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阿茯睁开眼,许是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待了半日,一时眼睛适应不了突入其来的日光,她下意识拿手遮挡了一下,目光朝四周巡睃一遍,见自己躺在一棵大树旁,而离她几步之遥,有一个白衣人背对着席地而坐,从后面看,此人身姿挺拔,宽肩窄腰,细碎的阳光铺在他乌黑的长发上,背面倾国倾城,不知道正面是不是忧国忧民呢?
那人好像知道她醒了,头也没回地扔过来一包东西,打断了她的遐思,“快去换衣服,身上这股味道快把我熏死了。”这声音和昨晚黑衣人一样,阿茯心道,这人是黑白控,不是穿全黑,就是穿全白。阿茯走到大树后面,迅速换上干净的衣服。见黑白控没有往这边看,就赶快往林子里跑,这人是敌是友到现在都不清楚,要真是郗霓裳的人就完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阿茯这人永远是腿比脑子快,想完这些,她已经跑完二里地了。扭头看,没人追过来,但她依然没命地往前跑,感觉哈喇子都从嘴角飞出来了。
跑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人烟了。前面有个市集,那边传来了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笑声,还闻到了食物的香气,肚子饿得咕咕响的阿茯,闻着味就跑过去了。
阿茯走到一个小摊子前,要了一碗馄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消灭了,一碗不够吃就两碗,两碗不行那就再来一碗,直到桌子上放了三个空碗的时候,阿茯才发现自己没带钱,比悲伤更悲伤的是,吃完饭却发现自己没带钱,阿茯翻遍了全身上下也没发现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之前那身衣服还值点儿钱,可惜换了黑白控给的这身粗布衣服,还有几个补丁,估计连碗水都抵不上。
正当阿茯急得又要转圈圈之际,忽而耳边响起了一阵清越的男声,“老板,来碗馄饨!”一把长剑摆在桌上,阿茯听到这声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可不就是那个黑白控吗?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来人,这还是她看到此人的真面目,黑白控冷冷地看着她,目若点漆,五官平淡,却散发着一种超乎相貌的灿烂,虽然冷着一张脸,但却并没有让人感到如坠冰窟,阿茯稍稍松了口气,这人应该不是坏人吧。
黑白控慢条斯理的吃完了一碗馄饨,拿出一锭碎银放在桌上,见阿茯还呆呆地坐在那里,忍不住勾起嘴角“走啦,还准备在这里再吃三大碗?”阿茯思虑片刻,还是站起来跟着黑白控走了。
走到郊外,阿茯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到底是谁?”“你师兄。”“你要带我去哪里?”“浪迹天涯,云游四海。”阿茯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这位大哥你要搞清楚你现在是在带着一个嫌犯在浪迹天涯,云游四海。”
“我知道。”黑白控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阿茯只好改变自己的策略,诚恳道,“师兄,谢谢你把从牢狱里救出来,也帮我找个替死鬼,可是如果我就这样一走了之,不去找出幕后真凶这样郗澄湮就永远背负着杀人凶手的罪名,就算以后我可以换一个身份重新生活,这也是我心里永远的一根刺。所以,师兄,你帮我找出真正的凶手好吗?”阿茯说完抬头望着黑白控,眼里也恰到好处地起了一层水雾。
黑白控没想到阿茯会这样说,沉吟良久道“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好,我答应你。”阿茯忙不迭答应了,生怕迟一秒此人就会后悔,黑白控一把搂过阿茯飞到后面的大树的树干上站着,开口道“你,跳下去?”
