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晃眼阿茯和飞儿在偏殿里待了大半个月,感叹道逝者如斯夫,快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然后才粗神经的发现,寇扒皮居然这么长时间没来虐他们了。
后来飞儿凭借着看大门那几天攒下的人脉打听到一个曲折的故事,说是双明宫少宫主褚与白也就是梁音的老公回来了,褚与白在宫里待的第一个晚上就有宫人听见朝华宫里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估摸着是陛下和他吵架了,第二天又有人看见少宫主离宫的车辕,众人就因此“坐实”了头天晚上两人肯定吵架了。可是没过几天,咱们陛下就生病了,陛下嘴上说着只是风寒无碍,不需要声张,更不需要告诉少宫主,但咱毕竟是御前伺候多年的人,焉能不知陛下心中所想。
就把消息传到了永州,可怜少宫主双明宫门槛还没迈进去,就又急着赶回来了,回来后,看到病得憔悴的陛下,之前什么误会啊,争吵啊都烟消云散了,这几天陛下和少宫主正浓情蜜意着的,大家可不要不长眼地去打扰他们,不然这不是找死送人头吗?阿茯听后十分怀疑经过德善公公加工改良升级的版本。
又过了大半个月,还是没看到梁音,阿茯和飞儿倒有些想她了,而后转念一想自己是不是有自虐倾向啊?好不容易摆脱了寇扒皮的魔掌,赶紧打消了这个想法,又没心没肺的吃好喝好了,梅花朱漆桌上摆满了颜值与美味并存的佳肴,蟹酿橙,蟹肉咸香细嫩,混合着清甜的橙香,陈年的酒香,既雅致又美味。
龙井虾仁,这道菜一端上来就散发着混合着淡淡龙井茶的清香,淡粉翠绿,晶莹鲜嫩,虾中有茶香,茶中有虾鲜,食后清口开胃,回味无穷。
松鼠桂鱼,听说将热腾腾的卤汁浇在炸好的桂鱼上时,会发出吱吱吱的叫声,如同松鼠,再加上这道菜外形似松鼠,所以得名松鼠桂鱼,于是乎,飞儿就让御厨把菜端到桌上之后再淋卤汁,因为她要亲耳听到那“吱吱吱”的声音,证明江湖中传言非虚,阿茯在旁拼命拦着,加上好话说尽,才没让那位已年愈花甲的御厨一怒之下将大铁勺砸到地上,并让她们听到了“吱吱吱”的声音,阿茯捂着脸,这种事情只有飞儿能做出来了吧。不过话说回来,这道菜的味道也不是盖的,酸甜咸适,鱼肉细腻丝滑。
青梅毕罗,外皮透明酥软,里种食材青绿可现,酸甜可口,口感软糯。
粉嫩的桃花散落在粥中,香气扑鼻,甜而不腻,糯不沾口,入口即化。人类高质量膳食也不过于此吧。之前在北朝皇室待的时候也没吃过这么多的佳肴,看来北梁人比北朝人会吃多了,
飞儿端着青花瓷碗故作优雅的小口小口喝着,后又想起什么,开口道,“真看不出他们两口子感情还挺好,比你和萧银花还腻歪。”
阿茯用手肘撞了飞儿一下,害得对方差点没把嘴里的粥都喷出来,阿茯没好气的说“不要一言不合就提我和萧银花好吗?”
自从阿茯和凌佑相认之后,店里的人天天没事找事调侃这两口子,现在身边就飞儿了,这人也时不时调侃阿茯,什么油腻啊,中年人的爱情啊,飞儿见阿茯真生了,忙凑近说道,“别介啊,我的意思是以前在红花绿树也没看出来寇姐多喜欢这个褚与白,这回宫里来,倒显得他俩夫妻情深。”
阿茯舀了一勺蟹肉,语重心长道,“飞儿,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眼睛所看到的就是真的,要用心想,别用脚想。”飞儿嗤之以鼻,“你们这些人天天酸死了,欺负我没对象呗。”
飞儿夹了一块虾仁大嚼“不过哎,寇姐挺会的,还学会了装病,我看这褚与白是被她拿捏的死死的,这辈子是逃不出她的五指山了。”
话应刚落,就听到梁音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你说谁逃不出谁的五指山了?”
