这次是真要走了,村长娘子递过来一篮子蒿子粑粑,“阿茯,这些就拿在路上吃吧。”阿茯心中一动,望着这些淳朴的乡民,即便权势滔天、富可敌国、武功盖世,若是被流落在荒山野岭中,无人相助,一切都是浮云,名利权势和富贵,还不如一篮子饼来得实在。

阿茯从怀中掏出一个银手镯给村长的小女儿戴上,村长夫妇连忙推辞,阿茯道“兰叔兰婶你们要是不收的话,这蒿子粑粑我们也不收了。”

走到无人处,凌佑调侃道,“你这小镯子还挺多啊,就两只手戴的过来吗?”

阿茯白了他一眼,“这都是我的嫁妆,从郗府带过来的,看你这抠门的。”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把凌佑扔得老远。

凌佑追上去哭笑不得道,“哎,把话说清楚了,谁抠门啊?楚王府的财政大权不在你手里吗?”

村民得知这两小夫妻要走了,都赶到村口送别,准备好些吃食让他们带着,有红薯干、茶叶蛋、馒头等,让他们路上带着吃,想起最开始好多人,还对他们这两个外来人抱有敌意,现在这副热情的样子,让阿茯有些受宠若惊。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般奇妙,一开始的莫逆之交,到后面可能会形同陌路,而戒备敌对,也有可能会演变成冰释前嫌。

拜别众人后,约走了半个时辰后,阿茯施轻功掠到一棵大树上,折下两枝树枝,用短刃削成两枝木剑,一把递给凌佑防身。其实自从上次的“神树”事件后,这两人瞅啥树都像神树,凌佑挑眉道,“敢削树枝?要是被村里的人看到了,还不把你乱棍打死。”阿茯没好气道,“你个仙人板板,一天不找事就不快活是吧?只要你不说谁知道?你要是不想找麻烦就管好自己那张嘴。”凌佑更做作了,“哎呀,我好怕怕啊!”

阿茯不知道自己当初脑子是抽什么妖风要和这个猪队友一起出来。“有人!”凌佑低声道,揽住阿茯的腰掠到大树上躲着,见一批黑衣人骑着马从下面疾驰而过,一个个宛如杀神,看方向是往村子那边去。两人对视了一眼,立刻了悟对方的心思,阿茯暗提一口气,跟着凌佑一前一后飞回村子。

果不其然,这群黑衣人是冲着采蓝村来的,昔日平静祥和的村庄如今火光冲天,阿茯觉得凉意从脚底袭来,脚下一滑,差点儿摔倒,走近一看,还没被火烧到一排屋舍的大门都敞开着,院子里晒粮食的簸箕都被打翻了,撒了一地,还散落着一些衣物。

唯一庆幸的是目前没有看到受伤的村民,四处查看了一番,并没有发现尸体和血迹,两人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阿茯在一旁喃喃道,“好奇怪啊,一个村子里的人就这样消失了吗?”凌佑灿若星辰的眼睛里倒映出被打翻在地的粮食、掉落在地的衣物以及敞开的大门,以及远处的火光,就在这火光中让他好像看到了,采蓝村的人慌慌张张地带着老人和孩子往外逃,他们不是没有方向地逃,而是有目的地的,这么多的人,往哪里逃呢?凌佑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后山上,一道惊雷从他脑子里响起,凌佑忽然道,“阿茯,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在祠堂被罚跪时,墙上写的那几句诗吗?”

阿茯除了记人之外,记什么都很清楚,不假思索道,“是诗经中的晨风,”随即将第一句背了出来,“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话毕,两人都反应过来了,“后山!”