阿茯的眼珠子又掉下来了,这黑白控的脑回路果然和别人不一样,她往下瞅了瞅,粗略算了一下高度,这跳下去,高低得骨折吧,阿茯故技重施,可怜巴巴地看向他,后者却无动于衷,他就站在那里。抱着剑冷冷地看着,阿茯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不过阿茯这人一向能屈能伸,算了,还是不要和这种脑残的人计较了,既然不敢跳,就从树上爬下去,反正他又没说一定要跳下去,只要能着陆,就行了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条条大路通罗马,她蹑手蹑脚地从树上往下爬,就在这时然一声,有道劲风从身后袭来,阿茯躲避不及,脚下踩空,掉下去了,“啊!啊!啊!”林子里响彻阿茯的尖叫声,就在这无比恐惧的瞬间,她感到有股力量在体内,好像可以帮助她,想也不想,赶紧握住这根救命稻草,她集中念力向上跃起,就在快要掉落之时,一股神奇的力量将她向上托举起来,阿茯这一跃竟有数尺高,身体的记忆让她又向下跳去,不过此番要冷静得多,像身上背着一个降落伞一般,阿茯稳稳着陆。
黑白控也从树下跟着飞下来,蹙眉道,“看来你确实把武功也忘了,不过还好,你还有功力,这几天我教你一些轻功的招式,相信不出三日,你可以对轻功收放自如了。”阿茯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也没和他计较,刚才此人在背后偷袭自己的事,忍不住问道,“那我还会什么武功?像什么天山折梅手,乾坤大挪移,降龙十八掌,北冥神功,化骨绵掌…”阿茯努力回忆以前看的电视剧里武功名字,她现在很兴奋,原来自己也会武功,貌似还是个高手,以前小时看电视多希望自己可以飞檐走壁,取敌军大将首级于千军万马之中。
黑白控的表情一亮,眼神里却有些不解,“阿茯,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阿茯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忙掩饰道“是小时看戏听来的。”黑白控似笑非笑道,“你这失忆一下,真是性情大变,以前可是最讨厌看戏的。”
阿茯眼里闪烁着精光,此时她正沉浸在回武功的喜悦中,可不兴别人说其他的,“哎,你别打岔,说,我以前还会什么武功?”“这个不能急,慢慢学招式,你就都想起来了。”“那你为什么要教我轻功呢?你应该先交我一些厉害的武功,这样在危险的时候我没准还是扭转整个战局的重要人物。”“你会轻功了,以后我们去查案,去哪里都方便啊。”“你背着我不就行了吗?…”阿茯止住嘴,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抓过黑白控的衣领,“说,你是不是因为不想背我,才让我学轻功。”“你都知道了,还问我。”黑白控挑挑眉又神补刀,“阿茯,你养伤的时候是不是吃的太好,昨天把你从牢里背出来,我感觉自己简直在背着一头猪,比以前重太多…”黑白控还没说完,阿茯的拳头就挥来了,“让你尝尝我的七伤拳”阿茯一拳挥过去,黑白控身形快如鬼魅,迅速躲开,足尖一点,稳稳的落在地上,而阿茯则没上次那么走运了,只听“砰”的一声阿茯整个人呈大字形和大地来了一场亲密接触,一旁的黑白控合上双掌,微闭上眼,喃喃道“罪过罪过。”
黑白控端来药碗,阿茯没好气地接过,这斯绝对是故意的,那天从树上掉下来,阿茯疼得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震出来了,黑白控良心发现,给她背到附近的医馆里,还开了一间单人病房,后来听到医馆里的大夫喊他老板,原来这是他的私人产业,名字还挺有意思,叫归兮。
阿茯低头喝药,眼珠子却在滴溜溜的转,黑白控在柜子里扒拉着什么,归兮的后院放着一排鸽笼,昨天看到楚游柏收到好几封飞鸽传书,所以这间医馆算是他的信息接收中心了。对于这个半路上跑出来的师哥,是敌是友尚不清楚,阿茯也不敢贸然信他,就目前而言,楚游柏对她并无恶意,养伤这两天,黑白控教授了阿茯吐纳、内息和一些武学招式,再加上之前在警校学的一些格斗和搏击,也勉强可以防身了。
黑白控把从柜子里的扒拉的衣服扔过来“阿茯,接好!”阿茯翻看着扔过来的衣服,这是男人的衣服,而且好像是捕快的衣服,“这是干什么?”“带你去查案,赶紧换衣服,换好我们就出发。”“哎,现在我可是病人,你自己去就可以了,而且郗澄湮现在可是大牢里等着砍头。我在外面跑来跑去不方便。”本来还想着在这里过几天富贵太平日子,过几天富家千金的瘾,结果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吟诗作画,结果不是鸡飞就是狗跳,再倒霉些,小命都得搭上。