吓得飞儿被喉咙里的虾仁噎住,顺了半天气才缓过来,梁音一脸无语的坐下,让宫人加了一套餐具,“哎哎哎,你俩往外瞅啥呢?”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姐夫呢?”梁音盛了碗汤,头也不抬地回道,“回去了。”
“去哪儿呢”两人又异口同声的问道,这两人今天咋这么齐心,梁音皱了皱眉头,回道,“当然是回双明宫啦。”
两人又不坏好意的凑近道,阿茯眨眨眼睛开口“寇姐,你不够意思啊,姐夫来了也不给我们看看。”
梁音揉了揉太阳穴“有啥好看的,离我远点,我得了风寒。”
飞儿瞅瞅梁音,确实是一脸疲态,脸色苍白,一脸大病初愈的样子这样看还瘦了不少,锁骨都瘦出来了,飞儿一向在她面前无所顾忌,想到什么说什么,“寇姐,我还以为你是装病呢?”
梁音抛过去一个白眼,“我闲得没事干哦,装病干什么?”
“还不是因为……”飞儿差点说漏嘴,阿茯都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幸好这人有时反应还挺快。
“因为什么……”看着梁音那极其有压迫性的眼神,飞儿开口道“还不是因为你又要偷懒啦!”
梁音听了不怒反笑,捏细了嗓门,用最柔的语气说出了“是不是又想去看大门”这句最狠的话。
飞儿就当自己耳朵忽然听不见,“啥,寇姐,你说啥?你渴了是吗?我马上给你倒水去。”梁音和阿茯对视一眼,然后望着飞儿跑走的身影,无奈的笑了笑。
年后先是南边出了地震,又是出了战事,天灾人祸,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来,让人踹不过气
梁音眼下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她每天有批不完的奏折,见不完的大臣,还有和毕罗吵不完的架,起初阿茯还担心这两个高手会打起来把皇宫给拆了,后来发现这俩人也只是言语上的互相攻击,而且大部分都是梁音单方面输出,对于这俩人吵架宫里的人已经默认为一件像吃饭一样正常的事,用德公公的话说就是“咱这位女皇陛下要是不和摄政王陛下吵架才让人心慌呢。”说完收回了翘起来的兰花指。
有好几次阿茯看到梁音拿着本奏折用一副严肃的样子对着毕罗说个不停,看着女帝那用力克制自己情绪的表情,阿茯担心她可能随时都会摘下发髻上的金冠往地上一摔,“老娘不干了,这皇帝谁爱当谁当去。”听说朝廷里很多的要职人员做了一些变动,如今宗室和毕罗的势力一半一半。
傍晚,一辆马车驶出了宫门,这马车看样子是官员的,应该是那位大臣从宫里回家,现在这些朝廷的大臣们也开始低下了以前整日高昂的头颅,毕竟能不能活到明天还是未知数呢,不过大家绝对想不到这辆马车里面坐的是军旅出生,得到特权可以骑马进出皇城的摄政王。
马车行驶到郊外戛然而停。毕罗换了一件常服,接过徐恒递过来的剑,这样看上去,数年的军旅生涯也没磨去他一丝一毫的风采“将军,不需要属下随行吗?”“忙你的去吧。”话音刚落,毕罗已经走远了。
清冽的酒香扑鼻而来,毕罗对面坐着一个麻衣男子,烛光映出男子的脸,看不出年纪,他的兴致似乎很好,一直坐在那里讲个不停,大多是这些年的所见所闻,可怜的摄政王,白天听着女帝讲个不停,现在又坐在酒馆里听--但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的表情,如果有北梁皇宫里的人在这儿,就会发现这个男子眉目之间和北梁女帝有几分相似。
“楚良,你今晚是不是喝得太多了。”知道这人有胃疾,而且酒量不好,高冷的毕罗也开启了婆婆嘴的模式,
“说到醉酒啊,我倒是想起来,途经沙洲的时候,听说有醉拳这门功夫,专门去看了,不过以我这个酒量是不可能学会了,你可以去试试。”
毕罗摇摇头,“这醉拳我也听说过,不过要那身为外羁的侠客去学才行。”毕罗这话颇带点儿怨气,楚良不由失笑,拿起长剑叉开话题,“这些年我又学了一些新剑术,切磋一下”楚良冲毕罗抬了抬下巴,毕罗手中长剑出鞘,“
去外面吧”两人一前一后飞出了小楼。
楚良落在一棵树上,转过身,苍啷一声,手中碎心剑已出鞘,而站在对面的毕罗也抽出了追令剑,楚良凌空掠过去,剑锋朝毕罗探去,后者提剑横档,既是切磋,两人都没在剑上贯注内力。只见两人施轻功在半空中缠斗,招式行云流水,若飞花流水,楚良的招式越来越凌厉,毕罗步步后退,他笑道,“毕罗,你有些心不在焉啊!”