两人跑向后山,凌佑在旁边道“田埂的那棵神树是个障眼法,真正的神树在后山。”阿茯想起村长说的话,反正就是不要让他们靠近那些百年老树,而那些巨树背后又有什么秘密,难怪村子里大多数人都对外来人抱有敌意,他们应该是这些外来人是冲着采蓝村的秘密而来的。

“看来就是这里了。”凌佑看着巨树旁边凌乱的脚印道,两人现在已在后山,树木虽繁盛,但百年巨木也就那么几棵。这里应该有什么机关,如果村子里发生了什么变故,这里的机关可以显现一个隐秘的容身之所。

阿茯和凌佑想着大家应该通过机关,藏起来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可那群死士也没看到,莫不是也找到了机关,找到了村民的藏身之处。

凌佑像号脉一般,摸着这棵巨树的树身,东拍西捏的,似乎在找机关,阿茯望着凌佑俊俏的侧颜,有种熟悉的感觉蓦然掠上心头,却一时想不起来,让她有些茫然,就在她思虑间脚边忽然裂出一个口子,两人一下掉了进去,就在那一瞬间凌佑一把搂住阿茯,两人在黑暗中下坠,阴风从耳边呼呼吹过,--砰!地底尘土飞扬,阿茯摔得头晕脑涨,耳朵一阵嗡嗡声,不过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疼,这时才听到凌佑痛苦的惨叫声,原来是凌佑充当了她的肉垫,连忙起身,扶着凌佑坐起来。

凌佑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缓过来,“阿茯,幸好这里离地面不是太高,不然我们就摔成肉饼了。”凌佑少有的一脸严肃道,现在这种关头,阿茯也不傲娇用事,点了点头,凌佑从口袋里拿出火折子,“可能有机关,跟着我后面走。”

洞穴里阴暗潮湿,前面吹来阴嗖嗖的风,“小心!”几支冷箭从后面飞来,阿茯飞速蹲下,在地上打了个滚,冷箭擦过耳际,堪堪躲过。凌佑以树枝为剑,手起剑舞,杀气如爽,叮叮几声,击落几枚险些刺入阿茯喉咙的银针。

阿茯不知道踩到什么,脚底一滑,摔到地上,把脸侧过去一看,吓得肝胆俱裂,“凌…凌佑,你…你”凌佑察觉到阿茯的异样,赶紧上前将阿茯扶起来,火折子将这一处照明,绕是凌佑,也打了个冷颤,这边堆着森森白骨,一面拦栅从后面落下来,后面是石壁,将两人困在这狭小空间里,凌佑上前探查这道拦栅,是用玄铁做成,以他和阿茯的内力是劈不开的。

只觉一股阴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空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阿茯郁闷的想怎么有种密室逃脱的既视感,她借着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恍惚间看到几只小强爬过去,地上都是灰尘,本来地底下空气就稀薄,再加上胸腹间传来隐隐的疼痛,想来是旧伤复发,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她头顶传来一阵眩晕,不由得往旁边的石壁靠去,却好似摸到了一股什么粘腻的液体,激起一阵恶心。凌佑在旁边寻找出去的机关,时不时用手拍拍石壁,再将耳朵侧上去听,他扭过头,借着火折子的光发现阿茯脸色惨白,想着她可能旧伤复发,得宽慰她,让她不要着急,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放心,我素来擅奇门遁甲,一定带你走出去!”阿茯乘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一个白眼扔过去,腹诽道“就可劲吹吧,反正吹牛不上税。”

忽然凌佑欣喜喊道“找到了!找到了!”阿茯兴冲冲地跑上前,“你找到机关了?”却见这人举着一个孔明锁给她,激动地说“看!孔明锁。”阿茯极力的克制住想抄鞋底子上前扫他两巴掌的冲动,“都什么时候了?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想着玩!”凌佑却故作神秘的伸出食指摇了摇,“非也非也,这不是普通的孔明锁,这是出去的机关,相信我,解开这个孔明锁,我们就能出去了,哎,帮我把火折子拿着。”

阿茯接过火折子,心里面给凌佑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指不定是这货自己想玩锁,就编出理由来忽悠她,不过又想到现在和他是利益共同体,不能起内讧,撇着嘴看着他解锁,凌佑十指纤长,手指灵活熟练的拆解,看来平时没少玩。

阿茯看着看着又开始发晕了,百无聊耐地打了个哈切,想起之前上大学寝室一姐妹儿的男票整日沉迷于游戏不可自拔,甚至忘了和女票的约会,那姐妹儿一气之下给他的游戏账号注销了,那游戏狂人瞬间懵了,反应过来后吵着要分手,姐妹儿回来后那是哭的个梨花带雨啊,所以要是自己现在在旁边叨叨两句,估计这阴晴不定的凌佑会一掌给她拍死吧,想到这儿,不禁打了个冷战。