黑白控毫不客气地拆穿她,“你现在壮得跟头牛样,别在那装了。”郗澄湮的体质确实很好,真不愧是练家子,前两天还感觉到五脏六腑都摔出来了,但今天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黑白控见她不动,直接拿过衣服给她穿了,阿茯出手反击,黑白控耐心化解她的招数,穿上衣服后,黑白控把阿茯拎到梳妆台上,从盒子里取出一张易容,修长的手指在她脸上捏来捏去,动作娴熟,但是黑白控好像忘了这是张人脸。
“哎,你扯到我头发了!”“哎,脸皮都被你揪下来了。”“反正你脸皮厚,揪掉了也无所谓了,还有要叫师兄,不要天天喂来喂去的,不懂尊卑。”“师兄我叫不出来。”“为什么?”“总觉得肉麻兮兮的。”“那你也不能天天哎来哎去的吧。”“那叫你黑白控。”“黑白控是什么东东?”“控就是特别喜欢一个东西的意思,举一反三一下,黑白控就是特别喜欢黑白。”“哦,那我以后叫你懒猪控。”阿茯忽然很后悔和他解释控的意思。
阿茯看着镜中那张完全陌生的脸,这个黑白控还挺能干的,这时却见他用手指蘸了些茶水,在妆台的桌面上行云流水的写着一竖行字,黑白控正沉浸于自己铁笔银钩般的书法中,正欲说出自己那个动听文雅的名字却见阿茯看着桌上的字迹一字一顿地念道“林--蛋,咦,你叫林蛋啊?这名字取得真有个性。”
“什么林蛋,我叫楚中一!”说罢还指着那还没干的字迹,像教小学生认字一样咬牙切齿道“楚!中!一!”阿茯如醍醐灌顶般明白了此人叫楚中一,然后想想他写得这么潦草又连在一起,不怪她看错嘛,于是极力为自己辩解。
楚中一从小家里教他的就是在不要外同女子一般见识,退一步海阔天空。只得压抑住怒火,稍微平复了一心绪,转念一想,也明白了郗云裳郗霓裳姐妹俩为什么这么想弄死她了,这种伤人于无形的本领还真是……真是天赋异禀,以前只是觉得她不学无术,现在才知道她是蠢得令人发指,想着眼下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就对阿茯颐指气使道“快点儿,别磨磨唧唧的了。”阿茯翻了个白眼,等本爸爸洗清罪名了,才不出来任你挥来喝去的,好好做我的豪门大小姐。
两人换装完毕,阿茯看着旁边穿着同款捕快服的楚中一脸懵圈,警察的职业素养让阿芙瞬间开始运转大脑,这楚中一说要带她去查案,不会是要带她冒充古代的公安人员吧?楚中一回头看看阿茯“瞎琢磨什么呢?”“你要带我去哪儿?”“护铃司”“那是什么地方?”“是中书省的一个直属机构,是祈朝最重要的情报机构,行侦缉刺探之责。”楚游柏对着护铃司一堆乱吹,阿茯瞬间对这个地方充满了敬畏,这不就相当于明朝的锦衣卫了嘛,想不到到了这个世界,还有机会过一把锦衣卫的瘾,这也算是有生之年的一个系列了吧。
楚中一和阿茯进了城,正是赶集的时候,街头车水马龙,往来不息,货郎挑着货郎担行走其间,有卖蒸饼的、卖石榴水的,两边小摊上摆满了货物,路过胭脂水粉摊,香风细细,几个稚子在街角边玩起了游戏,老人们坐在茶舍边喝茶聊天,好不热闹,这是阿茯到这个时空来时第一次遇到这般有烟火气的街市,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空气里飘来了饭菜香,是从饭馆传来的,她的肚子此时咕咕叫了两声,阿茯望着摊子上的糕点咽了咽口水,脚步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楚中一的脸忽然放大在阿茯眼前,“这看到吃的就走不动路了,待会儿保管你吃个够。”阿茯跟着楚中一走到七里街的同心胡同,这个胡同上的房子以住宅居多,楚游柏在一个院落前停下了脚步,牌匾上书护铃司,门前没有人,阿茯低着头走进去,生怕被别人认出自己是假冒的,而一旁的楚中一就像逛自家菜园一样,不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走了走出了六亲不认步伐,阿芙扶额,内心OS:这位大哥,你既然是假冒伪劣产品,就不能低调一些吗?像自己,好歹也是从现代来的女警,怎么说也算是个高仿品吧,也不像旁边这货这么得瑟,然而事实证明旁边这货却是正品,国家认证过的正品,一群小捕快看到楚中一就像小鸟崽子看到自己的老母亲一般,瞬间群雁投林般跑过来了,阿茯苓敏捷的躲开了,生怕又碰到专业碰瓷的了。“哎呀,我的楚哥呀,最近跑哪快活去了?还以为把兄弟们都忘了”阿茯瞬间风中凌乱了,这姓楚的还真是捕快
里屋里传来食物的香味,阿茯循着香味找去,有个身量约是自己两倍的大婶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了,上面放着两大碗面条,“小楚,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面都盛好了”楚中一接过一碗递给阿茯,又接过剩下一碗抱着蹲墙角稀里哗啦地吃起来了,阿茯彬彬有礼地向捕快大婶道了谢,端着碗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着稀里哗啦的吃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