毕罗笑而不语,点足后退,随即连使出数道剑招,楚良毕竟内力不如十年前,竟有些招架不住,转眼间那雪白的剑锋已刺向他的脖颈。
楚良有片刻的失神,毕罗忙收回剑,但还是割断了一缕青丝,毕罗的眼神颇有些责备,若是想置他于死地的人,刚才那一招就把他的喉咙割断了。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楚良尴尬的笑了笑“这些年你的功夫是一点儿都没落下。”说完,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个盒子扔过去,毕罗稳稳接过,“这是天紫晶石,偶然所得,送你了”天紫晶石,世间罕见,练功时佩戴它会功力大涨,传闻天下仅有一颗,可见这个偶然所得不像字面上意思的那么轻松,
“以前我是江湖游侠,你是皇子,如今我在朝,你在野。”毕罗叹了口气,“这些年你走遍西域,也是在为梁音寻访名医吧。”
“终究是我心里有愧,不仅是对阿雅,也是对你。”
“楚良,其实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并不是因为你。”
阿茯承认自己前世是个宅女,但是真的不想被宅女,自从到了这里被关过多少回了?为毛这里的人就这么喜欢关禁闭,钱多烧的?没处花,把人关在这里,不也要吃你的,喝你的吗?
不知道,阿茯和飞儿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了太皇太后她老人家,又双叒叕被下旨关禁闭了。而且她和飞儿还是被分开关着的。
有宫女将晚膳端上来,“撤了吧,我没胃口。”“这不是有没有胃口的事,只有吃饱了保存精力才能想办法逃出去。”阿茯抬眼,见是一身宫女打扮的凌佑,此时被逗乐的情绪占据了大脑,什么愤懑、担忧、不满都没有了,她努力憋住笑“你…你…”凌佑连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小声点儿,好不容易混进来的。”
阿茯笑弯了一双眼,“你真是没节操,居然扮成个女的?”