回头见他还没解开,折腾老半天了,凌佑鬓发间细细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滚下来,仍聚精会神着手上的动作,到了目不窥园的地步了。正在这时,只听哗啦一声,铁栅栏向上伸去,凌佑一把拽着阿茯跑出去,好像是怕晚一下这铁栅栏就重新落下来给他们困在里面,阿茯则惊讶的嘴里能塞个鸡蛋,这孔明锁还真他喵的是开门的机关,打脸打的啪啪响。

凌佑往阿茯肩上拍了一下,“走啦,还愣着干嘛?”“哎,你把我灯拍灭了,把你的拿给我。”阿茯做着从凌佑肩上取下一样东西放在自己肩上的动作,凌佑一脸疑惑,“哎这又是什么说法?”阿茯像扫盲一样对凌佑解释道,人的头上和两肩上各有一盏灯,这灯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在哪里,你把我的拍灭了,我就把你的拿过来。”凌佑很无语,“大姐,出去以后改跳大神吧,肯定能赚个盆满钵满。”阿茯不客气道“弟弟到时来帮忙,姐姐赚到钱和你三七分。”既然喊她大姐了,这便宜不赚白不赚。

两人顺着风吹来的方向朝前走,这个地方阴森森的,时不时传来一阵窸簌声,阿茯想着前面会不会还有什么机关,会不会有电视剧里那种放毒蛇啊,放毒蜂之类的机关,或者什么万箭齐发,来个千疮百孔,想了想,不禁缩了缩肩膀,谁料这时凌佑又上来拍了阿茯的肩膀,后者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气势汹汹道,“又拍灭了我一盏灯,拿灯来还!”凌佑大方的把肩膀侧过来,“你拿你拿!”阿茯拽着他来了个180度转,“那盏拿过了,拿这盏!”“你这个女人在这方面真的是很精明,和你成亲我是吃亏了,说吧,是不是已经把王府的钱牢牢握在手中了,是不是我要是在外面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你就准备随时一脚把我踹开。”阿茯皮笑肉不笑,“这位弟弟,你真是想多了,还有现在最重要的是从这里逃出去,不然你都没命去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还有,我再问你,刚刚我在解孔明锁的时候,你是不是在偷偷骂我,还觉得我在骗你。”“这位弟弟,你是不是有什么臆想症啊,等出去了找个大夫给你好好看看!”“哎,别跑啊,我非常确定你当时就在骂我,那脸撸得跟大茄子样。”“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两人开始了人身攻击,互骂了一路。

阿茯骂累了,也不想吱声了,还要保存体力出去呢,两人走了有半个时辰,立在一道石门前,阿茯都有些麻木了,这一路不是遇到多少扇石门,都不是出口,这时凌佑欣喜道,“阿茯阿茯,快来看看,只是不是有风?”有风?是不是意味着找到出口了?阿茯立马凑过去,学着凌佑的样子,伸出手感应,确实是有风啊,阿茯激动都快哭了,两人使出内力一起推动面前的石门。

这石门重达千钧,若不是阿茯内力深厚,再加上一个勉强能打的凌佑,否则就不是这么好打开了,石门一点点被推开,直到慢慢扩大成一个容一人出去的洞口,映入眼帘却是清新的世界,一处浓密桃林现于眼前,花瓣纷飞,如一团洁粉云雾,洞门旁边是一道瀑布,这是什么神仙操作,原以为打开石门看到的一条康庄大道,结果是这个?这都不按套路出牌?意不意外?惊不惊喜?这一路上也没见到采蓝村的人。那么多的人怎么就忽然不见了呢?

凌佑眼睛上那两道剑眉马上皱得跟毛毛虫一样了,“阿茯,你不觉得还是很古怪吗?”“我们还是先下去吧。”旁边瀑布的水飞溅过来,弄湿了衣服,阿茯下意识往边上走,衣服却不小心挂到树枝了,“哎,凌佑等等我。”凌佑扭头看了看,不禁笑出了声,“阿茯,你这叫什么?自挂东南枝啊!”“挂你个大头鬼,你快来帮我啦。”凌佑上前,拉起她的衣襟一拽,撕拉一声,衣服拽了个口子,“你!”阿茯有些生气,这厮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使劲将手臂往前一带,不小心使出洪荒之力,整个小树都被她带下来,一阵爆响声从头顶传来,山顶山石往下滚是山洪!