凌佑睨了她一眼,“没节操还不是为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阿茯道,“你果真是在时时刻刻刷新我的三观啊。”
凌佑道“赶快吃饭吧,我先走了。”阿茯撇撇嘴,望着凌佑离开的背影,别说这小子骨架小,长相又清秀,扮起女人来还真像。骨架小?想到这里,阿茯心里满是酸楚,过去这几年,他糟了多大的罪啊,那酸楚从心里弥漫,化成了两行滚烫的泪水从阿茯眼里滑落。
借着几次凌佑送膳的机会,他告诉阿茯目前她和飞儿虽然被关起来的,但梁音暗地里派人保护她们,太皇太后没有机会下手的,还有两个孩子和江夫人现在还在,一切华都楚王府,一切安好。
灾情得到缓解,终于可以松口气,梁音让礼部准备去郊外祭天的事宜。
苍云四合,天色渐暗,群山之间长风呼啸而过,如同惊涛之声,这时山道上走来了大批人马,中间是一辆二马并架的华盖车辇,梁音端坐在车辇里,一旁的琦倩正在用紫砂壶为她煮茶喝,这次来清水寺祭天她只带了一个内侍,--后宫女官琦倩,说到琦倩,她的容貌在北梁宫人中算得上第一梯队,
明眸皓齿,楚楚动人,体态纤龙合度,一身浅紫色长衣越发显得她双腿修长,
梁音忽然想起宫人们私下曾碎嘴说过,“若我们陛下是个男子,估计早就收了琦倩当贵人!”想到这儿,梁音专门的瞥了一眼琦倩,见她正忙着添水,指若削葱根,白玉一般的肌肤,不过细细打量,会发现腕骨发达,小臂有力,已是女官的她不需要做什么粗重的活,却隐隐看到她指腹上皆有薄茧,所以是个擅用长剑,
这样的美人当了宫里的贵人,估计皇帝也活不长久了。
想到这里,梁音不由得轻笑了一下,宫人们的嘴也着实碎了些。
琦倩煮好了茶,倒进紫砂杯里,双手呈给梁音,梁音却没有接,琦倩有些惶恐,轻启朱唇道“陛下,是琦倩煮的茶不好喝吗?”
梁音看着眼前的女子,不过二十岁,就成了宫中的一品女官,除了姣好的容貌,不轻易示人的武功外,就是这一手精湛的点茶技艺了吧。
“朕只是想起来数年前你也用这盏紫砂壶为朕煮过茶。”琦倩低下头,纤长的睫羽遮住了眼中一掠而过的杀意,口中仍软软糯糯的答道,“陛下真是好记性。”
梁音唇边泛起一抹冷笑,“所以上回没杀了朕,这回还是不死心?”此时车辇里的空气紧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弦。“
啪啦”一声,琦倩手中的紫砂茶杯骤然裂成三瓣,化作一道白光向梁音袭去,梁音闪身躲过,却听“撕啦”一声,茶杯的碎片割裂了梁音宽大的衣袖,手臂堪堪躲过,梁音看也不看,顷刻间已然出手,迅疾如闪电,琦倩直觉面门一道凌厉的疾风闪过就被对方拧住手腕,“咯吱”一身脆响,她的手腕骨被生生拧断,梁音反手扣住她的肩胛骨迫她向俯身,将侧脸紧紧贴在案几上。
琦倩紧咬住下唇,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几乎要将她的眼泪疼出来了,眸中闪过破釜沉舟的狠绝,她猛然抬腿,右腿弯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鞋尖露出一截三寸长的短刃,陷陷从梁音颊边划过,带出一道血痕,梁音仰身躲过,转身狠扫一脚到琦倩的腰际。
后者狠狠撞向了车壁,鲜血止不住的从齿缝中流出,琦倩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如同跳到岸上濒死的鱼,却对梁音诡异的笑道,“你以为你今天能活着回皇宫?咳!咳咳!”噗的一声,琦倩又吐出了一口血。
“你和我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没有人来,不奇怪吗?”话音刚落,只见一支箭矢穿透了车门,噌的一声钉在了翻倒的案几上,梁音尚完好的长袖一挥,拂开了遮住车船的布帘,掠如眼底的是残损的尸体,护卫和冒出的刺客搏杀着。
破空的弓弩声密集,乱箭齐发。飞箭如雨,向着人群中间的马车射去,梁音忙挥下了布帘。
正在这时,拉着车辇的两匹马受了惊,疯了一般拉着车辇朝前驶去,梁音手急眼快抓住了车窗才没被摔出去,脚下一顿,琦倩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这时车窗被疾风吹掉,梁音抬眼,眼睛猛然一缩,前面是悬崖!琦倩疯狂地笑道,露出满是血的牙齿,“梁音!今天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做我的垫背!马儿长嘶了一声,耳边疾风朔朔,山风吹得衣裳鼓起,梁音望着琦倩,就像看着一只可怜虫。
只听到轰然一声,巨大的马车连车带马掉向了悬崖!