电光火石之间,凌佑拉着阿茯施轻功向山顶跑去。阿茯都快绝望了,自己不过就拔下来一棵小树,就拔出了山洪。这陡崖又高又险,山上枝叶茂盛,两人身上被枝叶划出不少伤口,在地道里伤了不少元气,阿茯快没力气了,前面的凌佑好像也快虚脱了,两人速度明显慢下来,此时一块山石滚来,凌佑使出全身力气把阿茯推到那棵高树上面,自己却失了重心掉下去了,看着消失在急窜涌流中得凌佑,阿茯全身的血都凉了……

待水流减速,阿茯迅速往峡谷跑去,“凌佑!凌佑!”

终于在一堆乱石里找到了凌佑,阿茯赶紧跑过去把凌佑翻过身,凌佑脸色苍白,好看的脸上被划出好多血印,不过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阿茯摸了摸凌佑的脸,还是温热的,才松了一口气,发出了一阵短促的笑声。左手肿了,应该是骨折了,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严重的伤口,这人命真大,不过会不会有内伤?

到现在也没醒,阿茯想起来内袋里还有一颗邓大夫给的元气散,忙取出来,不过凌佑现在吞咽困难,怕是吞咽不下去,她将药丸碾碎了,涂在凌佑的唇齿之间,用手掬了一把溪水送服,火折子全湿了,阿茯只能用石头摩擦取火,撕下衣服充当燃料,手磕的青青紫紫,终于升起了一堆火,捡了几枝树枝上去,阿茯给凌佑抱到火堆旁边取暖,阿茯触到了他的后腰,凌佑侧腰处的衣服被树枝划破了,裸露在外的肌肤冰凉,而且凹凸不平,他的侧腰有以道伤疤,是旧伤,这道伤疤让阿茯想起刚到这个世界时,和楚中一一起遇到的第一场掰头,当时楚中一伤的也是这个地方,莫非凌佑就是楚中一?

她揉搓着凌佑的双手为他取暖,纷杂的记忆此时浮现在脑海里。

楚中一可以在大内皇宫里出入自由,而且他和凌佑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这一切的一切不是巧合,而是楚中一就是凌佑。

阿茯百感交集,眼里起了一层水汽,她凑到凌佑耳边轻轻道,“快醒来吧,楚中一”

凌佑听到阿茯喊他,“楚中一?”好久没人喊他这个名字了。自从和阿茯成亲后,他只在合虚山上用过这个身份了。

那天把嘉月送到平西王府后,他的眼皮就一直在跳,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回到楚王府后,却不见阿茯,后来进宫在皇后处才得知阿茯身重剧毒,孤身一人前往雍州。

他连那身行走江湖的行头都没带,就骑马追出来了,足足马不停蹄的跑了两天,才找到阿茯。

这阵子,阿茯一直在喊他“凌佑,”怎么这会儿叫他“楚中一”了,意识慢慢回笼,凌佑睁开眼,勉力一笑“阿茯。”阿茯喜极而泣,憋了好久的泪珠滚滚而下,滴落在怀里人身上,凌佑不满道,“阿茯,你这是哭丧吗?快扶我起来。”凌佑盘膝就地而坐,运功调息,阿茯学着他上回给自己疗伤,将手掌放在他的后背,将内力输给他。

郗澄湮不愧内力深厚,不过运行一个周天,凌佑就恢复了大半,他告诉阿茯,“这次山洪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我们时间紧迫,得赶快找到村长他们!”

凌佑拉起阿茯朝桃林走去,这桃树都成精了,是一个机关阵,无论凌佑和阿茯走到哪里,都会有桃树散开花瓣枝叶,阻挡着人前进,两人本想施轻功越过桃林,结果向上飞时指头上的枝叶聚拢在一起,凌佑看着桃木林思索了一番,拉着阿茯走到一个位置,桃树往边上一动,出现了一条小路,没走几步,又被拦住了,凌佑看了看方位,走到西南方一个位置,桃树又一动,又出现一条小路,如此反复,终于走出了桃林。

章节目录 11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